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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含雪 正文 第110章 很烦

所属书籍: 春含雪

    第110章很烦(二合一,明天有行程,不更)……

    ——————————

    对方实在有一张出众好认的脸,虽穿着简便的武装衣,有违往日打扮,腰带悬兵鞘,也挂着一个简单的黑壳面具,如此打扮,气质大变,也才知对方根本不是什么身娇体柔的乐艺中人,而是能打能杀的武者。

    甚至,她还可能是杀罗玄的真凶。

    一般人还真联想不到彼此。

    但对方正好没戴面具,明明白白让她看到了样貌,就是知道她能认出来。

    “是我,殿下,很高兴你能认出我。”

    这人说话轻声细语的,手指也没松开,甚至轻轻来回剐蹭,这种亲昵是有意的冒犯,好像是如其言——以前一直没机会,装着假身份,又忌惮她身边一丛丛的高手,如今才算逮她落网,可以轻易拿捏。

    “客气了,拂陵姑娘并不难认,也是我运气,若是赶在你还戴着面具的时候醒来,窥见你的存在,也并不能认出你的真身。”

    “不是赶上,是我感觉殿下快醒来了,特地摘下面具的。”

    是挑衅,也像是得偿所愿的昭然。

    “”

    在拂陵看来,言似卿反应很小,只是微撩了眼帘,那神态细微,眼神清扫。

    像是春秋时节梅雨秋风,既缠绵温润,又带着点瑟瑟憔淡的韵味。

    却没有落险后对敌人的明烈恨意跟恐惧。

    强者素来如斯,稳而淡,筹谋有度。

    让人没有稳超胜卷的信心,甚至拂陵很清楚——

    “真可怕,我觉得我比你紧张,殿下。”

    言似卿还没回应这人超乎寻常的表达,闻言再次抿了下唇瓣,轻缓说:“怕我留有后手吗?也怕这是我的苦肉计,为了引出你们?”

    拂陵:“你有这怀疑,但也觉得以您的品格,就算提前洞察我们的存在,也知道凶险,甚至愿意以身涉险来当诱饵,也绝不会连累其他人。”

    “那些人也一并受害了,反而让我觉得您不会选这种路数——毕竟您完全有能力做其他部署。”

    “所以我们这一番突兀的设计,是真的在您意料之外,提前得手了。”

    言似卿沉默一二,后轻叹:“我确实更怀疑那古铜村跟冶炼所,觉得你们会把线索跟埋伏的点留在里面,毕竟封闭的场所适合布置陷阱,以及隐藏人马,水下马车,琴匣中的琉璃瓶,超出我的想象。”

    “太异端了,我不太能应付这种意外的巧思。”

    拂陵:“就好像您没抗住蒋晦的纠缠。”

    言似卿顿默,幽幽瞧她。

    拂陵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莫名涩然,挪开了亲昵抚蹭对方下巴的手指,移开,但让言似卿看了。

    “冒犯了,但您这里粘上了一点污渍。”

    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是趁着擦拭污渍冒犯她。

    言似卿眼底微暗,身体疲软之下,连调整坐姿都难,只能稍微移动,一边洞察——她昏沉中嗅到的腥味,此时没了。

    而且这里也不是什么很糟糕的环境。

    竟然是干干净净的小屋,桌椅茶点都有,甚至连毯子都是上乘名贵之物。

    甚至细节中是她的喜好。

    女人更懂女人的偏私细节,能察觉到,记下来,但是否安排就是另一种心思跟诚意了。

    她一时无言,再看向拂陵,眼神古怪。

    “是你安排的么?多谢。”

    她还道谢。

    拂陵哑然,退开,用丝帕擦拭手指上的脏污,冷漠了些许,但也客气道:“我也只是为人下属,按照吩咐行事而已,您是有价值之人,若非处境相冲,各有立场,合该受人尊重,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埋汰您。”

    虽然关押人的地方都是她上手安排的。

    言似卿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抬眸,“那我就一起谢过了。”

    “英王殿下。”

    英王推开小门,帘子曳动,外面的腐朽腥气涌入,言似卿眉眼微动,只瞧见外面甬道壁上摇晃的烛光,再看向站在门口的英王了尘,也看到这人身后还站着一个黑袍人。

    面具,黑袍,武装。

    跟拂陵有点像,两人可能处于一个武士体系,在了尘手下充当最可怕的利器,很多事也是他们这一类人去执行的。

    比如,杀人。

    但这人地位显然很高。

    言似卿看了一眼,目光回落了尘身上。

    了尘也在看她,上下打量,散漫含笑中,却有谨慎跟精明。

    “真不容易。”

    他说。

    言似卿不语。

    了尘走进,靠近,“对这里还算满意咯,所以这么客气,但让我钦佩的还是夫人你无论何时何地,都冷静体面”

    他靠近后,蹲下来,保持适当的距离,平视她。

    言似卿:“我若是慌乱不堪,殿下也会怀疑我虚张声势。”

    了尘笑:“确实如此,只怪夫人一直以来都太难对付了,这次我们也是投机取巧,冒险一回。”

    “谁让你一贯对女子宽容体谅,对拂陵也素来很好,不设防,若是骤然在马车里放置她常用的琴匣,反而会打乱你的思维,抓住你的注意力。”

    “有可能成功。”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这就是刁钻的巧思,利用的是她的习惯。

    拂陵站在一旁,也算挨着那黑袍男子身后,闻言,侧目看了看言似卿。

    也许从廖家的糕点开始,一切就已经在筹谋布置了。

    能这么了解她,不仅仅是了尘个人之功。

    拂陵毕竟能数次亲近她,能入闺房,知晓她喜好。

    言似卿倒是没有被利用真心后的恼怒,甚至也谈不上后悔,只说了一句,“也挺好,至少说明我没有可悲到对身边所有人都多疑孤冷,还是个正常的凡人。”

    她说她不擅长对付异端跟意外之事。

    其实她对旁人而言也是很不寻常的意外。

    言行举止与众不同。

    了尘一时哑然。

    “当无情无懈可击的圣人不好吗?”

    他似乎觉得言似卿这是在自甘堕落,甚至对她因为拂陵而落马有些不满。

    奇奇怪怪的。

    言似卿:“其实我一直不懂你们这些人,不懂你们的诉求,原则上这天地间不存在生来就无情无懈可击的圣人,除非是为了追逐某种极端的私利,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无情,变成这类人,但其实越往上爬,越接近成功,甚至最后成功了,凭什么会以为那些私利还能带来足够的快乐跟满足感?”

    “本末倒置,孤高望寡。”

    了尘眯起眼,“你非斯者,何以断言?”

    言似卿:“那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是在追逐哪位父母本该留给你的至高权力?”

    她一反问。

    了尘忽然冷了表情,猛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脖子。

    拂陵眉目颤动,步伐一步,却被黑袍人抬手示意,她顿住了。

    安静。

    言似卿没有挣扎,因为了尘也只是突然出手,但很快松开手劲。

    “夫人果然心思狡猾,因为不想成为我的人质,或者被我逼问出机密,宁可诱我杀你,一了百了。”

    言似卿:“并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所以你在廖家推动的事,果然是让我替代你的身份?”

    了尘:“”

    口舌之争,一败涂地。

    他没有放下手,只是笑得慈和儒雅,颇有世外高人的从容,“权力只是应该回归原有的高贵血脉。”

    “不过我也真的怀疑过你我到底是否有身世纠葛。”

    “但我也很清楚,你不是,她最终也只有一个孩子。”

    言似卿一怔,垂眸,她知道这人指的是谢后。

    言似卿:“那虫子跟金磷虫属一道豢养的路数吧,养蛊之术,从白马寺开始,就一直是你,可能到了詹天理在温泉别院被抓那晚上,拂陵出现在那,都算是你们的设计。”

    “现在看来,她在那边,却不杀詹天理,一切就还在你的计划中。”

    从詹天理被抓,到现在了尘并未让棋面脱离他的控制。

    不过,她这番怀疑让了尘否决了。

    他若有所思,“夫人也未尝太小看了自己每次破局后对我的影响了,廖家那事,你又脱身了,我原以为能让珩帝拿下你,让宴王父子跟他翻脸,这样我才能得利。”

    言似卿:“你之前不是还怀疑我掌握了谢后的机密,掌握玉玺的去向,如今设计我落入珩帝之手,就不怕我交代出去,让你功亏一篑?”

    了尘:“确实有这忧虑,你这人虚虚实实难以掌握,但不管你是否交代玉玺,只要我是珩帝之子,是未来太子,是未来帝王,玉玺在哪,你是否交代,珩帝是否得手,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对,玉玺是珩帝的目的,但不是其他人的唯一目的——这世上没有比至尊之位更重要的目标了。

    言似卿思索一会,看向拂陵两人,“那,这两位就是谢后留给殿下你的前朝肱骨了吧。”

    “好大的手笔,只为算计我,算是倾巢而出了?”

    了尘没有否认,拂陵其实不算,年纪小,应该是后面培养的,但黑袍人肯定是。

    “拜你所赐。”

    “珩帝在廖家放过你,就说明他不再怀疑你是邺帝谢后的孩子,他接下来只会怀疑我,没有彻查,只是半信半疑中觉得我有价值,想用我来牵制宴王而已。”

    了尘叹气,坦诚他的处境也不秒,对言似卿出手也非早先的精明计划,只是棋局变化后的一步步应对之法。

    “其实夫人何尝不是一步步破局求生,我并不比你高贵。”

    言似卿沉默。

    了尘:“我还是问你一句:夫人可愿与我联手?你我本就该是一家的,我母亲是谢后,言家忠诚于我母子,这等情义缘分,你我宿命本该一体,难道你跟玉玺就不能都在我这边吗?”

    他捏着她脖子的手指回收,往上,抚她脸颊。

    言似卿皱眉,挪了身体,避开了他的手指。

    言似卿这辈子少有被真正欺上皮肉躯体的时候,大部分看似凶险的处境,威逼到跟前,要么最后迎刃而解,要么最凶险如珩帝那次。

    拂陵是女子,饶有意趣,她可以容忍,但了尘不行。

    言似卿觉得不舒服,所以避开了,但了尘好像被触怒到了,猛然靠近,将她拉回去,贴近了脸颊,衣领因为拉扯歪斜开,露出下面的雪色风骨。

    气味像是听雨楼时焚香煮茶的意境,袅袅催人。

    了尘甚至忘记这里还有拂陵等人,也没留意到拂陵两人改变了步子

    突兀,突然,一触即发。

    “殿下是觉得自己更像珩帝血脉,继承其某些见不得人的妄为背德之事吗?”

    杀人诛心。

    原本失态失智的了尘猛然惊醒,动作停在那,后调整了呼吸,在言似卿肩头低低失笑。

    “就说把我放在和尚庙里不太合适吧。”

    “我也只是个低俗的男人,怎么可能清心寡欲。”

    “但,我确实不愿像珩帝那般一朝上位后,肆意妄为,抛舍品格,毫无对政治对手的尊重,对我母后强行那茍且之事。”

    “冒犯了,夫人。”

    他撤开,松手,拉好她的衣领。

    却不愿再跟她对视。

    难堪。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一直都一败涂地,从未赢过。

    真是古怪,明明她已经落在他手里了,怎么还能如此紧张不安呢?

    “但我抓你,不仅为要挟蒋晦。”

    “夫人可以选。”

    言似卿挑眉。

    了尘:“告诉我玉玺位置,要么,我拿你威胁蒋晦起兵造反,跟珩帝开战。”

    一旦开战,不管珩帝是否知道蒋晦是逼不得已,都是死罪。

    言似卿:“闹这么大,你也脱不了身,珩帝不是蠢人。”

    “除非,你勾结了外敌。”

    了尘微笑:“若是这天下不能属于我,让了他人又如何。”

    言似卿愣怔,看着他好一会。

    了尘冷下脸,“怎么,觉得我不如你的第二任丈夫爱国爱民英勇无敌?你就不想想,若是珩帝要杀他,取缔他的皇家身份,他为了自保,难道就不会投靠外敌而反杀回来?人性禁得起试探,那是因为都知道试探只是假设,但真正兵临城下,狗急跳墙的不知凡几。”

    他常年在佛家之地听着万千人内心的肮脏龌龊,对人性早已失望透顶。

    可他自己又没脱离人性。

    看言似卿没反应,又提及:“你的那位真爱,海大官人,他又是否能满足你对男人的德行需求。”

    “三个男人,你最喜欢哪个?”

    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好问的。

    言似卿眼神微异,看了看他,有点不解,“兵贵神速,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

    了尘:“按你第二个夫君说的,我只是出家了,又不是太监。”

    语气冷冽,怨气森森。

    言似卿:“”

    她好像回到了听雨楼那会,突然听到眼前得道高僧开口就是那点子男女俗事,当时确确实实被惊到。

    现在,眼前人好像又淡化了所谓的真假皇子、野心勃勃的博权者身份,又变成了那个低俗的年轻和尚了。

    她在等政治之争的博弈,他开口就是男男女女。

    “眼下你我都是最紧要的时局,一旦失败就是死,我总不能带着不解之题走向结局。”

    “夫人,能否慷慨仁慈一番,尤如你对他人那样,肯抚慰我一二,给个答案。”

    了尘对此特别在意,非要问个结果。

    言似卿:“别人不会像你这么放肆,如此失礼。”

    了尘默然,突然回头问拂陵,“那你来问,你不好奇?”

    拂陵:“”

    言似卿:“不要为难她,我回答就是了,只喜欢最好看身段最好且还年轻的,但是,头发要多,不能秃头。”

    了尘:“”

    他看了看拂陵,又看看言似卿。

    言似卿:“怎么,我不能跟你们一样世俗吗?”

    她好整以暇,一点阶下囚的尴尬都没有。

    了尘站起来了,“外面的人肯定为你的失踪殚精竭虑,生怕我这幕后之人伤害你,但他们一定想不到——夫人你伤我至深。”

    他摸了下脑袋,叹口气,但突然拔出拂陵的腰刀,刀锋猛然抵着她的脖子。

    言似卿不动。

    但拂陵动了,下一秒,刀抵着刚刚动了动的拂陵脖子。

    了尘含笑自若:“记住谁是你的主子。”

    “三次,你有三次为她试图阻止我。”

    拂陵变了脸色,跪下了,闭目,没有解释。

    了尘冷笑:“就说这世上的人愚蠢懦弱,太容易被人打动了,你就是对她好一些,她就在意你了。”

    拂陵:“这里是您吩咐安置的,说是不能苛待夫人,殿下。”

    了尘:“”

    房间内很安静。

    黑袍人沙哑一句:“殿下,时间确实不多了,蒋晦乃是大将,行军搜查非同一般,要找到这也是早晚的事。”

    了尘叹气,放下刀,回头问言似卿,“所以夫人连拂陵这样的叛徒都能谅解宽容,对那些忠诚于你,为你涉险来此地,却因你受难的那些大理寺门人,你会如何?”

    “这刀,你希望落在谁的身上?能让你说出玉玺存在吗?别跟我说它确实不在你手里,如果真没有,那他们必死。”

    “我没有退路了,夫人,你也是。”

    现在已是明牌,了尘就没打算跟以前一样客气了,毕竟已经看出言似卿不愿意选他一路。

    他是对她客气,不代表在意别人的生死。

    拿不下宴王,他就得拿了玉玺,另起大势,跟蒋氏王朝开战。

    “当然,夫人,如果你交代出来,一旦我拿到了,我就放了所有人。”

    言似卿静默,后说:“包括我?”

    了尘微笑:“我说了,你跟玉玺,都该属于我。”

    “不必谈判,你现在只能二选一。”

    “之前的那些虫子只是催眠的,但金磷虫可会死人,用刀杀人都不及用它们来得快。”

    “好多人啊,夫人,可不止一两个。”

    他依旧慈和温柔,如温和礼遇她的样子,但言似卿看得出他已到了最后关头,在前面一系列阴谋失败却拿不下宴王的结果后,他也是处在二选一的关卡。

    要么急流勇退,自保藏身,要么走最后一步。

    他也看出了——她非常不喜欢连累别人,尤其是连累许多人。

    抓一批她身边的人,可比抓她一个人有效多了。

    言似卿沉默着,过了一会,了尘没了耐心,提刀走向门口,言似卿忽说:“你对青凰了解多少?”

    什么?

    了尘回头。

    言似卿定眸看他,“当年你还年幼,难以托付,谢后也放弃托付内情给那些所谓心腹,因为一旦让他们掌握这机密,在幼主还小的时候,难说会不会起异心,取而代之,将玉玺跟青凰太子分开托付才是最佳的选择,也是成熟的谋略,估计你后来也想明白了,所以一直怀疑我言家。”

    了尘:“是。”

    言似卿:“谢后也确实交代给了我曾祖父,因为当年那样的处境,曾祖父也确实忠诚可信,值得托付。”

    “后来,这个秘密也只有我知晓。”

    了尘:“那你提及的青凰”

    言似卿:“留给青凰的,只在青凰。”

    “”

    了尘很快离开了,兵贵神速。

    只留下拂陵看着。

    门一关,拂陵看向言似卿,“我没想到您真的会交代出去。”

    “值得吗?”

    是一批人,人命也多,可能好多人也确实可惜,但事关玉玺等机密之事。

    任谁都会只选后者。

    她原以为言似卿仁慈有佳,但大义在先,只会痛苦舍弃他人性命而已,而非现在

    反过来了。

    言似卿倦怠闭目,淡淡道:“它若是存在,一直悬挂在我身上,成了嫌疑,迟早引起更大的祸患,造成更大的伤亡,陛下也准备抓我女儿来长安,到时候她才是我绝对不可抗的软肋,我区区一介草民,凭什么要为它担负如此责任?”

    “关于它的命运,早该是你家主人这些皇亲贵胄去承担后果。”

    “言家的忠诚,在当年灭族之时就已经结束。”

    “只有谢后一家欠它的份。”

    “我早就不想留着它了。”

    “很烦。”

    拂陵错愕。

    ——————

    外面,黑袍人跟着了尘快步走在甬道中。

    他们商谈了如何拿到玉玺跟宝藏图的安排,距离拿下言似卿他们也才过去了一个时辰,蒋晦他们那边还没赶到事发之地,要找到人也还需要时间。

    满打满算,四个时辰。

    他们只有这个时间操作。

    而且拿到后还得撤离长安。

    的确兵贵神速。

    黑袍人低声问了,“现在已知机密,是否要将她转移?还是直接处死?”

    “毕竟已经交代没什么用了,殿下。”

    “留着反而是隐患。”

    “她不会甘心跟我们走的,此女也聪颖非常,强行带走,在路上很容易坏事。”

    了尘走动中,脸上光影交错,神色变幻莫测。

    “如果信息属实,东西拿到,她也还没被找到,那自然是要带走的——她这性子也不是没有破绽,只要压迫足够,她也不是不能权衡利弊,最终改变立场,适应新身份,嫁给蒋晦不就如此。”

    “蒋晦都行,为何我不可以?”

    “就因为我秃头么?”

    “难道我头发不会长?”

    黑袍人:“”

    “若是她被找到,或者不愿意走呢?”

    了尘顿足,回头看他。

    面容半明半暗,却很似珩帝这类冷血无情掌权者的嘴脸。

    “得不到没事,但若是被他人占有,那才让我难受。”

    “若我不能回来,或者错失了她,那她就只有唯一的下场。”

    “之前不是让你给她喂过药丸。”

    “解药在我这。”

    “再怎么样,我都不会输。”

    “按计划行事,看好你的徒弟就行。”

    他从袖下取出一个玉瓶,里面有一颗药丸。

    语气轻飘飘的。

    黑袍人低头,应下了。

    ——————

    屋内,拂陵给言似卿把脉了。

    言似卿:“怎么,怕我是假中毒么?”

    拂陵:“是,怕你跑了。”

    言似卿失笑,“我倒是希望自己身负武功,像你们那样怎么着都有绝境翻身的机会。”

    拂陵不语,又查看了关押她的房间,最后关门上锁。

    屋内寂静,言似卿倦怠闭目,后面仿佛嗅到了些许清香,然后闭上眼。

    而外面,黑袍人已经吩咐下属。

    “放消息,痕迹留好了?”

    “是,为了营救言似卿,宴王府的兵力会被引到李家村跟东陵卫城那边,离开长安城蒋晦跟宴王也如此。”

    他们一走,就是给了尘腾出更大的空间出手。

    避免他同时应对蒋氏三代。

    那毫无胜算。

    下属分派任务离开后,黑袍人回头看到了从小养到大的徒弟拂陵。

    拂陵神色莫名。

    “怎么,你有别的心思?”黑袍人的语气冷酷。

    拂陵低头,“师傅,引蒋晦父子去李家村跟东陵卫城,恐怕没那么容易,他们也不好骗。”

    黑袍人:“把简无良这些人转移过去,人真在那边,自有线索,他自然会过去。”

    如此,确实狡猾。

    他们只是要拖延时间而已。

    但不管如何,蒋晦还是会找到这里

    难道后面要转移言似卿?

    拂陵隐约猜测自己师傅跟了尘有别的安排,更歹毒的安排,但她不确定。

    只知道言似卿很难离开,或者很难活着离开。

    她很了解眼前人跟了尘这位主上。

    只要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目的,他们可以做任何事。

    自己何尝不是。

    拂陵在幽暗中看向关押言似卿的小屋。

    现在还是白日,但它已在黑暗中。

    蜡烛迟早会熄灭。

    ——————

    出门查案,不可能那么早归来,但小云这些人是王府死士出身,自有敏锐,会按时给王府传讯。

    如果没传,可能是言似卿觉得麻烦,或者处境安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但大理寺那边也没传。

    两边都失联,那就很古怪了。

    蒋晦察觉到不对劲,查了城门那边,得知人已经离开长安城。

    离开了至少两个时辰,现在都快傍晚了,却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蒋晦站在城墙之上,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城军将领。

    若钦看蒋晦神色阴沉,知道其在隐怒边缘,“殿下,我们查了罗玄家里那边,大概能确定夫人离开长安城是为了查那案子,应该去了野林区域。”“若是根据眼前线索,可能跟李家村有关,还有就是——东陵卫城。”

    “罗玄此人的酒业买卖在库县那边经营很好,但库县那些酒商服务的对象其实是诸卫城驻军,那些驻军将领私下违背规定,饮酒无度,也有商贾为了越过巡防法规,运送一些不符规定的货品抵达长安收买,也会贿赂这些将领于是这几年库县酒业发展极快,但这跟罗玄并无干系,毕竟他卖的事酒,隔了一层,突然被杀,可能是库县那边的酒商跟驻军兵部出了问题,知晓了一些秘密,被谋杀了。”

    不同的职权,查到不同的事。

    简无良就无法越过职权洞察兵部的问题,但蒋晦这边一查,第一查到的就是驻军问题。

    于是也牵扯到了另一个目的地。

    “东陵卫城。”蒋晦淡淡一句。

    “去查,此时不要暴露。”

    “是。”

    涉及言似卿的安危,蒋晦秘而不宣,悄然离开了长安。

    傍晚来,夕阳落下,夜色将至。

    对于长安的许多人而言,今夜是非常平静的一天,并无往日动辄吓人的大动静,平平无奇,宁静祥和。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长安繁华,灯红酒绿,酒肆面馆各有香气,人来人往各有欢喜。

    没人知道谁逼近生死,谁又在触摸权力。

    ——————

    啪嗒,言似卿被开锁的动静惊醒,抬眸看到两个面具人进来。

    看来是要把她转移带走。

    了尘就没打算让她脱身。

    言似卿不动,冷眼看他们逼近。

    突然,咻一下,蜡烛被一阵风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似乎有黑影跟鬼一样飘入,转眼,那两面具人就噗通倒下了。

    好厉害的轻功跟点xue功夫。

    她中了药,自然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不动,只平静看着两人倒下后,露出的另一个黑影。

    太黑了,她看不清,但对方靠近后

    言似卿眼帘微颤。

    “你会死的,拂陵姑娘。”

    拂陵不语,直接把人跟破布袋一样扛起带走了。

    轻功飘忽极快,转眼就带着言似卿离开了藏她的老院。

    言似卿这才确定此地真的是冶铜所。

    她被藏在地下室中。

    ——————

    拂陵带着言似卿离开了冶铜所,到了外面的湖边,进了林子,速度更快。

    这人的武功绝对比若钊这些人高得多。

    算是巅峰强者了。

    否则也不会从驿站开始就介入一系列

    “谢后一党拿你当最锋利的刀剑使用,你自毁前程,以后会后悔。”

    言似卿轻声提醒她。

    拂陵垂眸,依旧在林中纵横,却是低声:“不是说我会死吗?都要死了,还在乎什么前程。”

    她想起在驿站的初见。

    对方的目光温和平定,待人平等中正。

    那是任何人在阶下时难以抗拒的姿态。

    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可怜伶人,那些所谓权贵,在她眼里也只是随时可以按指令跟计划收割性命的庸碌之辈。

    所以,她装,装得极为完美,有时候她自己都信了自身的柔弱可怜,典雅自持。

    后来,她们都在局中。

    她一直都有隐藏的身份跟立场,却看着这个顶尖聪明的人反而比任何低阶岣嵝之辈都为难,被困入一个又一个凶险处境,动辄被权贵施压,无法脱逃。

    但其一一破解,权势朝她俯首,地位在她脚下。

    多有趣。

    拂陵以为自己在看戏,直到对方都已经是王妃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待人。

    那一刻,拂陵知道自己是心软的了。

    她甚至觉得:这样的人,既不肯庸碌茍活,又不肯投靠顶端,肯定活不长久,迟早会死的,她不知道吗?

    你看现在。

    还是栽了。

    拂陵背着言似卿快速移动在黑夜中,肩头听到其微弱的呼吸,说:“不过殿下不也是不在乎生死跟前程,也要来跟了尘殿下做个了结吗,不然以您这么谨慎,是不会涉险的。”

    言似卿叹息:“是啊,他没时间,我也是。”

    珩帝这人又盯上她女儿了。

    拂陵:“你的女儿,是你一直以来没法克服的软肋,每次你都是因她而弱势,但对于一个母亲而言,你不会怪她,对吗?”

    若是没有昭昭,其实淡漠自身生死又掌握玉玺机密的言似卿近乎无敌。

    因为徐君容在很早以前就被宴王圈住了,虽失去了自由,但也确实保住了性命。

    如今也依旧轮不到言似卿去筹谋她的安危。

    唯有昭昭,她一直在外,一直是悬而未定的人质。

    让言似卿进退两难。

    言似卿:“只是愧疚。”

    “觉得自己不配当她的母亲,总连累她,让她连父母都见不到。”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伤感。

    拂陵:“我觉得,这世上多数人都愿意有你这样的母亲,没有一个女儿能拒绝。”

    言似卿听出了这人在母女话题上的痛感情绪。

    莫非

    言似卿:“你救我一命,如果愿意,可以喊我母亲。”

    拂陵一个踉跄,差点带着她从树梢掉下去。

    但,她还是带着人落下了。

    因为目的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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