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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飘 正文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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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如果陶浸那么善于观察,又善于揣测人心。

    那么她能不能猜到,此刻陈飘飘有多想要亲她?

    陈飘飘仿佛身处一个审讯室,通体雪白的肌肤是压迫灯,陶浸在审讯她,她自己在审讯自己。

    “因为,你很优秀。”

    因为,我想要跟你接吻。

    “远近闻名的优秀。”

    想要跟你呼吸相对,耳鬓厮磨。

    “很多人都会对学姐有这种向往吧,你应该也遇到过。”

    想要脱掉你的衣服,让你的赤诚和敏锐紧贴着我。

    “挺想跟你做朋友的。”

    想要你爱我,冰山融于野火一样地爱我。

    “可以吗?”

    可以吗?

    陈飘飘人畜无害地,眼皮软软地看着她,从一场肮脏的审讯里,劫后余生。

    陶浸的目光是一剂膨胀的针药,因为她看起来特别触手可及,把二十分的上头,膨胀成八十分。

    尤其是,她看见陶浸脸红了,在路灯下微微泛粉,活色生香。

    陈飘飘用谎言打了躲避球,但打得很直接,哪怕是陶浸,也并没有经历过几次。

    她没回答,鼻翼稍稍一动,往宿舍走。

    可陈飘飘心里大动,这是陶浸给她的观感中,最“不直”的一次。

    回避、羞涩、欲言又止,终于出现在了游刃有余的她身上。

    陈飘飘还想问,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这么关注我?

    但她没有,她只是默默跟在陶浸的身后,擡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好亮啊,像以前在乡下,奶奶家看过的那样。

    陶浸没有回答陈飘飘,可不可以做朋友,但这次之后,她们聊天的频率高了很多。陈飘飘让齐眠问王星学长要了一份陶浸的课表,先是在食堂制造了几次偶遇,但三两次之后,陶浸就知道了,在排队时声音轻轻地“哈喽”一声,然后就开始笑。

    挺愉悦的,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们偶尔约着去洗澡,洗完澡仍旧散步去小卖部,给安然带一片西瓜,或者一牙哈密瓜。

    陶浸生病时,陈飘飘上楼给她送药,陶浸趴在上铺的床上,哑着嗓子说谢谢。

    陈飘飘依着铁质围栏,仰脸看她,伸手掖了掖被子。

    又问她,还有热水吗,要不要她帮她打一壶。

    陶浸的室友又抱着盆进来,说:“学妹你要不帮我打吧,她打个喷嚏,楼上楼下送了三壶水来了。”

    陈飘飘脸红了,很难得地脸红了,陶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又笑了。

    “你笑什么?”陈飘飘小声问。

    陶浸不太好说,拿出手机打字给她看:“你不像脸皮这么薄的。”

    她俩靠得很近,陈飘飘微微踮脚,能闻见陶浸领口散漫的英国梨的香味。

    陈飘飘看完,抿嘴,也掏出手机打字给陶浸看:“我平时都是套路安然给我打水的。”

    所以室友这么一讲,她突然愧疚,一点点,不多。

    自从对陶浸坦白局后,陈飘飘不太遮掩自己“恶劣”的心眼子,她喜欢上了一个温柔且包容的女孩子,曾经将她见不得人的心机称为“可爱”。

    陶浸哑着嗓子笑,悄悄跟陈飘飘说:“你回去赔她几壶。”

    “嗯。”陈飘飘从善如流地点头,也回以耳语。

    她很不擅长照顾别人,因为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她用了所有的力气来照顾自己。外婆身体不好的时候,会把她送到舅舅舅妈家,她听见舅妈一边理着弟弟的领子,一边低声嘱咐他:“你要想吃炸酱面,就早点回来,听到没有?”

    说得很委婉,但应该是不想让陈飘飘吃的意思。

    陈飘飘的厚脸皮大概是那时候养成的,第二天她飞快地收拾书包挤公交车回家,赶上了那顿炸酱面。

    表弟没挤上车,回来的时候,陈飘飘正在吃第二碗。

    陈飘飘想,陶浸这种恣意圆满的人,是不会理解自己的心路历程的。陶浸确实不理解,但她包容。

    她愿意把陈飘飘身上的暗点,都往亮处想。

    她甚至说,陈飘飘比灯火还要亮,能够让人不怕黑。

    陈飘飘当然不怕黑,爸妈离婚那年,外婆牵着她爬老式的筒子楼,声控灯都是坏的。

    陶浸身体素质不错,病也好得快,三天之后就和几个学生部的学姐一起来查寝了,那天她穿着露腰的小短T,外罩了一件松松垮垮的衬衫,牛仔短裤下是笔直修长的腿,懒懒地迈进来,靠到一边。

    齐眠正在做面膜,见到她很夸张,三两步跑过去:“陶浸学姐~~~”

    安然撇着嘴给陈飘飘递眼神,两指捏着颈部皮肤抻了抻,示意陈飘飘听齐眠抖着的嗓子。

    “她怎么不去唱戏呢。”安然在小群里给另外几个室友发微信。

    “整得跟陶浸挺熟似的。”

    安然正埋头蛐蛐,陌生的影子移到她面前,她擡头:“学姐?”

    将手机扣在膝盖上。

    “嗯。”陶浸随便看了看,她本来就是帮朋友来检查,没有很严格,“有偷偷用大功率电器吗?”

    陈飘飘反手撑着脸,抿着嘴角笑,就算有,怎么可能告诉查寝的人。

    等安然摇头,陶浸又过来,手搭在陈飘飘的椅背上:“你呢?有偷偷用吗?”

    “没有。”陈飘飘仰脸看她,仍然人畜无害。

    “水是自己打的吗?”陶浸扫一眼水壶,轻声问。

    “嗯。”陈飘飘点头。

    “不错。”

    陶浸拍拍她的肩膀,往下一个床位去。

    熟悉的清香随着门锁下落而散了,安然抱着椅背,有点疑惑:“查寝查这个?”

    “不知道。”陈飘飘摇头。

    “陶浸还挺温柔的。”安然砸吧嘴,有点回味。

    这是她第二次见陶浸,但上一次光顾着紧张,也没什么交流。

    “是吧,她人可好了,咱俩一起吃过饭。”齐眠过来,掏着妙脆角吃。

    “她还给我卷烤鸭。”

    “吹吧你就。”安然转身坐回去,不想理她。

    “真卷了。”齐眠拽安然的衣服领子,俯身看她写作业,放低嗓子,“哎你给我抄抄呗。”

    陈飘飘放下手机,又趴回桌子上,安静的睫毛一扇一扇。

    卷烤鸭?

    陶浸没有帮自己卷过烤鸭。

    陈飘飘有那么一点心事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和陶浸成为了朋友,但陶浸的朋友很多,不缺她一个,也不多她一个。

    那些曾经让她在夜里反复研磨的对话,其实也并没有多少言外之意,她不太确定,那些暧昧的色彩是被少女从心脏里捧出来时染上的,还是被从回忆里捞出来时曲解的。

    戏剧节将在国庆后举办,陈飘飘和陶浸的工作交流变得多了起来,但陶浸很忙碌,一场排练下来俩人也说不上什么话。

    最多就这个鸡腿饭还蛮好吃之类的。

    终于迎来一个周五,社团要出校给群演购置衣服,在北城的动物园旁边有一个批发市场,价格很低而且品类众多,什么款式的衣服都能找到。

    陈飘飘下午第二节正好没课,自告奋勇陪陶浸去。

    批发市场很大,又鱼龙混杂,俩人在此起彼伏的砍价声中逛得头晕眼花,满身布料味儿,但她们排的是年代戏,批发市场都是时装比较多,腿都走酸了,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晚饭时陶浸说,在前门有个夜市,有几家定制旗袍的店,问要不要去看看。

    陈飘飘当然说好,打车到前门,路过河流边小酒吧的声色,在胡同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那家旗袍店。

    俩人认真地选定布料、款式,包括学生装和舞曲服,给老板发去数量和尺寸后,交付定金。

    腰酸背痛地出来,俩人同时叹了口气。

    然后在夜深人静的胡同里,又同时笑了。

    黑瓦、灰墙、老旧的木门、绕着飞蛾的路灯,寂静的小巷,和夏天的陶浸。

    笑得松散倦怠,又青春逼人。

    “几点了?”

    她低头掏出手机看了看:“十一点,我打个车吧。”

    “嗯……得先从胡同里出去。”她思考着说。

    但陈飘飘却没动。

    陶浸擡眸,以眼神询问她。

    “如果要回宿舍的话,会被记晚归。”她抿抿嘴唇,望着陶浸。

    这……陶浸显然有点为难,也有些抱歉。

    “我不能被记晚归,我听说,会影响评优,我很需要奖学金。”最后一句陈飘飘说得很诚恳,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实话。

    “那……”

    “我去刷夜,”陈飘飘想了想,“我找个地方,安全点的,你不用担心。”

    她以前也这样,或者说很多大学生都这样,偶尔跟室友唱K或者聚餐晚了,索性就刷夜,第二天再回去,不会被记晚归。

    陶浸把手机放下,放松身体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埋头找地方的陈飘飘。

    她的头发那样浓密,衬得黑瓦像褪了色的老照片,或者说,整个小巷都像老照片,而陈飘飘身上外溢着鲜活的生命力。

    倔强、执着、不服输。哪怕她一直很安静。

    陶浸沉吟着思索了一会儿,轻声问她:“我家,你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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