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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灶(美食) 正文 第120章 权宴·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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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权宴·水鬼风动与经文

    白墙灰瓦,隔着一道浅渠就是一家药铺,门外挂着个硕大的葫芦,秋风吹过,吹得那葫芦原地打转儿,圆肚儿上的一个“药”字被转得糊成一团。

    罗庭晖,不就是大舅哥吗?

    “罗家的罗庭晖还在”是什么意思?

    道旁一棵乌桕树上,叶子绿的绿,黄的黄,红的红,也被风吹得招摇在一处,乍一看像是三群占据了树枝高低的蝶子。

    大舅哥改了名字,又不只是改了名字。

    大舅哥改了名字,这世上还有一个罗庭晖。

    那大舅哥就不是罗庭晖了。

    “额上怎么还出了汗?”孟小碟掏出帕子让沈揣刀擦汗,又看了一眼巷子里被打晕的两汉子,“可是这两人棘手?”

    “呼,两个家丁罢了,有什么棘手的,是我许久未曾这么拘束,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孟小碟看了一眼她的胸前,笑了。

    庄舜华看着沈揣刀,忍不住说:“明明袍服未变,只在内里缠了两层,又改了发冠,此时看着沈东家宛然一男子,三五眼都看不出破绽。”

    “毕竟是装了八年男子,要是随随便便就被人看出来,那才是让我为难了。”

    回头见谢序行还呆怔在自己身后,沈揣刀笑着对孟小碟说:

    “小碟,这就是那个总喊我大舅哥的谢九,可惜今日知道了我的真身,以后混不了这么大的辈分了。”

    孟小碟眉头微皱:

    “你与虞家的婚事早就了结……罢了,当日你们来往,是互相藏了底细,你既然将他看作故旧,就该早些告诉他身份,像穆将军那般往来,哪有这般吓人的。”

    看着人都傻了。

    挨了教训,沈揣刀也觉得委屈:“穆将军也是回来了维扬才知道我是女子,自他回了京也未与我有书信,我怎么告诉他?罢了,改日请他吃顿好的。”

    穆临安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哦,他知道大舅哥是女子了。

    不对……

    风停了,飞转的木葫芦停了下来,上面的“药”字终于明晰。

    一个梳着冲天揪的小孩儿被人抱在怀里,手里拿着拨浪鼓。

    拨浪鼓“吧嗒吧嗒吧嗒”地响。

    像是有人在谢序行的心里敲木鱼。

    风在他的心里念了长长的经。

    经文的第一页,是桃林里提着裙子的女子撑伞而来。

    经文的第二页,是山神庙里随着火光明灭的颌线。

    经文的第三页,是鼎沸人声之中的冷淡笑容和狠手。

    ……

    经文的最后一页,是此时,此地,是高天彩树黑瓦,是留鸟飞过马头墙,是他站在这儿,七魂散尽,独留了个命魄,借着他的虚皮囊窥看着面前之人。

    “刀刀,这谢官人看着脸色不太对劲。”

    沈揣刀回身看向谢序行,擡手轻晃了:

    “谢九爷,可是又着相了?”

    谢序行回过神来,猛地后退,后脑勺差点儿磕在了后头的墙上。

    说是差点儿,是沈揣刀一把捞住了他的衣襟。

    “怎么?脸皮这般厚的谢九爷,想起从前那些唱念做打撒娇卖痴,也知道羞恼了?”

    见谢序行的面上竟渐渐泛起一层浅粉,沈揣刀松开手背到身后,小小退了一步。

    那张脸在自己的面前乍近又远,谢序行在裘衣内的手猛地攥紧又松开,轻轻喘了一口气出来。

    “你这装得也太像了些……”

    说着,他的唇角便有了几分笑:

    “早知你是你,那日你家正堂里,我还能哭得再真些。”

    想到谢序行曾经和自己亲娘对着哭,沈揣刀笑了:“谢九爷略施三分技艺,便已是十分精彩。”

    “沈东家客气了,是沈东家造台搭架子,才有了我的施展。”

    站在几步远之外,庄舜华看着谢序行,轻声对孟小碟说:

    “这位被唤作谢序行的,是庆国公府上行二的公子,庆国公的亲儿子,世子的异母弟弟,谢家是大族,他在族中行九,也是我们府中驸马的堂弟。”

    孟小碟转头看庄舜华,只见她面色端整,不是在说人是非的样子。

    “庄女史是怕我们怠慢了这位谢九爷?”

    “非也。”

    庄舜华轻轻摇头。

    眸光从谢序行身上,再转到沈揣刀脸上,她垂下了眼眸。

    她年岁与谢序行相仿,公主府学中,也算是从小到大的同窗,越国大长公主府上的府学是公主为赵氏宗亲所办,男女皆收,她和谢序行都是其中的异类。

    异类与异类也不同,他们二人之间实在是连话都未曾说过。

    这般的陌生,庄舜华却对谢序行的为人处世很是了解,一个入了秋之后就离不开手炉的病秧子,却是整个府学中最擅逞凶斗狠的,什么公主的孙子、郡王的儿子,一言不合,就被他摁在地上暴揍,说来也奇怪,被他揍过的人竟没有恨他的,夫子问起来还替他遮掩。

    连公主府的正经主子小侯爷谢承寅都是如此。

    让看着书之余偶尔看热闹的庄舜华很是惊讶,然后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人生而畏威不畏德,德自教化”。

    不打架的时候,谢九就瘫在皮褥子里头看书本,谁要是惊扰了他,他看人的眼神都是冷的。

    京中曾有传言,庆国公府的池子里救起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谢九爷,而是淹死的水鬼,这等传言被公主压下去几次,再无人敢说了,谢序行的德行却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像是一团会嬉笑怒骂的鬼火。

    在今日之前,她从未见谢序行这般看着一个人。

    “我只是才知道,他竟是生了双桃花眼。”

    宫琇就比她不客气多了,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说:

    “那瞪着狗眼跟沈东家说话的小子是谢老九?正好!谢老九!这几人都是金陵城里魏国公府的,魏国公府假借公主之名,你们锦衣卫该管吧?”

    谢序行越过沈揣刀的肩头看清了是宫琇和庄舜华,笑得客气有礼:

    “宫校尉,庄女史。”

    宫琇两步迈过来,将手臂搭在了沈揣刀的肩上:

    “好个沈东家,果然风流倜傥,我那几个属下都跟我说你扮上男装甚是非同凡响。”

    辛景儿听见自家上官把这话都告诉沈东家了,也没脸红,反倒哼了声:

    “沈东家,你那日来天镜园蹴鞠,就该这么穿,我可舍不得打你了。”

    沈揣刀一手拍着宫琇的手臂,转头将芡实糕递给辛景儿:

    “辛护卫你说得好听,我若真做男子装扮与你蹴鞠,你们只会把我当了与你们抢赏赐的陪练护卫,齐心协力先断我根骨头。”

    她说的是公主府女卫们的操练之法——三人成组,一人立盾,一人持钩枪,一人持刀,若遇到了穿甲强兵,先攻下盘,极为狠辣。

    闲话两句,正事为重,有了谢序行这个知道内情的,沈揣刀用起来也不客气。

    “谢九消息灵通,说是魏国公府要在紫金山办宴,用千盏花灯……怕走漏消息,连请了匠人去都是用了公主的名头。我倒觉得不只是怕走漏消息,不然何必让自家管事亲自出来散播谣言?这等事,影影绰绰、以讹传讹才是真正的遮掩法子,现在这般倒像是要死死扣在公主头上。”

    宫琇听了,连连点头,问谢序行:

    “谢老九,你可还知道多少?”

    谢序行看着她搭在沈揣刀肩上的手臂,笑了下道:

    “我今日才来了金陵,再多也不知道了,倒是我还带来了些人手,现下都在那边酒楼里,常永济宫校尉你是常见的,他最擅长探消息,你有事吩咐就是了。”

    说着,他将一块腰牌递给了宫琇。

    宫琇眯着眼看着“北镇抚司百户”几个字,“啧”了一声:

    “谢九爷真是好大的威风。”

    留了辛景儿给沈揣刀,她带着余下的人和抓来的魏国公府家丁、管事一起走了。

    “就算探得消息,怕是也晚了。”

    沈揣刀看了宫琇的背影一眼,又看向谢序行:

    “还未曾恭喜你高升,这几日我忙着替公主置办宴席,也没个施展地方,你若是能多盘桓几日,过了二十与我一起回维扬,如今盛香楼也改了名,以后你不能唤我是盛香楼的罗东家,得叫我是月归楼的沈东家了。”

    看看手里的芡实糕,她分了一包给谢序行:

    “先当贺仪了。”

    另一包她给了一琴。

    手指在裘衣里翘着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谢序行笑了:

    “我看着那些维扬来的消息,总看见什么沈东家、月归楼,还以为是哪家的外来户夺了你的风头,竟忘了你是一贯心黑手狠的,若真有这般的对手,早就被你收拾了。”

    “明知我是这般人,谢九爷还敢在我面前这般说出来?”

    “旁人要与你作对,自然是怕你手段,更不敢当面说你,至于我嘛。

    “沈东家你自个儿摸着良心数数,哪次你不是把我当了牵在手里的狗在用?让我咬人就咬人,让我哭就哭……过几日我得给自己刻个牌子,上书‘沈东家门下走狗’挂到胸前*。你心黑手狠,我这走狗自然只有欢喜的份儿。”

    说着说着,谢序行顿了下。

    他看见沈揣刀眼中亮了。

    “是了,既然魏国公府一定要借着公主府的名头行事,只管将他们打成公主门下走狗,那公主整治他们,也是主人打狗,顺手而为之。”

    沈揣刀转身看向庄舜华:

    “庄女史,回去找公主,明天魏国公府那千灯宴,就是咱们公主的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会比较晚,明早看吧。

    门下走狗梗出自戚继光。

    他对张居正自称“门下走狗小的戚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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