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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春欢 正文 第46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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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噩梦刺向李芍欢

    疏云朗月的春夜,微风凉爽,吹得墙边的梨树沙沙轻响,满树摇曳的梨花仿佛皎洁月光融化而成。远处的长街灯火如萤,隐隐传来的吆喝声,打破初春未眠夜的沉静。

    喧闹的人声在这一刻,却像让人安心的催眠曲。

    这不是个适合做贼的夜晚。

    李芍欢矮身蹲在屋瓦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真是不知道自己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她居然会同意裴展熙的建议,陪他趁夜摸黑爬到金大娘家的屋顶上。

    这绝不是她清醒的时候会做的事,她铁定是疯了。

    江临城的军巡铺日夜巡逻,要是让他们逮住,且不说被当成贼的下场如何,裴展熙那见不得光的身份一旦曝露,他们都得玩完。

    “害怕?”站在她前面的裴展熙回身,一手提着装着蛇虫的布袋子,一手朝她伸出。

    他的声音很小,唇边噙着浅笑,女妆的俊美脸庞在月光下竟有几分仙姿丽影,星亮的眼眸碎星遍布,盛着满满的坏主意,勾着人陪他堕落。

    唯独不见侯府那三年时像被贴在他身上的骄纵任性。

    这样的裴展熙,李芍欢竟有些陌生。

    她好像懂他,可又从没认清过他。

    “谁怕了?”李芍欢一边逞强道,一边朝街巷望去,生怕这时候来了一队夜巡的士兵。

    来都来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她好歹是他的当家娘子呢,若丢了气势日后如何降他?

    “你动作快点!”思及此,她又小声催他,顺便拍开他伸开的手。

    裴展熙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

    李芍欢的手猛地被他攥住,他没给她思考与拒绝的机会,将她往上一拉,下一刻她已经站在他身边。她刚想骂他,又被他按着肩头蹲下。

    “嘘!”裴展熙竖起食指,又指指下方。

    李芍欢不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和他一起低头,看着他驾轻就熟地掀起片屋瓦,她忍不住腹诽,这人在陵阳该不会做贼去了吧,瞧这手法娴熟的!

    底下的烛火透出来,屋子一览无余。

    几声似泣非泣的呜咽声传出,伴随着女人的嗔骂——你这冤家。

    李芍欢蹙了眉,只来及看到纱帐下扔出来的玫红小衣,眼睛已经被一只大手捂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又听到沙沙声响。待她不悦地将裴展熙的手扯下,他已经无比迅速地把整袋蛇虫倒进屋里,又盖上瓦片。

    月光下男人眼眸不再清亮,呼吸微促,想解释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李芍欢略一思忖,立刻反应过来,面颊顿时生烫,立刻就低下头去,不叫他看出自己一星半点的窘迫。

    只是到底尴尬,两人都没说话。

    “啊——”打破沉默的是透瓦而出的尖叫声。

    男人的谩骂同时响起:“天杀的哪个混蛋!”

    “救命——”

    屋里的动静大起来,声惊四邻。

    裴展熙望了眼李芍欢,拉起她的手脚点屋瓦,几步就带着她飞落屋瓦。李芍欢没来得及害怕,人已经在地上了,只剩怦怦跳动的心脏——不是怕,是激动。

    那种冒险的激动,本只属于年少的他们。

    他没松开她的手,又拉着她飞奔入僻静的巷子中,左邻右舍己被金大娘的尖叫声吓醒,只恐是火灾,纷纷踏出家门,那边夜巡的卫兵也闻声赶来,都向她家围去。金大娘的家门被人从里面用力踏开,光着膀子的男人抱着衣裳仓惶逃出,身后跟着披着薄被的金大娘。

    李芍欢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媒婆金大娘的丈夫在外谋生,只年节才回来,屋里这男人,不是她的丈夫。

    他们无意间,撞破茍合的现场。

    果不其然,那边传来惊愕的喝问,议论声四起。

    金大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江临城,只怕待不下去了。

    ————

    李芍欢并没留下看戏,趁着外头闹得起劲,拽着裴展熙走远了。

    夜未晚,笪桥夜市还没收市,行人不绝。

    “请你吃夜宵。”李芍欢绝口不提刚才的尴尬,直奔那烟熏火燎的杂嚼摊子。

    润春楼的菜食虽好,但李芍欢也爱这重口味的辣脚子、旋炙野鸭肉,配口甘草冰饮,不用她端着架子那儿陪笑应酬,别提多惬意。

    “不吃菽浆。”裴展熙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李芍欢抿唇笑了,眉眼弯弯的脸庞,被淮水的灯火衬得格外明媚。

    “两位娘子生得这般漂亮,不买些簪钗戴戴吗?”路边的摊贩瞧见二人,热情地招呼道。

    李芍欢暂缓脚步,随手拣起摊上一段红色坠米珠的发带。

    “娘子好眼光,这颜色最衬肤色。”摊贩忙道,“要不上头试试?”

    李芍欢将那截发带展于掌心瞧了片刻,转身朝裴展熙开口:“低头。”

    裴展熙穿着颜色暗沉的衣裳,挽着简单的发髻,髻间只簪着根没有雕刻的木簪子,身无余饰。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依言垂头。

    李芍欢便踮起脚,将手里那段红发带绕在他的发髻间。

    一道艳色仿佛神来之笔,瞬间就让黯淡的画面生亮,连带着他那张脸庞也愈加好看。

    真叫一个雌雄莫辨。

    “送你了。”李芍欢察觉他要拒绝,又道,“明日随我出门,记得打扮好。”

    别露出马脚,让人看出端倪。

    裴展熙却是一怔。

    她明天要带他出门?

    一想,又通了。

    她要押着老谭去见人,他是个好帮手。

    ————

    天色已晚,因着明日还有要事,两人到底没在笪桥吃夜宵,只买了两杯饮子便打道回府。

    目送哈欠连连的李芍欢回屋,裴展熙也闭门歇息。

    豆灯被吹息,逼仄的房间陡然陷入黑暗,他侧身缓缓躺在枕头上,阖上双眸却了无睡意。

    亡命天涯的日子好似还在昨日,他带着空洞的记忆,四下躲避着不知缘由的追捕,成为没有过去的人,心像绷紧的弦,不知会在哪一刻断裂。

    在润春楼这段时间可谓安逸,而和她一起的时光,每个瞬间都让他感到轻松,仿佛身上背着沉如山峦的重复被短暂的卸下。

    这些轻松,仿佛是他偷来一般。

    虽然他无从弄清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每到夜深人静时,白天的轻松惬意就会灰飞烟灭,另一股沉重的情绪,会莫名占领他的心。

    像自责,像愧疚,像愤怒,像仇恨……交织成枷锁,压得人喘不上气。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没做。

    重要到,豁出性命都必需完成。

    黑暗中的双眼亮得出奇,压抑的情绪在里面泛滥翻涌,好似这狭窄的房间里藏着巨兽,会在下一刻露出尖厉的牙齿朝他扑来,而他必需盯着它,找出它,杀了它。

    他讨厌这样的夜晚。

    何时睡去的,他并不清楚,仿佛只是一恍神的功夫。

    眼前的黑暗如同戏台上的帷幕被人拉开,金戈铁马卷尘入梦,呼啸的寒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厮杀声充斥在耳畔,分不清敌友,长枪刺破胸膛,血雾漫天,与夕阳同色。尸横遍野的清晨,秃鹫盘旋不散,他抱着谁的身体,慌乱地用手按在那人胸前洞开的血窟窿上,手足无措地喊着。

    “阿爹……”

    阿爹?

    那是他的父亲?

    “阿爹,我不行,我不是你!陵阳城的百姓和三军将士在等你,你别闭眼!”泪水混着血,模糊了眼眸,他痛苦至极,“阿

    爹,我答应过母亲和妹妹,要带你回京与她们团聚的,你不能死,不能——”

    “章晞?章晞?”撕心裂肺的哭中,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杂乱无章的画面归于平静,只有声厮力竭的哀求还藏在心中,裴展熙眼眸微睁,混沌中瞥见床前一道人影,于厮杀奔逃中培养出的本能让他瞬间抽出压在枕下的匕首,朝着那人刺去。

    他出手的速度极快,李芍欢甚至都来不及看清他从枕头下抽出了什么,只是听到一声闷响,他在看清是她后及时收势,将匕首重重刺向床板。

    匕首的锋刃彻底没入床板。

    李芍欢这才倒抽口气,回过神来自己这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对不起,可伤到你?让我瞧瞧!”裴展熙忍着脑袋撕裂般的剧痛起身,满目惊惧自责,生恐刚才那一下伤及她分毫。

    “我没事。”李芍欢退了两步,小心翼翼看着他,“你……这是做噩梦魇着了?”

    天色大清,时辰已经不早,因着今日要押老谭去见白行老,李芍欢想帮裴展熙乔装打扮清楚,见他迟迟未起,故来唤他。不想刚到门外,她就听到门内隐隐约约传来他夹着泣音的唤声。因担心他出了什么变故,她才推门进来。

    裴展熙揉着额角点头,见她似有些惧怕自己,心情更加糟糕。

    “可是想起什么?”李芍欢给他倒了杯茶,问道。

    大夫说过,得离魂症的人,恐有头痛、噩梦的病症,会时不时想起过去的片段,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

    裴展熙摇了摇头,不愿多谈。

    “那你留下休息吧,今天就别跟我去了。”李芍欢见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便道。

    “不用。”裴展熙立刻道,“只是个噩梦而已,不碍事,我陪你去。”

    见她面上仍有犹豫,他把匕首拔起收好,一震神色道:“我真没事,不会耽误你的事,东家娘子。”

    “行吧……那你坐下。”李芍欢思忖片刻,才示意他坐到床畔。

    裴展熙不解她的用意,只听话地背过身去坐下。

    一只手抽去他发髻间的木簪,长发披落满背,他诧异地回头,只见她已手拈木梳。

    “把头转过去。”她吩咐道,手中的木梳已经顺着他的发往下梳。

    男人乌黑的长发松软蓬顺,似乎不久前用她给的药包沐过头,有股淡淡的草药香,和外头那些糙汉子不一样。

    “今日随我出门,你把头垂着点,别叫人看出端倪,记着自己叫马翠茹,没我同意你莫开口说话。”李芍欢一边为他梳头,一边叮嘱道。

    她梳得极认真,便不曾发现,裴展熙通红的脖颈。

    纤长的指穿过他的发丝,与梳子配合着缓缓梳笼他的长发,偶尔,她温热的指腹会擦过他的后颈……她并不清楚,只这肌肤偶然的触碰,仿佛雀羽从后颈拂落,顺着背脊向下蔓延至全身。

    像折磨,又似恩赐。

    他攥起拳,克制着心头某种复燃的情绪,直到她一声:“妥了。”

    她的手离开他的发。

    他终得解脱,却又失落。

    可这妆扮还没结束。

    李芍欢举起手里的眉镊朝他眉毛逼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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