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返回 努努书坊目录
努努书坊 > 杯中之物 > 正文 第四十九章 魂悸以魄动(二)

杯中之物 正文 第四十九章 魂悸以魄动(二)

所属书籍: 杯中之物

    第四十九章魂悸以魄动(二)

    邹道士皱眉道:“祝元卿是状元,他看上哪个女人,用得着强奸?怕是你不在家,梁氏寂寞,便跟他勾搭上了。”

    金玉楣摇头道:“我与梦真夫妻恩爱,她绝不会背叛我,就是祝元卿这衣冠禽兽强奸了她。昨日她要自尽,幸亏下人看见,救了下来。伯父,祝元卿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信了。邹道士便没有怀疑,道:“你要我杀了他?”

    金玉楣点头,邹道士一生杀人无算,祝元卿在他杀过的人里也不算什么,于是道:“好罢,此事万万不可对旁人说起,梁氏也不行。”

    金玉楣跪下道:“伯父,您的恩情,我下辈子都还不完。”

    邹道士抚着他的发顶,叹道:“你就是我的孩子,我要你还什么。梁氏失节该死,你舍不得她,留着也罢。再娶一个,为你开枝散叶。”

    金玉楣不置可否,心想:祝元卿死了,梦真必然难过,我乘此机,把小意儿贴恋她,她岂有不感动之理?

    计较已定,巴不得祝元卿今日就死。

    胡凯今年十八岁,是个高大健壮,皮肤黝黑的小伙子,笑起来一口白牙。

    他与屈匠人的女儿屈银姐情投意合,奈何父母得知银姐有痨病,极力反对这门亲事。胡凯死心眼,不懂得趋利避害,偏要照顾银姐。

    昨日去屈家找她,门掩着,里面空无一人。鸡圈里什么东西闪着银光,他捡起来一看,竟是他送给屈银姐的戒指。心头笼上阴云,回去辗转反侧一夜,越想越不妙,便来报官。

    “大人,银姐一定是遭遇不测了,否则她不会把戒指丢在鸡圈里!”

    祝元卿想他说的有道理,派人去屈家查看,一个衙役道:“这个屈匠人不就是抓私酒贩子时,梁行首放走的那个人么?”

    祝元卿听见,脸色微变,道:“梁行首为什么放他走?”

    衙役挠了挠脸,道:“他是梁行首父亲的朋友,与贩私酒的事无关,家里负担重,耽搁不起,求梁行首放了他。梁行首心软,让他走了。”

    祝元卿怀疑梦真放走屈匠人,不是心软这么简单。他审问牢里的私酒贩子,为什么抓屈匠人?私酒贩子说,屈匠人手艺好,抓他来盖密室,藏金银。

    祝元卿道:“密室?他说他会盖密室?”

    私酒贩子点头道:“他为不少有钱人家盖过呢。”

    如果屈匠人为梁家盖过密室,他一定会用这件事来求梦真放了他。梦真是有良心的,不会对他们父女下手,那是谁呢?

    祝元卿忽然想到花断春,这个可疑的表哥陪梦真去抓私酒贩子,自然也知道梦真放走了屈匠人。他会不会好奇梦真为什么放走屈匠人?他接近梁家,接近梦真,是否别有居心?

    晚上,黄景明设酒还席,请了郑叔雄。祝元卿弹劾过郑叔雄,郑叔雄不计前嫌,吃了几杯酒,说起狄五公子的案子。

    郑叔雄道:“依我看,八成是魔教做的。”

    祝元卿道:“何以见得?”

    “你们不知道,魔教悬赏一百万两寻紫玉斝,既然肯出这么大价钱,杀个狄明远,也不算什么。”

    “一百万两!”黄景明咋舌,道:“这紫玉斝也太值钱了!”

    郑叔雄道:“女人变男人,老人变少年,乞丐变皇帝,这样的宝物不值钱,什么值钱?”

    祝元卿笑道:“小侯爷家世显赫,年富力强,也想要紫玉斝么?”

    郑叔雄道:“现在不想,等我老了,便想要了。”

    黄景明笑道:“小侯爷老了,跟谁换才不吃亏呢?”

    祝元卿道:“跟儿子换,爵位家业都还是自己的,且不容易露馅。”

    那儿子呢?换到年迈的父亲体内,只能等死了。

    郑叔雄深深看他一眼,道:“祝状元说笑了,谁会用儿子续命?”

    祝元卿点头道:“是啊,虎毒不食子。”

    黄景明替他二人斟酒,笑呵呵道:“元卿就爱说些寒浸浸的笑话。”

    过两日是鲍府尹的生日,三人商量送什么礼,黄景明顺口问了句:“小侯爷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郑叔雄道:“腊月二十五,早着呢。”

    祝元卿心道:巧了,梦真也是这一日生日。

    三人是在一艘画舫上,船头悬着两盏素纱宫灯,朱漆栏杆被灯火映出暖光,四面垂着月白色的轻纱,随风翻飞,如云卷雾流。

    邹道士一身黑衣,伏在岸边的屋脊上,弯弓搭箭,飕飕两声,朝祝郑二人射去。丝竹肉声盖过了箭矢破空之声,祝元卿坐在郑叔雄对面,看见两点寒光激射而来,展臂拉住郑叔雄闪避。

    一支箭擦着郑叔雄的耳朵,中了祝元卿的右肩,另一支箭掠过祝元卿的脸颊,钉在栏杆上。黄景明吓得脸色惨白,大叫有刺客。

    船上乱成一团,邹道士不意祝元卿应变奇速,待要再射,罗葵已纵身过来。邹道士叹息一声,跃下屋脊,隐入夜色。

    郑叔雄仇家多,近年来遇到的刺杀大大小小,一只手数不过来。这次着实凶险,多亏了祝元卿,捡回一条命,感激不尽。祝元卿肩头流血,红了一大片。大夫火速赶来,替他拔箭疗伤。

    箭头带钩,嵌入骨缝,拔起来自然是剧痛。

    祝元卿先饮了麻沸散,这东西对酒鬼其实没什么用。门子帮他褪去半边袍袖,大夫用一柄小刀划开皮肉,拔出血淋淋的箭头,旋即将烧红的烙铁按上创口止血。

    白烟腾起,血腥气混着焦糊味,黄景明龇牙咧嘴,道:“老天,这该有多疼!”

    祝元卿一声不吭,脸上冷汗涔涔,左手攥着玫瑰椅的扶手,指节泛青。

    郑叔雄满脸自责,道:“都是我连累了祝状元。”

    祝元卿摇了摇头,神志还很清醒,道:“刺客没能得手,小侯爷千万小心,你若是在上元县出了事,我担待不起。”

    这话不讨喜,郑叔雄习惯了,笑道:“我命硬,祝状元放心。”

    状元郎与小侯爷遇刺,这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梦真当晚便听说了,唬得脸蜡渣黄,急忙来到衙门。祝元卿刚睡下,松烟放她进去,她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一张惨淡的脸。

    美还是美的,甚至因为惨淡,更添了几分韵致,像易碎的琉璃,将融的冰雪。

    梦真心中一酸,掉下泪来。祝元卿睁开眼,见她哭得落花流水,想人喜极而泣,悲从中来,思念成疾,皆要流泪,泪水才是情之所至,不由地伸手去接她的泪。

    梦真瞅他一眼,哽咽道:“你伤得怎样?”

    祝元卿道:“无甚大碍,就是痛得很,你陪我说说话罢。”

    梦真道:“这个郑叔雄,到底作了多少孽,走到哪里都有人想杀他。”

    谁也不想刺客是冲着祝元卿来的,也就怀疑不到金玉楣身上,这是邹道士的用心之处。

    祝元卿道:“我怀疑镇远侯想要紫玉斝,是他派人杀了狄明远,今晚想和黄兄探郑叔雄的口风,谁知出了这等事。”

    梦真道:“你为何怀疑镇远侯?”

    “你想莫回死里逃生,为何不敢露面?必然是因为他认识凶手,且凶手有权有势。先国公在世时,与镇远侯同在军中,这两家的侍卫相熟。凶手砍了狄明远的头,显然有仇。狄明远拆了马秀慈的祠堂,罗葵与马秀慈是同乡好友,莫回死在罗葵手中。狄明远死了,爵位看样子是要由狄二公子承袭,狄二公子与狄七公子是同胞兄弟,狄七公子是镇远侯的女婿。你说他可疑不可疑?”

    他句句在理,梦真思之胆寒,道:“若真是他,这案子破不了了。”

    钦差里面有凶手,苦主里面有帮凶,且都是权贵,怎么破?

    祝元卿望着帐顶,叹了口气,道:“如果你是镇远侯,得到紫玉斝,你想跟谁换?”

    梦真想了想,道:“要么跟皇帝换,要么跟郑叔雄换。”

    不错,镇远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有这两种选择不亏。郑叔雄似乎并不担心镇远侯拿他续命,那么答案就是前者了。

    祝元卿脸色凝重,道:“我现在怀疑灭采薇山庄的凶手也是镇远侯。”

    梦真大吃一惊,道:“为什么?”

    一个人为了造反,是不择手段,不惜代价的。

    采薇山庄在山东,十八年前,山东有盐枭勾结倭寇作乱,天子本意是派赵总兵去平乱,镇远侯却丢下重病的父亲,请命前往。这事本来反常,如今再想,或许就是为了灭采薇山庄。

    “娄川死在十八年前,他是镇远侯麾下的第一高手,世间能杀他的人寥寥无几,如果是采薇山庄的高手杀了他,便说得通了。”

    梦真听罢,陷入沉思。如果娄川没死,如果邹道士就是娄川,他躲在金家,是不是因为采薇山庄的事?

    祝元卿注视着她,思绪转到屈匠人的案子上,道:“梦真,那个被你放走的屈匠人和他女儿失踪了。”

    梦真回过神,对上他的眼睛,故作意外道:“哦?他是我爹的朋友,女儿有痨病,怪可怜的。怎么会失踪呢?”

    祝元卿道:“他女儿有一枚戒指,是情郎送的,极为珍视,从不离身,却被丢在鸡圈里。我猜他们遇害了,你要小心花断春。”

    遇害?为什么遇害?为什么小心花断春?难道是花断春杀了他们?

    他没有解释,梦真却明白了,他知道了密室的事,所以怀疑花断春为了秘密接近她,杀了屈家父女。

    “你怎么不怀疑我?”她当着他的面杀过人,且有动机,是很值得怀疑的。

    “我相信你。”

    多疑的状元郎,他的信任来之不易,也许他是想换取她的信任,从而获悉秘密。梦真垂着眼,笑了笑,道:“既如此,这桩案子交给我了。”

回目录:《杯中之物》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1《玫瑰的故事》作者:亦舒 2《颜心记》作者:时音 3《交错的场景》作者:松本清张 4《月升沧海》作者:关心则乱 5《梦华录》作者:关汉卿 6《在暴雪时分》作者:墨宝非宝 7《长相思第二季》作者:桐华 查看图书全部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