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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决定去死 正文 第52章 浓雾

所属书籍: 三小姐决定去死

    第52章浓雾我确实不是。

    钟遥一点不认为自己是在发疯。

    她说话做事都是有理有据的,她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就像此刻,钟遥之所以会那样说,是因为她俯视着像是跪在她脚下的谢迟,心中感觉很奇怪。

    她猜想是因为自己没被人跪过。

    “我是家里辈分和年纪最小的,以前都是我跪爹娘和长辈的牌位,从来没人跪过我。”钟遥解释道,“我真不是有意羞辱你的,谢世子,若是你早晚各跪我一次,次数多了,我一定不会再觉得稀奇了。”

    谢迟:“……你给我立规矩呢?”

    钟遥一想还真像是这回事,继而记起几个月前与谢老夫人说要给婆母立规矩的事,顿时眼睛一弯笑了起来。

    “怎么笑得出来的?”谢迟有些嫌弃,但看在她可爱的份上,没与她计较。

    麻利地给钟遥把革靴整理好后,谢迟拍拍钟遥的小腿道:“行了,站起来走动试试。”

    他拍着钟遥小腿的动作,让钟遥记起小时候她娘给她穿好鞋袜后,也是这样拍拍她让她下床玩耍的。

    但被她娘拍的时候,钟遥不会有两腿发软和难为情的感受。

    可能也是因为稀奇吧。

    若是谢迟每天都给她穿鞋的话,她一定也会慢慢没有这种感受了。

    这不还是在立规矩?

    钟遥又把自己想笑了。

    不过这回她没说出来,站起来走了几步,仰着脸道:“谢世子你真厉害,绑得紧又不勒腿。”

    谢迟也算是被磨炼出来了,听见这话都只给了钟遥一个不痛不痒的眼神。

    一行共计十人,收拾妥当后就往密林中去了。

    这地儿本就只有府城有点儿人气,城外要么是荒芜的破旧房屋,要么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因此初入山林,变化不算大,一行人偶尔还能说几句话。

    越往里,草木越茂密,半日时间下来,头顶的烈日与晴空几乎望不见了,只偶尔有几缕日光幸运地穿过枝叶的缝隙投射下来。

    四下阴凉,枝叶遮挡视线,再加上四处环绕着的虫鸣与不知何处传来的振翅声,着实让人不安。

    钟遥已经挽上了谢迟的手臂,侍卫们也变换了位置,一个与汪临跃并排,紧跟着周家父子俩,一个紧紧守着薛枋,最后两个走在了最后方。

    “若是被竹叶青咬了,用这个解毒……”周老汉揪起路边的一株药草说道。

    他知晓很多,这一路都在边走边给几人讲述山中的危险和应对办法。

    讲述完,注意到几人变换了位置,周老汉脸上露出几分不屑,道:“才到外围就怕了,等到了深处起了雾瘴……”

    “咳!”周捕头咳了一声,打断了周老汉的声音。

    周老汉不说话了,转过身继续向前带路。

    侍卫几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默默跟上了。

    薛枋倒是想说话,他平常贪玩惯了,但前几年跟着谢迟在军中学到了许多,这会儿见别人都不吭声,急得抓耳挠腮,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谢迟也没说话,他只低头看了钟遥一眼,突然往前跨出一步,抓着钟遥的手臂一把将她背了起来。

    钟遥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想与谢迟说她可以自己走,见四下无声,没好意思开口,只好搂着谢迟的脖子,乖乖趴在他背上。

    又走出半个时辰,明明数日没下过雨了,脚下的土地却变得松软,偶尔还有泥泞。

    周老汉说是林中雾气导致的。

    正好几人都累了,便寻了处相对干净的地方休息。

    “是往深山去的,但方位略微不同,跟六年前李老将军过来剿匪时走的路线比,偏北了一些。”侍卫低声道。

    李老将军年岁很大,久经沙场,是对这些贼寇出手最狠的那一个,也是他带兵深入贼寇的寨子里后,被致幻药粉迷惑,最终死伤惨重,功亏一篑。

    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军都在深山里吃了亏,之后朝廷要处置雾隐山的心气就淡了,很多人提起他们就变了脸色,但没人愿意请缨过来。

    李老将军虽败,沿途所见所闻却都详细记载了下来,为今日的谢迟提供了许多便利。

    谢迟点头,问,“路线都记住了?”

    侍卫点头:“记住了。”

    四个侍卫只有这一人过来,其余的一个跃上了树梢眺望,一个掏出羊皮纸用炭笔涂涂画画,还有一个不知道去了哪儿。

    侍卫说完就离开了,薛枋火急火燎地要说话,还没出声,汪临跃过来了。

    到了跟前,他压低声音,不安道:“不对……谢世子,周老伯他父子俩好像不太对……”

    “我也觉得!”薛枋立即跟着说道,“不是说他很久没进山了吗?我看他对山里的情况清楚得很!”

    周老伯与周捕头有问题,汪临跃这个知府难辞其咎。

    汪临跃急道:“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他父子俩是自己人……”

    “无妨。”谢迟道,“府城早已是贼寇的地盘,谁也不能保证是清白的,知府大人不必自责。”

    汪临跃满面羞愧,道:“那现在……”

    谢迟道:“周老伯若是与贼寇有勾结,必会在最有利于他们的深山设下埋伏。他们不会这么快动手,再往里走走,提早一日返程便是。”

    汪临跃应下,唉声叹气地坐到一旁休息去了。

    没了外人,钟遥才悄声问:“真的提早一日返程避开贼寇啊?”

    “说说而已,避不开的。”谢迟道,“他们若真得了消息,知晓了我的身份,首先想到的必定是擒住我,好助长他们的威风。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来找我的。”

    是这样的。

    钟遥认可,安静啃了几口干粮,转头道:“谢世子,你还是不要以身入局的好,万一你也把持不住跟贼寇生了孩子……”

    谢迟:“……闭嘴。”

    他拧开水囊擡着钟遥的下巴往她嘴巴里灌了两口,放下来,道:“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说真的。”钟遥用衣袖内侧轻轻拭了拭嘴角,认真道,“你没有切身经历过,不知道这事让家人多么担忧和难过……虽然我不喜欢你祖母,但她就你这一个亲孙子,若是你也那样身败名裂了,她怕是会疯……”

    钟遥最会气人,便是嘤嘤哭泣,也惹得谢迟想变本加厉地欺负。

    但这样感同身受地说出这些心酸话,就有点令人心疼了。

    谢迟还是更喜欢她一语惊人地气死他。

    “胡说什么?”谢迟道,“贼寇里又不是没有我们的人,再不济还有个江夏,用得着我去以身犯险?”

    他去了,钟遥怎么办?

    离了他,她恐怕会吓得再也不敢闭眼,熬出跟汪临跃一样的乌青眼圈。

    谢迟从来就没想过钟遥说的这种办法。

    “那倒是。”钟遥安心了一些,乖乖啃了几口干粮,又说,“谢世子,其实我不用你背的,我自己能走。”

    钟遥从来没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腿又酸又疼,但她能坚持。

    而且谢迟一定也很累呢,哪好让他背自己。

    “你让我挽着手臂就好了。”钟遥道,“不然显得我是个累赘了。”

    谢迟不喜欢听这话,却无法反驳。

    顿了顿,他道:“你觉得窦五重新回了贼窝,真的能被贼寇们重新接纳吗?贼寇们抓了两个京城权贵家的公子,又真就丝毫不担心吗?”

    特别是徐宿,徐国柱若是知晓家中的独苗被扣押在贼窝里,盛怒之下,放火烧山这种事,便是朝廷不允许,他也未必做不出来。

    这座大山是贼寇们唯一的容身之地,他们不敢硬拼。

    钟遥明白这个道理,但不知道谢迟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遇见生人,他们也会想弄清对方的身份。”谢迟说着,靠近了钟遥,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来是为了剿匪,你呢?”

    钟遥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想问的时候,汪临跃又过来了,她赶忙闭嘴。

    后来歇息够了,重新上路,谢迟不由分说地将她背了起来。

    钟遥趴在谢迟背上,脑袋被兜帽严严实实地罩着,下巴搭在谢迟肩膀上。不用小心地踏着草丛与泥地,她便专心动起了脑子,过了会儿,突然间就明白了谢迟的意思。

    谢迟的身份一直是明着的,薛枋爱发疯,时常被教训,身份是谢迟的弟弟,这一点也是毋庸置疑的。

    若说一行人中谁最神秘,还是钟遥。——谁家小妾能被这样照顾?

    而且她手无缚鸡之力,偏要进入贼寇所在的大山,在别人眼中,就是个累赘。

    但凡有脑子,都能知道她一定有别的目的。

    钟遥以前只从自己这边思考该怎么做,这会儿站在贼寇的位置上想了一想,发现他们一定很在意她的身份。

    而要弄清她的身份,他们自己人既然瞒着,就一定不会轻易说出来,贼寇只能找别的可能认识她的人确认……

    二哥!

    不,不一定是二哥,但肯定是被抓到贼窝里的两个公子哥之一!

    钟遥想通这茬,心神一震,手臂猛地收紧,搂着谢迟的脖子探身去看他。

    谢迟回头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往她手臂上瞥了一眼。

    钟遥忙放松了几分,听见他用极轻的声音道:“只是猜测。”

    那也很好了!

    钟遥依旧开心,也终于能心安理得地让谢迟背着了。

    谢迟不开心,他不希望这个猜测成真,也不希望钟遥冒险,但这又确实是最快得到那两人消息的办法——但凡这两人还有点脑子,过来认人时一定会想方设法给他们传递消息。

    同行中有坏人,钟遥不多说话了,薛枋也难得安静。

    当晚他们在周老汉的带领下找了个洞xue勉强过了一宿,翌日继续深入,越往前走,危险越多,途中还遇到了狐貍和几具枯骨。

    幸而一行人准备充足,除了几次有惊无险的惊吓外,只有汪临跃摔了一跤,被草堆里的毒虫在手背上咬出了个杏子那么大的脓包。

    幸好处理及时,不致命。

    第三日,山中突然起了浓雾,仅仅一刻钟的时间,山林就被冰凉的雾气笼罩住了,四下都是白茫茫的,三步之外,是人是树都分不清。

    哪怕是在官府记载中提早了解到了这事,乍然遇见这种情形,钟遥还是心惊。

    她以前也想过朝廷这么久都没能将贼寇彻底铲平,有些没用,现在亲身经历,才知道深山密林的可怕。

    几人立即找地方休息,然而走出不过十米,走在最后方的周捕头与两个侍卫就不见了。

    停步欲找,转眼间,周老汉、薛枋和另一个侍卫也不见了。

    谢迟不再犹豫,抱着钟遥跃上一棵大树,拍着她腰间藏着的药囊道:“好好待着。”

    汪临跃就是个无用书生,也被侍卫拎了上去。

    谢迟与侍卫道:“看顾好她与知府大人,至多半个时辰,我一定回来。”

    他摸摸钟遥的头,嘱咐几句就跃下树去,眨眼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侍卫陪着钟遥与汪临跃。

    然而三人待了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树下就传来了薛枋焦急的呼喊声。

    “快去找他!”钟遥急道。

    侍卫迟疑,“世子让属下看护好姑娘……”

    “我就在这儿一动不动,你去把人抱上来,用不了多久的。”

    侍卫犹豫了下,最终没能抵住钟遥的坚持,顺着主树干跃下,跟掉入深渊一样没有了动静。

    钟遥等得焦急,然而目之所及,只有将山林万物全都吞没了的白茫茫。

    她张口欲喊,听见汪临跃道:“深山多野兽,姑娘最好安静些。”

    钟遥忙停下。

    深山老树的树干十分粗壮,她被安置在树干分叉的地方,靠着身后的树干看汪临跃,发现他神情有些懊恼与不悦。

    几日下来,汪临跃已经清楚了解到钟遥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对她并无防备,在她的目光下又叹了一口气。

    连叹三次,都没等来钟遥的问话,他主动道:“姑娘不好奇我在叹什么吗?”

    钟遥谨慎道:“好奇,我故意不问的。”

    “姑娘真有意思。”汪临跃笑着说道,随即他皱了皱眉,道,“姑娘身娇肉贵,放着京城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到这荒僻之地,必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人。是兄长,还是夫婿?”

    钟遥听得心头砰砰乱跳,很想问他为什么这样问,忍了忍,道:“你不是好人。”

    “我怎么这么不遭人信任啊?”汪临跃再次叹气,道,“那边不信任我,说好的晚上动手,他们竟瞒着我提早了,一点也不担心我会不会被怀疑。这边跟你一起避难,你也怀疑我不是好人——虽然我确实不是。”

    他停顿了下,又道:“不过幸好,谢世子不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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