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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灶(美食) 正文 第156章 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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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恶犬龙门脆烧长鱼和炸鸽子蛋

    一见飘来自己眼前这人眼也痴,言也痴,沈揣刀就知道多半是冲着自己的脸来的。

    她自幼就生得好,刚跟着孟酱缸进酒楼的时候被师伯和师叔拘在后灶房练刀功,也有怕她因长相招惹麻烦的意思在。

    可惜躲是躲不过的,跑堂的人手不足,她偶尔帮忙,都能遇到有人把手往她身上贴,也是从那之后,她跟着长玉道长学武,也跟外头那些帮闲往来,养出一身气势和气力,才将龌龊挡在了身前。

    生得好的人天然就是占便宜的,她自知自己生得好,也知道自己因样貌占了许多便宜,更知道自己有不输美貌的手段才让自己的样貌是用来占便宜的,而非被人占便宜的。

    这位自称姓宋的,说是京城来的,衣着打扮不凡,多半是哪家高门的子弟……

    “这不是宋老三么?自诩孤高桀骜,不愿成婚,整日把尚未娶妻挂在嘴上,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是个不近女色的。”

    谢序行一个猛蹿挡在了宋徽宸的身前,他俩身高差不多,竟是直接眼对眼鼻子对了鼻子。

    “谢九?”

    宋徽宸刚回过神来,脖子已经被谢序行捞住了。

    “宋老三你来了维扬怎么没来寻我?走走走,咱们……”

    比起穆临安和沈揣刀,谢序行身手确实差了些,像宋徽宸这等书生,他对付起来却轻松。

    谢序行眼睛一转,看见了从楼上匆匆下来的方恒。

    “原来是方大人,听闻您在家守孝,怎么有空来了金陵?来来来,咱们许久不见,好好喝几杯。”

    方恒步子一顿,在楼梯上苦笑着行礼:

    “谢百户,不成想竟在维扬遇到了。”

    “是啊,不成想啊……方老尚书去了两年多了,方大人这承重孙不在金陵守孝,不张罗着起复,倒来了维扬,怎么,是盯上了维扬城里的官职?依着你从前的资历,怕是还够不上吧?老尚书在的时候你够不上,如今可更难了。”

    他眉目生得端正,此时说话却是垂眸斜觑之态,几乎不拿正眼看人,刻薄恶毒全在脸上。

    又看见了缩着脖子的吴延杰,他并没有出口唤人,只轻轻冷笑了下。

    谢序行之前在金陵城的秦淮河上好一场发威,这北镇抚司的百户早被金陵城中各世家视作是豺狼货色,吴延杰也被他整治过,如何不怕?

    一个冷笑就够他缩在围栏边上装鹌鹑了。

    宋徽宸哪里甘心被谢九这般揽走?挣扎了下,腰间被人用肘重重一捣,他猛地一疼,差点儿从台阶上落下去。

    “谢九,你这是作甚?!”

    “作甚?你们不在金陵好好呆着,该守孝的守孝,该当纨绔的当纨绔,该做那浪荡子做浪荡子,无端端来了维扬,还找上了被太后指名的月归楼,你问我作甚?难道不该是我问你?”

    上了三楼,他环顾一周,见宋徽宸几人是叫刘冒拙的呆子坐了一桌,索性也一屁股坐下了,将面前的碗碟一推,他强拽了宋徽宸坐下,先看向了刘冒拙。

    “刘官人,咱们也有几天没见了。”

    刘冒拙还记着这位又会哭又会闹,又要给沈东家做狗的俊俏郎君,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几个跟刘冒拙生得像的小孩儿都在看自己,谢序行擡手一摸鼻梁,微微擡了擡下巴:

    “今日各位是家宴?”

    刘冒拙起身:“今日……”

    谢序行却想起来公主府女卫扩编一事,沈东家在这事儿上用了心,搭着人情体面,还把那苗若辅也拉进了局。

    “你那妹妹是选进了女卫?”

    “对对对!”刘冒拙连声道,“舍妹得中女卫,我今日特意带弟妹出来庆贺,又遇到了宋官人,不知宋官人竟和郎君是旧相识。”

    “今日占了你家的座,沾了你妹妹的才气,这是谢礼。”

    他自袖中掏了一个小巧的白玉佩,下面挂着玛瑙坠子、鸦青色的穗子。

    玉佩刻的是喜鹊登枝,倒是什么喜事都应景。

    刘冒拙接过玉佩,一摸就知道是上好的东西,一时竟有些不敢收了。

    宋官人等人是借了他作梯来见沈东家,他自是知道的,沾了沈东家的光,他以后加倍还了人情就是。

    这位郎君也没什么要用得上他的,平白给他这么大的好处是作甚啊?

    见他踟蹰,谢序行一擡下巴:

    “收着吧,你妹妹灵慧,考上了女卫,沈东家高兴得很,其他几个小丫头也都从我这儿得了物件儿,给你妹妹一份儿也是应当。”

    这人一提沈东家,刘冒拙就想起他说要给沈东家当狗,越发不敢收了。

    “这次遴选的女卫,像你妹妹和这酒楼里几个丫头一样出身贫民的不多,身上多件称头的东西镇场子,省得被人看轻了,也是跟其他几个丫头亲近。”

    这话说进了刘冒拙心里,再三谢过,东西便收了。

    “你们兄妹吃饭就是,我借你们地方,跟他们几个说说话。”

    说完,谢序行不再看刘家兄妹,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宋徽宸、方恒和挨着方恒坐下的吴延杰。

    手指在桌板上轻敲了下,他面上的和气散了,侧着头从几人脸上一个个盯过去,最后转回到了宋徽宸的脸上。

    魏国公府的紫金半山园关了,安毅伯府趁势收拢了不少裴家从前的家底儿,想要送厨子进行宫,想要讨好太后,派了吴延杰这蠢货来,倒是不难猜。

    方恒他爹去的早,他得了恩荫,没有科举就得了个六品官,方老尚书去了,他这个承重孙得守孝三年,明年就出孝了,偏偏这时候盐务上又有些许动荡,他要谋盐政上的缺,与安毅伯府走得近,也不难猜。

    宋徽宸他娘是方恒的姑姑,宋方两家一贯亲近,他跟着自己的表哥来维扬,似乎也不算什么。

    敲在桌上的手指顿了下。

    怎么来的就是他呢?

    还敢对沈东家做出那等痴态来?

    “……宋徽宸有才学,有人品,安平伯府家事平顺……等沈东家嫁过去,去了京城,给我开个比月归楼还大十倍的酒楼,不仅能替我敛财,还能帮我得了各处的消息……”

    有个狗屁的才学!有个狗屁的人品!家事平顺了个狗屁!

    离了“神女”面前,宋徽宸也不是个傻子了,谢九看他的眼神如看死人,他又不是真死了,岂会毫无所觉?

    他跟谢九关系不算亲近,也从未交恶过,此时着实是错愕了。

    “谢九?你缘何这般看我?”

    “宋老三,你来维扬干什么?”

    “我?我来月归楼吃饭,顺便拜见沈东家。”说起沈东家,宋徽宸的眼睛亮了,“谢九,我来金陵之时与沈东家见过一面,她策马疾驰而过,恍若姑射神女一般,只一面之缘,我还以为是做了梦,不成想……”

    谢序行冷哼:

    “把一个活生生真人当了自己作痴梦,你倒是挺看得起自己的脑子。这般丢人的丑事我若是做了,是断不敢跟人说的。”

    宋徽宸:“……谢九,你今日怎么像一头恶犬,逮着人就咬?”

    谢序行没说话,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停在了他腰间的坠子上。

    他之前为何觉得宋徽宸人品还不错?张氏入宫为妃,受朝臣攻讦,宋徽宸出面说是自己放浪形骸惯了无心娶妻,谢序行却知道他这把玩多年的坠子原本是一枚章子,是他当年替张氏刻的,张氏进宫了,章子又被他一点点磨平了。

    他原是不想知道这么多的,谁让常永济喜欢爬人家墙头看热闹呢?

    宋徽宸一边喝酒写诗,一边磨掉印章的样子,他学得惟妙惟肖。

    察觉到谢九的眸光落在自己的腰坠上,宋徽宸神色微变,伸手将印章攥紧在手。

    京中传言,谢九和杨德妃、不,杨美人家里很是亲近。

    看着他的动作,谢序行嗤笑了声:

    “也不知道你的心里能装了几个神女,几个凡人。”

    张小婵不声不响给几人重新布了碗碟,又将热腾腾的扒牛蹄筋端了上来。

    “我这不速之客搅了几位的食性,自该赔礼,小丫头,酒楼里有小登科宴,最贵的是多少银子?”

    听谢序行这么说,张小婵微微侧身,道:

    “小登科宴里的三头菜,除了‘及第扒猪头’一道之外今日都上了差不多的,只一道龙门脆烧长鱼、一道花雕醉乳鸽和四品青菜没上,如今天生寒气,没有乳鸽,那就只剩了脆烧长鱼一道和四道青菜。”

    “没有乳鸽?鸽子蛋也行,就那个炸鸽子蛋,浇汁儿的。”

    谢序行没有吃过,到底是在酒楼后厨房里见过的。

    “青菜里再做个炒鸡蛋,什么珠湖的咸鸭蛋,也都端上来。”

    说话时候他斜了宋、方、吴三人一眼。

    “多吃些蛋,你们滚、你们回金陵的路上也顺遂些。”

    眼见谢九行事霸道至此,一直不做声的方恒淡淡笑了下:

    “谢九爷来了维扬,倒是和月归楼的沈东家亲近,月归楼里的菜色也如数家珍。”

    谢序行横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身在北镇抚司,不光对月归楼的菜色如数家珍,对各位家里也如数家珍,方大人,各位在金陵城里称呼我是什么豺狼恶犬,我又不是不知道。既然知道我是什么货色,走在路上看见了我这样的恶犬,你最好躲远点儿,不然不一定被我咬着什么。”

    他翘腿斜坐,眸光阴鸷,越发不像个好人。

    刘静渊擡头瞧见了,默默看向自己的兄长。

    刘冒拙把最大的一块儿蹄筋儿放在她碗里,蹄筋颤颤巍巍轻晃着油光:

    “没事没事,咱们吃饭就好。”

    宋徽宸看看自己表兄被谢序行威胁,吴延杰本就是个废物,现在更是个废物鹌鹑,心中平白生出些意气:

    “谢九,你也不必防贼一般看我们,你是投了公主门下也好,入了北镇抚司也好,总不能胡乱攀咬,沈东家得了太后的钦点,安毅伯府来拉拢也是人之常情,你这般视我等如仇敌,实在没有道理。沈东家是得了公主和太后的青眼,又不是入了谢九你的……”

    脚步声轻响,有人自楼下上来,手里托盘上,热腾腾端着一道脆烧长鱼。

    来人身穿束腰窄袖的袍子,头戴金冠,行动间如行云流水,说不出的端雅风流。

    “谢百户真是会点菜,这道脆烧长鱼,整个后厨独我做的好,刚回来酒楼不过略喘了口气,就要给你做了菜送来,谢百户这是唯恐我闲着?”

    听见了沈东家的说话声,三楼的几个雅间门都开了,有人遥遥跟她打招呼,放下了菜,沈揣刀擡手回礼,又看向桌上众人。

    “刘官人今日真是满面红光,令妹得选女卫,你也能松口气了。”

    “哎呀呀,沈东家!是我得了你天大的助益……”

    “刘官人客气了,刘姑娘长于文墨,也着实帮了小婵她们许多。”

    两人互相道贺一番,沈揣刀又看向了刘静渊。

    “刘姑娘,明日一早我要去寻梅山上一趟,小婵她们与我同去,你也一起,就当是做个伴儿。”

    刘静渊极少见到沈东家,每次都只知道傻呆呆看着,被他兄长推了一把才连忙道谢。

    “多谢沈东家。”谢完了又赶紧补上,“我、我明日一早就过来。”

    与刘家兄妹话说完了,沈揣刀又转向另一边儿。

    “几位看着眼生,是外地来的?”

    谢序行吃了两筷子先炸后烧的脆烧长鱼,对这浓香之下的外酥内软甚是喜爱,又往碗里夹了两筷子,听沈东家问起来,赶紧说:

    “他们打哪儿来的也无妨,一会儿就走了,不必理会。”

    瞧见宋徽宸又望着沈东家的脸,他薅着他腰上的束带,拽得人一个踉跄,自个儿反而站了起来:

    “太后钦点你遴选两淮名厨,这几人带了厚礼来寻你,分明不安好心,要让你得个借机敛财的罪名,最是坏心。”

    看见他脸上还有一点烧长鱼的汁,沈揣刀笑了笑,从路过跑堂肩上扯了干净布巾给他,又看向宋徽宸等人:

    “这几日各家来寻我的也着实不少,谢百户说的对,我一介商户,实在担不起借太后之名敛财的罪名,太后此行南下为重整两淮军务,抵御倭寇,几位贵客想要得太后青眼,不如将财物赠给公主殿下。”

    宋徽宸连忙道:“我并非是为送礼而来,沈东家,月归楼膳食绝妙,我极是仰慕,此来就是为一表仰慕之情。”

    沈揣刀淡淡颔首:

    “多谢,开门做生意,能得了贵客一声夸赞,就是我们月归楼上下禽行没有白忙。”

    “沈东家,我身无长物,只一支笔,想将月归楼的膳食编纂成册,令世人皆知……”

    谢序行扭头看宋徽宸:

    “月归楼如今已经是世人皆知,天知地知,山知水知,连太后都知,还用得着你那只秃笔?赶紧滚!”

    沈揣刀将目光转到谢序行的身上。

    忽然笑了下。

    还真是个走狗般的好友——

    作者有话说:有人说谢序行之前哭是崩人设

    不是啊,某种意义上他这人就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你看他利用“罗守娴”的名声,那也是毫不手软的,利用自己的眼泪也是一样。

    以及他真是泪失禁体质。

    他赞美刀刀的话:奸猾、狡诈、狠辣……因为他是向往这些品质并践行的。

    刀刀知道他在演,所以是完全无感的。

    刀刀这个人评价一个人是看所行而非听所言,非常商人,非常市侩。

    本来想双更,腱鞘炎犯了。

    目前欠十九更。

    要不这张算一更半?

    我欠十八更半?(小小声)[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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