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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灶(美食) 正文 第198章 山河宴·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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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山河宴·定名花饽饽和豌豆黄

    腊月二十八,在京城里是开始煮肉、蒸馒头准备过年的日子,公主府的厨房里也用笸箩装了刚做好的花饽饽,玉娘子有些技痒,自己动手,捏了几个梅花缠桃、盘蛇献寿之类的花样儿出来,看着比旁人做的都要灵巧几分,公主府的白案师傅甚是叹服,与玉娘子比起了手上的巧工,你做个“一鸣惊人”,我做个“金银满地”。

    每次蒸笼一开,就有人翘首等着看新花样儿,时不时就爆发出惊叹和笑声。

    谢承寅手里晃着几个纸包自客院一路寻过来,闻见的是面香,看见的则是沈司膳坐在长案边上和一堆厨子们谋划菜谱。

    自来了京城就一直穿着绸缎袍子的沈司膳此时穿了棉袍子,头上连冠子也没戴,只用素青色的长带子将头发扎了,俭素利落,仿佛重回了月归楼的沈东家。

    谢承寅自是知道了卫谨身死一事,想到沈司膳曾经特意去了诏狱看望卫谨,有心安慰,还带了些外头酒楼做的时兴点心,不成想进了自己亲娘家的灶院却像是回了维扬。

    再看沈司膳,神色平和,言语带笑,竟是比之前几日还精神些。

    寻了个凳子一坐他倚在长案边上歪头看着沈揣刀:

    “沈司膳真是会寻个好去处,现下光禄寺和尚膳监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那光禄寺少卿派人去宫门口寻你没等着人,就差坐在地上蹬腿儿哭了。”

    他言语诙谐,沈揣刀轻笑了下:

    “他们着急是急着找我拿主意,我现下不是正在想主意呢?”

    谢承寅“嗯”了声,自己动手将带来的点心外头油纸拆了。

    “平日里都是各位做了饭菜给我吃,今日你们也尝尝京城的点心。”

    许多后院灶上的并不识得这位衣着富贵的公子哥儿,沈揣刀笑着说:“他是老九的侄子,不必在他面前拘束。”

    一听自己还算是长辈,孟三勺立刻就拿了两块点心,一块儿自己吃,另一块儿塞给了一琴。

    一琴自己已经取了一块豌豆黄,把他塞来的那块儿枣泥酥又转给了后面动作慢的小帮厨。

    谢承寅有些高兴,又对沈揣刀说:

    “靖安侯府这年怕是过不安稳了,她家里的太夫人高氏多少年的老诰命,也受了太后娘娘申饬,庆国公府因为之前买鱼那事儿被清流盯着,这献祥瑞的事儿就没冲在前头,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谢九回去了,他自有手段料理了那一家子。”

    说话的时候谢承寅笑眯眯的,仿佛谢序行回去庆国公府就如猫入耗子窝一般容易。

    没提谢序行自己带了二十缇骑,又跟他借了三十人,俨然一副要大闹天宫的架势。

    沈揣刀点点头,她把自己的大半家底都带来了京城,自然要保了众人安稳,之前孤身骑马入京,也是为了能多些时候,先把各家的爪牙打下去些。

    “咱们继续对照着来。”她对月归楼的厨子们说,“描写京城盛景的诗句还是少了些,我想了半天只这几个,怎么拆成菜你们可有主意?”

    厨子们看天看地,眼神乱瞟。

    谢承寅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笑着说:

    “描写京城盛景的诗句可从来不少,只不过都是文臣应制而作,你们不知道罢了。”

    说罢,他招手让人过来:

    “去看看庄女史可有跟着我娘一道回来,若回来了就把她请来,再把前几年成册的应制诗作找来,若是庄女史没回来,就回侯府去寻那些诗册子,多半是在南书房架子上。”

    听他这么说,沈揣刀心中忽然一动:

    “那先帝巡幸各处,也有许多应制诗了?”

    谢承寅点头:“那是自然。”

    沈揣刀高兴地一拍手:“好好好,若是能寻了当时的应制诗来更好。”

    并未见过自己那皇帝姥爷的谢承寅摸了摸鼻子,对自己的亲信说:“我才搬出去几年,肯定没有那么早的东西,我娘呢,也未必会留着那些酸儒东西,你去我爹书房找找。”

    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搬来了几十本书册。

    庄舜华出府办事,好不容易回来了,也被请来了此地。

    沈揣刀也不是干等,还在继续琢磨后面的菜色,不知不觉已经写满了三页纸。

    “你这是……”

    几十张纸堆在桌上,还有几个小册子,庄舜华拿起一本册子细看,发现上面写的竟是几十年来各地的天灾。

    再拿起几张纸,上面抄录的是描写景色的诗句。

    看看其他,还有写了菜谱的,饶是饱读诗书的庄女史,此时也已经摸不着头脑了。

    “沈司膳,你这到底是打算如何设宴?”

    “我这宴,是打算以地名为框,以流年为架,以物产做膳食……”

    说话间,她拿起几页纸与自己的册子夹在一起,又拿起一张写了几道菜的菜谱轻轻盖了上去。

    庄舜华眉头轻蹙,片刻后,又渐渐舒展。

    “原来如此,你若早说你要这么做,也不必费这么多的周折,当日带着我一同入京便好了。”

    说罢,她笑着道:

    “你只管研究菜谱,这舞文弄墨的事儿交给我便好。”

    她又找来了几个女官,提着灯来与她一同摘抄收录起来。

    女官们起先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听庄舜华讲过,不由得笑了:

    “这不是行酒令么?地名、流年、物产对上就是咱们的本事了!”

    穿着氅衣,女官们也不嫌弃灶院腌臜,分出两人用来摘记,其他人倚着纸张书册,竟真的开始玩起了行令游戏来。

    一人道:“金陵。”

    另一人笑着对:“‘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庄舜华手里被人塞了块热乎乎的馒头,小小咬了一口嚼出甜味,随口道:

    “天禧三年,金陵水患。”

    又有人报出地名:“浙江。”

    倚着书册那人也得了块儿馒头,笑着晃了晃脚: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庄舜华满口新麦的香甜滋味,缓声道:

    “天禧六年,风灾肆虐松江一带。”

    报地名那人见旁人都在吃馒头,自己也伸手要了一块儿,才继续道:

    “山东。”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天禧三年,黄河水患,滑州决堤,冲淹百里。”

    “河北。”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章圣元年,河北路蝗灾,三百里赤地绝收,太后下令以蝗入食。”

    “山西。”

    “‘水上西山如卧屏,郁郁苍苍三百里。’”

    “章圣元年,山西、陕西多地大旱,饿殍数百里。”

    她们神态怡然,将千里江山与千年诗词、数十年往事信手拈来,却让偌大的灶院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原来这世上总是这样,它能美到入诗入画,也能动辄成了无数人的葬身埋骨地。

    沈揣刀也擡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们手里没有酒,只有带着甜香气的馒头,馒头是为年节而做,上面都有红点儿,在她们的指掌间,就仿佛是将来年的一朵桃花已经先握在了手中。

    潇洒倜傥,自成风月。

    手指撑着下巴,沈揣刀看着庄女史以及与她“行令”的另外两位女官,心中忽然一动。

    “人间酒宴,总不该缺了人的。”

    她想起了月归楼里的热闹,人们以美酒佳肴相佐,言谈间嬉笑怒骂,他们或是高谈阔论、挥斥方遒,或是低声相谈岁月琐碎,也有尽兴之时,直抒胸臆,说的是自己的平生。

    若是让“人”与满朝文武共宴呢?

    不必很多,只一桌也好。

    沈揣刀心思急转,在脑海中勾勒起了宫宴时候的场面。

    比起那些可笑的“祥瑞”,更应该出现在奉天殿的,不应该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人么?

    那,应该是怎样的人呢?在大殿之上,让人以为不过是些余兴之乐,要巧,要妙,要浑然天成。

    沈揣刀双手交握,眸光在自己的同伴之间梭巡起来。

    她第一个看中的,是谢承寅。

    没办法,小侯爷的身份实在太好。

    谢承寅察觉到沈司膳在看自己,手指放在唇边遮了下心里小小的欢喜,可沈司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太久了,让他渐渐有些不得劲。

    沈司膳是怎样的人物?就算如今比从前多了些亲近,谢承寅还记得她当日冲进花楼甩自己的耳光。

    “沈、沈司膳?”

    沈揣刀淡淡笑了下,移开了目光。

    此事,她还得再谋划一番才好。

    她如此,谢承寅心中反而更添了些莫名,不自觉连腰板儿都比刚刚直了些。

    腊月二十九,各处衙门都封印落锁了,光禄寺因为要筹办大宴,还得继续忙活。

    光禄寺少卿柳安青已经被革去官职,但是差事得做完,他在光禄寺里经营日久,又有一层外戚的身份在,谁也不敢与他为难,由着他一大清早就在光禄寺门前踱步。

    若不是沈司膳住在公主府。

    柳安青更想去公主府门上堵人呢。

    后日,后日就是大宴了!这宴到底怎么办?!

    心中焦急,他恨不得用自己的脚底板把光禄寺前的地都铲去一块儿。

    听见马蹄声,他连忙探头去看,却没见着平日里那华彩非凡的骏马和身穿大氅的女子。

    是尚膳监的提督太监高行,他昨日也挨了惩戒,今日是拖着屁股来当差的。

    “沈司膳来了吗?”

    “没有。”

    两人对着叹了口气。

    “之前都说定了的,一下子又改了,又冒出假冒祥瑞之事……”高行一想到昨日的惊险,面色就有些苍白,看看卫谨的下场吧,他是真的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儿啊!

    “昨日我打听了,可以弄了五十头鹿来。”高行对柳安青说,“咱们做个一鹿十八吃,做得花团锦簇,那西蛮人也能被唬住吧?”

    柳安青扁了下嘴。

    你自己都说是唬住呢,那不就是糊弄么?

    见他不屑,高行声音压到了极低:

    “昨日太后娘娘动了真火,皇爷都挨了斥责。”

    已经亲政七年的皇爷,被他亲娘劈头盖脸骂了一个半时辰!

    高行知道这消息,都怕皇爷半夜一翻身,想起他来,命人把他拖出去从上面再阉一次!

    “柳大人,咱们不能干等着呀!沈司膳她家里就她和她祖母二人,咱们九族……”

    “我的九族就不劳你操心了。”柳安青擡起手挡开高行的脸,他可是外戚啊,他会怕诛九族?!

    “如今这局面你还看不明白吗?陛下一门心思想搞吉庆祥瑞,沈司膳后退两步,倒是让咱俩都被拖了下去,现在啊,咱俩都是受了教训的,沈司膳人家又回来了!”

    柳安青想不明白沈司膳到底都干了什么,他只知道沈司膳从身无长物到今日是被太后和陛下定准了的当差人,那她就是半路赢家。

    他可以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走两步。

    不用一条道走到黑,走两步就行。

    正要继续用鞋底给光禄寺的大门前擦地,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

    柳安青背着手抻着身子去看,长出一口气。

    “沈司膳!沈司膳你可算回来了!”

    沈揣刀从马上下来,对柳安青笑了笑,转身去掀开了身后的车帘。

    从老到小六七个女子从车上下来了。

    另一辆车里也下来了三四个男子。

    “柳大人,只剩两日光景了,咱们只能求快求稳,这几位是我在自个儿酒楼用惯了的人手,我把她们和他们都带来帮忙了。”

    柳安青身子往后晃了晃,好歹是稳住了。

    “沈司膳,新宴您想出来了吗?”

    “得了我这些伙伴的鼎力相助,已经有了眉目。”

    “不知沈司膳给新宴起了什么名字?还请知会一声,也能让宫里的贵人们安心。”

    “名字啊。”穿着一身简素的沈揣刀擡头看看天。

    仿佛借着苍穹,她又看见了北风吹过枯岗冻河、黄地衰草。

    “宴名,就叫山河吧。”

    万万里山河,是无边秀美,是灾患连连。

    是千千万万人,死于秀美,生在灾患——

    作者有话说:诗句都很基础我就不备注了!字数控制了区间,这些诗句不会让你们多花钱!

    今年这个高温天气对我来说堪称是狠毒了。

    出门十分钟就中暑谁敢信啊!还发烧,头疼,恶心……

    心率也被搞得特别离谱,没办法我停了快一年的药又吃起来了。

    我真的该在夏天前完结的,唉,篇幅超预期这种事儿真是煎熬。

    好了坏消息说完了,说好消息。

    你们爱看狗血文吗?特别,特别狗血的那种……豪门狗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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