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假如裴叙回到老婆死遁那一天
春雨淅沥,落在屋外那颗葳蕤葱郁的梧桐树上,传来细碎的雨声。
裴叙一觉睡醒,缓缓睁开眼,感觉后颈落枕一般疼。
他娘子昨夜的睡姿一定又很糟糕。
空气中浮动着熟悉清雅的熏香,他记得入寝前点的并不是这种香。
借着晨光,裴叙低头看向怀中还在熟睡中妻子,眼里刚露出一点笑意,神色突然一怔,四周的违和感一股脑涌上来。
寅时一刻漆黑的天,怎会有这么亮的晨光?
裴叙骤然睡意全无,猛地扭头朝外看去。
映入视线的是久违的他在风平城和云楼的家,桌案、摆件、屏风,就连案几上那尊青瓷花瓶,都与记忆中的画面分毫不差。
裴叙胸脯急遽起伏,呼吸变得急促,下意识搂紧怀中的妻子,震惊恍惚的视线死死落在她脸上。
是他娘子,没错,不是假的。
那没事了。
可他们怎么会一夜之间从京中相府出现在风平城的裴宅?
总不能是他娘子的轻功已经厉害到能带着他一夜之间奔袭千里吧?!
裴叙皱着眉,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将自己寝衣的襟口拽开,低头一看。
一片光坦,之前被独孤青逼着捅自己的那几道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擡起自己的左手,掌心纹路分明,并无被匕首穿透的痕迹。
不可置信的荒谬念头浮上来,他的心几乎快要跳出胸膛。
屋外隐隐传来茵茵和文思打趣的笑骂声。
裴叙手臂缓缓收紧,一瞬不瞬地盯着怀中的人,喉中发出近乎荒唐的无声哂笑。
他竟回到了过去。
那么,他回到了哪一天?
“裴叙……”大约是他搂得太紧,云楼不太舒服地醒过来,一睁眼对上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眸,眸光深处翻涌着近乎汹涌的情绪,令她一瞬间觉得陌生。
下一刻他却又温和地笑起来,低头蹭了蹭她鼻尖,仿佛方才那瞬只是她的错觉:“醒了?”
云楼顺势搂住他脖子,埋在他颈窝。
想起今日要做的事,她心中其实还是有些难过,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察觉异常,是以很快又放开他:“你该去医馆了。”
裴叙低眸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笑了笑:“好,那你再睡会儿。”
他缓缓坐起身,手掌捂着酸疼的脖颈,混乱的思绪渐渐稳定清晰下来。
落枕的脖颈。
会是那一日吗?
那一日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哪怕过去多年,哪怕云楼已回到他身边,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裴叙慢腾腾起身下床,盥洗更衣,然后走到床边,亲了亲她的脸颊。
他转过身,慢吞吞朝前走了两步,果然,妻子突然叫住他:“裴叙。”
裴叙回过身,听到她撒娇道:“抱我一下。”
他眸光微颤。
走回床边,单膝跪在床上俯身抱住她,感觉到妻子埋进他颈窝,她的身子轻微有些抖,紧紧搂着他的腰。
那时怎么就忽视了呢,她明明也这样舍不得他。
颈边被她狠狠嘬了一口,妻子松开他,故作潇洒地挥手:“你走吧!”
很好。
裴叙确定了,就是这一天。
云楼做完最后的告别,正要躺回去,却见已经准备出门去医馆的夫君突然拎了把椅子往床边一放,一撩衣袍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
那双总是温柔平和的眼睛此时却像某种难以挣脱的桎梏,似笑非笑地攫住她。
云楼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说话都磕磕绊绊:“你、你看着我干嘛?怎么还不走?”
“今日我不去医馆。”裴叙慢悠悠道:“我想看着你。”
那怎么能行!那她的假死计划还怎么实施!
云楼顿时有些着急:“每日都看,还没看腻吗?赶紧去医馆赚钱!晚上回来再看!”
裴叙挑了下眉,嗓音幽幽:“晚上回来,我还能看到你吗?”
云楼脸上闪过一抹愕然,温软的红唇下意识微微张开。
好可爱,好想亲上去。
这个时候的妻子还没有后来那么多与他斗智斗勇的经验,单纯又好骗。而且现在她还不敢在他面前暴露武功,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
于是云楼就看到方才还好好坐在那里的夫君突然起身朝她走来,一边走一边开始解开腰封,脱掉衣衫。
那双黑眸里翻涌的情欲让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危险。
云楼拽着锦被就往后缩:“你要干嘛!天才刚亮!”
修长的手指伸进锦被,扼住她的脚踝,云楼蹬了两下,轻而易举被他拽到身下。
“要一次再走。”他俯身含住她耳珠,低笑着诱哄:“好不好,娘子?”
嘴里还在询问她的意见,掌腹却已经顺着纤细紧实的小腿一寸寸往上,握住她膝窝,擡到他宽实坚硬的肩头。
灼烫的气息从耳廓到颈间,又滑向她唇间,云楼被他吻成了一滩水,泪眼朦胧地想:也好,都要走了,那便再沉沦放纵最后一次。
他的动作得到了回应,裴叙深幽的眼底露出计谋得逞的笑意。
云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跌入了怎样凶猛的陷阱。
身下的锦被几乎快要被她拽烂了,跪在身后的人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说什么只要一次!果然都是满嘴鬼话!
天光逐渐大亮,咬着他手指的云楼敏锐地听到屋外传来照影的哨声。
到她和照影约定的时间了。
但裴叙完全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凶猛,像是要将她生吞了。
云楼又气又急,使出浑身解数,裴叙果然难以招架,俯身紧拥着她交出。
他在她颈边低喘着,云楼生怕他再起,手脚并用将他蹬开:“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走?”
裴叙懒散餍足地开口:“不着急,先洗干净。”
他披了衣衫起身,唤人送了热水进来。
等两人清洗一番,屋外时而响起的鸟鸣之音已经隐隐透出着急了。
云楼也要急死了,可裴叙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穿好衣衫后又坐到桌边,不疾不徐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修长手指端着茶盏,从容优雅地品茶。
云楼简直要跳脚了:“你到底走不走!”
裴叙瞥了她一眼:“这么想赶我走,是着急去见什么人吗?”
“你这个人说话真奇怪。”云楼顿时心虚,嘟囔着撇开视线:“你自己说的要一次就走,都要了这么多次,还不走!就知道骗人!”
裴叙快被妻子可爱死了,终于放下茶盏,笑着朝她招招手:“过来。”
云楼哼了一声,见他挑眉望着自己,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干嘛?”
裴叙握住她腕骨,将她拉到怀里坐下,贴着她脸颊亲了亲,在她耳边幽幽笑道:“让照影进来,别在外面叫了,很吵。”
云楼差点从他怀里弹起来。
裴叙早有预料,手臂紧紧圈着她,将她按死在怀里。
云楼双眼圆瞪,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你你!!!”
裴叙偏过头,手掌握住她后颈,分明是笑着,眼里却透着几分危险:“假死药藏哪了?嗯?”
“你……你在说什么?”云楼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我听不懂……”
“你怎么会听不懂呢?”裴叙朝她微微一笑:“你不是最厉害的夜游吗?”
云楼嘎嘣一下死了。
一刻钟后,云楼和照影背着手坐在房中面面相觑,两个最厉害的杀手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吓得不敢说话。
裴叙手指扣了扣桌面:“假死药交出来。”
照影看了云楼一眼,云楼默默站起身去多宝架取下来一个小盒子。
裴叙都要气笑了:“好啊,竟然就放在我眼皮子底下。”
云楼真觉得撞鬼了!
她忍不住看了照影一眼,眼神询问:是你把我们的计划和身份透露给他的吗?
照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怎么会是我啊!我都不认识他啊!
“细刃的人还有几日到?”
云楼:“…………”
照影:“…………”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手指被他用力揉捏了一下,云楼立刻说:“大约五日!”
裴叙看向照影:“你们两人对上阿尘和她带来的杀手可有胜算?”
“胜算倒是有。”照影迟疑地指着自己:“但是我也要叛逃吗?”
裴叙:“早晚的事。”
照影:“?”
他看向云楼,眼神询问:你这夫君不是书生,是算命的吧?
云楼还在跟照影眼神乱飞,手腕突地被裴叙一拽,被他拽到怀里。
“所有的事情我都能解决。”他紧盯着她,语气低沉:“宁泊澹我会处理,细刃我也会处理,燃犀的毒我也有办法。”
云楼愣愣地看着他。
裴叙手掌捂住她脸颊,指腹在她眼下轻轻摩挲:“相信我,好不好?”
云楼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不知为何心里也酸涩起来。
她唇角朝下撇了撇,语气有些难过:“可是我会连累你……”
“你是我妻子,解决你所有的麻烦,是我身为你夫君应当做的事。”裴叙亲了亲她额头:“解决不了,那是我能力不足,而不是你连累我。”
“两位。”照影无语地看着这对卿卿我我的小夫妻:“我还在这呢。倒是说说怎么解决啊先!”
裴叙松开云楼,手掌与她手指相扣,眼神沉静:“今日收整,明日出发。”
云楼吃惊道:“去哪?”
裴叙笑着在她脸颊啄了一口:“想不想当当相夫人?”
这一次不会太久。
她在京城待上两三年估计就会无聊。
不过也足够了。
这一次他有经验了,绝对!绝对不会再应承小皇帝五年之久!!!
……
寅时一刻,屋外传来叩门的声响:“大人,该上朝了。”
云楼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边人还熟睡着。
借着屋檐下灯笼的光影,看见他唇角噙着一抹笑,不知梦见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云楼戳戳他心口:“起床啦,裴叙。”
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半梦半醒的人翻身压下来,将她按到胸前,迷蒙的嗓音有些低哑:“我做了一个和你有关的美梦。”
云楼感受到蹭在自己腿上的坚硬,嘀嘀咕咕:“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