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正是冬季。
和京市的干冷不一样,这里的风都透着湿漉漉,钻入骨缝的凛冽。
他们来得匆忙,并没有能应对这种天气的厚衣。
于是得知这样一个惊天乌龙的俞奚和加斯帕面对着面,互相吸了下冻红的鼻子。
加斯帕忍不住骂骂咧咧。
好在他们打到出租车终于到了。
俞奚转过身,看到刚刚在贴着她开过去的黑色轿车已经过了红绿灯,开到了街角,她才略微放松些警惕。
职业原因,她对他人的注视较常人敏感一些。
俞奚觉得刚刚那辆车里的人在一寸寸看她,视线像生刮她皮肤的刀,已经到了让她生理性不适的程度。
但这辆车贴的膜太厚重,俞奚完全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好在车已经开走,可能是她太美了吧。
现在还是中国的农历初八,还属于新年。
俞萱让俞奚去她的家里住,但俞奚身边还有一同赶来的daddy,委婉拒绝了。
听到加斯帕也从国外赶来,俞萱沉默了会:“他来做什么。”
加斯帕听到,用中文说:“给你奔丧。”
俞萱冷笑:“要死也是你先死。”
加斯帕:“是你。”
“你…”
俞奚隔开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俞萱缓和语气,说给他们订了酒店和包厢,晚上过来陪她吃饭。
她还强调了句:“我只是请我女儿。”
加斯帕炸了,梗着脖子说,他也只是陪女儿过来,现在就要去京市和莉安娜的旅行团汇合。
俞萱:“随便你。”
加斯帕:“Celia,给我订票,我要走了。”
俞奚有记忆以来,他们好像就一直在争吵,像是怨气深重的仇人。
可听到俞萱时间不多的消息时,有瞬间,加斯帕的眼眶明明也红了。
加斯帕愿意陪她一起过来看俞萱的时候,俞奚在巨大的绝望中,竟也感觉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他们这样破碎的家庭,竟然也有这最后的圆满时刻。
可到头来,不过还是空想一场。
连这顿饭也不肯去吃,加斯帕还是坚持要走。
俞奚才下榻酒店,就帮加斯帕打了辆车,送他去京市和莉安娜几人汇合。
他刚走,俞萱就赶到了酒店的包厢,两人仅仅错开几分钟的时间。
“他人呢。”
俞奚低声说:“刚刚走了。”
俞萱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正好,我也不想见他。”
俞奚垂着眼睫。
眼眶发酸,手指把桌布抠得皱巴巴。
那个小小的没法说出口的团聚心愿,也一如气球被针戳破。
“你们就这么恨对方吗?”俞奚问。
俞萱:“当然。我恨不得从没有认识过他。”
这句话俞奚刚刚问加斯帕时,他同样咬牙切齿地说:“我当年就发过誓,这辈子不会再见这个狠毒的女人。”
她冷不丁想到了裴观玉。
她做的事比俞萱还要恶毒一点,他现在有了新的女朋友,应该也恨得不想再见她了吧。
俞奚咬牙。
——她更不想见他。
念头冒出的瞬间,俞奚恍然,他们和她的父母又有什么区别呢。
唯一值得开心的事,是酒店的中餐拯救了俞奚的味蕾,她又冷又饿,吃得头也不抬。
正喝着鲜美的笋汤,俞萱问她,误会既然解除,她是不是还要回洛杉矶。
俞奚来时匆匆忙忙,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加斯帕走时,是和她强调,旅行结束,再送她上学,看一看她的学校,他们再回洛杉矶。
如果没有过来,俞奚或许还在犹豫是否复学。
但人已经安稳落了地,来都来了,好像没必要再走。
那就念吧。
俞奚说了自己的打算。
听到她愿意继续上学,俞萱很开心,含着泪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被俞萱留下来,在南城玩几天,看一看江南的好风光。
刚好陈佐依也在南城,俞奚欣然答应了。
俞萱给她订的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从窗户就能远眺到有名的景区,雾蒙蒙的水乡,古文里描绘的烟雨江南,好像突然就有了意象。
连日的惊慌担忧褪去,俞奚坐在酒店的沙发,悠闲地品了口茶,还对着外面拍了一张夜景。
想到总是被嘲文盲,她专门重下了Mirror,曾经有点智障的ai,在这几年叠代里,进步神速,很快便给了俞奚一连串的古诗让她挑选。
俞奚复制发布:[重楼依水看曲岸,一河烟韵满江南]
她满意地看了又看。
雅,实在高雅。
vc点赞了你的ins。
vc:[欢迎回来,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vc:[终于等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中文不太好。
俞奚觉得这句话看起来有点瘆人,倒真的像黑粉寻仇。
她没接茬。
[我这诗做的怎么样?]
Ai查重百分百。
裴观玉点屏幕:[可以念给我听一听吗]
俞奚看了眼,还好字她都认识。
俞奚毫不犹豫地念了出来。她第一个字习惯念“zhong”,并不知道在这里读“chong”。
俞奚套房一墙之隔外,手机正一遍遍播放她的声音。
裴观玉头在枕头上,笑得喘不过气。
脑袋紧紧靠在床头,另只手青筋凸起,难耐地收紧。
他喉结吞咽着,想象今天看到的,她红红的眼睛,雪白的长腿,香甜的气味。
三年半了。
怎么他的公主还是这样笨到可爱。
让他的身体都坏了,变得这样敏感和浪荡,完全控制不住,随便就能跟着她起反应。
裴观玉脸色变了变,又感到十足的怨恨——都是她把他玩成这样的。
vc发来好几个点赞的小表情。
俞奚得意地挑挑眉。
vc突然发来:[我家也在南城。]
俞奚一愣。
这么久了,好像还是vc第一次向她泄露个人信息。
这么巧吗?
vc:[方便见面吗。]
vc:[我想见你]
vc:[好想好想]
裴观玉的手指已经快握不住手机。
他眼尾绯红,脑中炸出五彩斑斓的光,亢奋地想象她再次被骗,见到他的震惊,惊恐。
就像那年在他的书房。
他如愿彻底拆开她,看她无处遁逃,绝望的崩溃,看她上下都被他侵入得深红。
俞奚蹙眉,手指有些纠结地敲了敲屏幕。
之前都是没机会,俞奚可以把答应的话说满。
真到可以见面的时刻,她又有些不安和焦躁了。
vc虽然陪伴她很久,帮助她很多。
但他精神状态也挺不稳定的,神一阵鬼一阵。俞奚有点怕这样情绪不稳定的人。
可她又真的很好奇,这个爱恨交织的黑粉现实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俞奚心底痒得厉害。
最终没有贸然答应,毕竟她是公众人物,需要注意安全。
所以俞奚约了陈佐依。
得知俞萱已经没有事,陈佐依替她松口气。
Zoe:[你说你要去见那个vc?]
陈佐依一直知道她有这么个粉丝,对vc也很好奇。
但就vc曾经自卑不敢见面的态度,她和俞奚分析,大概率是个又宅又丑,平时只会念书,情绪还不稳定的梦男。
俞奚让陈佐依别这样说她的粉丝。
陈佐依努努嘴,给嘴巴上了封条。
俞奚:[嗯,他说他家就在南城,约我见面,你有空陪我一起去吗?]
陈佐依答应了。
[正好,我最近都快烦死了,也需要换一换心情]
不过她还是提醒:[但见网友开盲盒和这种事,很容易开出无敌大“惊喜”]
[你最好还是问问他一些基本情况啥的,可别到时候想走都不好意思走]
俞奚也觉得有点道理。
她便跳回ins。
[好奇想问一句,你多大啊?]
vc:[21,快22。]
俞奚愣住。竟然比她还小吗?!
她惊讶地和陈佐依说:[他竟然21?!!]
Zoe:[哪里21?]
俞奚没看明白。
什么哪里…想通什么,她额角一跳,服了陈佐依的想象力。
俞奚:[当然是年龄!]
陈佐依看起来很是失望:[哦]
“……”
俞奚依旧惊讶于vc的年龄。
他这么小到底是怎么教她学习看书的?
俞奚:[你年龄这么小吗?]
vc:[不小,可以结婚了。]
俞奚更震惊了:[结婚?你有女朋友了?]
vc:[嗯,我们今年就会结婚。]
俞奚吃惊得眼珠都要瞪出来。
她转发给陈佐依:[好了,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人家不是我梦男,还要结婚了]
Zoe犀利评价:[啧,恨娶小哥哥一枚吖~]
俞奚:[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v^]
这句祝福还是她在红包上看到的,好像中国人结婚都要这样祝福,所以俞奚套公式一样到处用。
vc:[谢谢]
vc:[百年好合就好^v^]
不过俞奚又想到一件事。
他如果都要结婚了,再见女偶像真的合适吗?
俞奚想了想,又问:[明天你女朋友会来吗?]
vc的回答给了她定心丸:[会的。]
俞奚彻底放松,和vc约了时间和地点。
那头给了一个地址,说请她喝茶和听曲。
俞奚点进去翻了翻,外面都看不出什么信息和评价,似乎是一个很高档的地方。
她把地址发给陈佐依:[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隔了会,从小在这里长大陈佐依竟发过来说,她路过这里很多次,但从没进去过,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这种地方,私密性很高,应该得有身份,才能进去。
Zoe:[你这个粉丝有点东西啊]
不知怎么,俞奚的右眼皮又开始跳动起来。
她怀疑是太久没睡,需要休息。
陈佐依还说这里离附近的景点很近,还可以先带她去逛逛。
俞奚回了好。
想到明天要化妆,还要给vc和她女朋友准备个红包。
俞奚和vc约到了下午。
[我要睡了,明天见]
裴观玉看着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伴随着极度的焦渴。
他手指最后用力收紧,然后松开,眼中出现炫彩的影,他胸腔起伏着喘息。
良久。
裴观玉起身,垂着眼睫,懊恼地擦干手。
不该控制不住。
他应该全部留着喂给她的。
正月初九,天公寿辰,也是一年中敬天最重要的时间。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沈惜月就被母亲唤醒,说今天很重要,不能迟到。
沈惜月揉着眼睛,竭力保持着精神,跟在家族后面上香。
她说起来属外戚,还是个女孩,在裴家根本排不上号,但裴坤的优待,让她这些年都能跟着混进去,收到一阵羡慕的眼光。
如今这样冗杂枯燥疲惫的祭祀仪式,已经成了她的负担。
尤其最近沈惜月格外渴望远离裴坤。
因为年初二,上次她突然被惊醒的外公看着,他眼眶血红,极其骇人地让她去死。
“我让你死一次,还能让你再死一次。”
但很快,他又惊恐不已地抱头,哆嗦着嘴唇,喊着外婆的名字求她原谅。
沈惜月全身透凉,感觉一股阴寒从脊椎上移。
柏灵淡定地冲她微笑:“你外公年龄大了,有点老糊涂了。”
“以后别让月月过来了,免得把孩子吓到。”柏灵吩咐管家。
沈惜月这才像得了赦令般,再也不用去明合六庄。
前排乌压压地跪了一片。
沈惜月也回神,举着香到头顶,俯身跪拜。
起身时,她余光看到了前排,裴观玉的后脑。
所有人都在虔诚闭眼,脊背弯曲,感谢祖上庇护和荫德。
他个子高,皮肤又白,还挺直着脊背,格外突兀明显。
旁人高高捧在眉心的三炷香,裴观玉随意握在手里,香灰被他散漫地吹灭。
他们从小就被教导严厉的规矩。
首要的就是,敬香的香火绝对不能用嘴吹灭,这是浊气,是对祖上的大不敬。
裴观玉不可能不知道。
沈惜月还在发愣,被旁边的母亲拉住衣摆,严厉地让她守规矩。
她张了张唇,想说有人比她更不守规矩。
但很快意识到。
在裴家,人有多少自由边界,从来取决于权力大小。
叩拜结束。
后面还有大大小小的仪式,家族各位重要的掌权人都要请大师开新年卦,诵读祭文,饮福受胙等等。
从清晨到午后结束,沈惜月已经腰酸背疼。
她痛苦不已,想着明年真的不来了。她没有裴姓,却还要受着姓裴的苦。
裴宅在南城的祖宅是个单条中轴线的五进穿堂。
沈惜月为了躲清净,去了最安静的北厅。
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裴观玉。
祭礼要求穿深色衣服,他身上是剪裁合身的黑色中山服,全身上下简洁只有衣襟前的纽扣做装饰。
他这两年竟又长高了些。
沈惜月目测,能有一米八七,清瘦颀长,满身冷清,高不可攀。
裴观玉还没发现她,专注在照屏风的镜子。
他显得焦躁不安,将衣服最上面的扣子解了又系上。
镜子里,他的眼眶泛红,指节揉搓着脸颊。
不知受了什么打击,他双手撑着,头无力地垂下,脊背颤着。
突然一拳砸在那扇价值能有百万的屏风上。
沈惜月吓了一跳。
干嘛?
干嘛!
她倒吸冷气的声音,引来了裴观玉的注意。
他微红着眼眶,看过来。
说实在,沈惜月现在不止怕裴坤。
还有些怕柏灵,怕裴观玉。
他们都好诡异。
整个裴家,就是个能吃掉人灵魂,吸取人欢乐的地方。
沈惜月正琢磨该说些什么。
裴观玉突然说:“你有办法,让我变好看一些吗。”
哈?
搞半天是在这里容貌焦虑啊。害的沈惜月还以为这位表弟也疯了。
沈惜月凑近看:“哪里不好看了?”
明明是中了基因彩票,长得这么像裴家第一大美人的柏灵,唯独眼睛的颜色像裴坤,和自己一样,都是琥珀色。
裴观玉眼眶还是红的,指着自己的脸:“我老了很多。”
“脸没有完全对称,鼻子有点歪。”
“还有了黑眼圈。”
沈惜月:???
什么老?你在说什么?
谁家脸完全对称啊?机器人吗?还有鼻子哪里歪了?拿尺子量的吗?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沈惜月无语地说。
但她还是从包里摸出粉底和遮瑕:“你要是嫌黑眼圈不好看,可以遮一下。”
“而且你明天不就要去基地了,都是黄沙,封闭三个月,你好看给谁看?”
裴观玉皱眉接过她手里的化妆品。
沈惜月准备教他,但他看起来见过别人化妆,有模有样地对着脸上了一层。
看着黑眼圈消失,他眉眼总算松了些。
嗓音也有了明显的起伏:“我女朋友马上要来见我。”
沈惜月惊讶:“真的?带我也去见见呗。”
“今天不行。”裴观玉整理袖口。
他的声音里有种颤栗的愉悦和亢奋,表情还是平静:“我们很久没见了。”
“要做.很久的爱。”
沈惜月猛咳一声。
说实在,她挺能嗑cp的。连简泱和周温昱,她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磁场和性张力。
但裴观玉和这个弟妹,沈惜月真想象不出,两个性冷淡人机,到底怎么干柴烈火,做很久的“爱”。
她艰难出声:“好吧,那今天我就不打扰了。”
“祝你们度过…愉快的夜晚。”
裴观玉:“会的。”
他没有把化妆品还给她,脸色如常地穿上大衣,然后顺手放进了口袋里。
他看起来是那样雀跃,喉间甚至低低哼着不成调的歌。
沈惜月辨认地听了会,觉得像是《BraveHeart》,电影的主题曲,还一反之前的不礼貌,和她道了声谢。
沈惜月全身都毛毛地搓了搓脸。
正是春节时期,游人如织。
陈佐依一见到她,就红着眼睛扑过来抱住她。
她们有半年没见,陈佐依看起来清瘦了不少,连之前总花里胡哨漂的头发,都全部换成了好打理的黑色。
俞奚的眼眶也有些酸,张唇要询问她母亲的官司怎么样,陈佐依一挥手:“出门不提这些糟心事,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陈佐依走街串巷,带着俞奚吃了很多地道美食。
两人在洛杉矶疯玩过,却从没在大陆相聚玩耍。
聚在一起,不止陈佐依,连俞奚的心情也变得特别好。
陈佐依带她在周围的古建筑转了转,还介绍着曾经的历史。
[善言堂]。
路过一处古色古香的漂亮建筑时,俞奚驻足看了眼。
“这是民国第一财团裴家,曾经办给百姓的私塾,在这里出了很多名人呢。”
“你那个姓裴的前男友,应该就是这个裴。”陈佐依啧啧一声说,“这可在南城,只手遮天啊。”
怎么他在哪里都只手遮天?
俞奚撇撇嘴。
而且,遮的谁的天?她的吗?
俞奚拉着陈佐依走远了。
路过摊位时,俞奚给vc挑选了个精美恭贺新婚的红包,再去银行换了人民币。
陈佐依看她大方地往里面塞了一万块,竖大拇指:“大手笔啊。”
俞奚弯唇:“这叫宠粉。”
做完这些,她们打车,准备去vc发来的地址。
过年期间堵车严重,俞奚看了眼时间,她们可能会晚几分钟到。
所以她发消息说了句。
vc:[没关系。]
vc:[也不差这一会了]
二楼的贵宾室,楼下的戏台一览无余。
他包场点了昆曲《牡丹亭》,一首庆祝有情人破阻重逢,终成眷属的曲子。
裴观玉坐在屏风后,打开沈惜月那里顺来的镜子,仔细端详。
客观评价,他老了近四岁,心情也总是不好,脸没有之前状态好了。
俞奚是个很坏的女孩。
曾经好看年轻的自己,她都玩腻了,何况现在。
所以裴观玉想,如果奚奚服软,主动贴一贴他,可怜地求着他和好,并承诺再也不出轨,永远陪在他身边。
他可以原谅她的多种罪无可赦的行为,少给一些惩罚。
以后还要做夫妻,闹得太僵,也会让他的心情变差,会更难看。
他们各退一步。
才会——
裴观玉听到了清脆的脚步声靠近。
他心脏痉挛着收缩,血液也倒流。
紧紧盯着屏风外模糊的窈窕影子,他昂首,等待看她震惊恐惧的神情;又突然垂眸,藏着自觉已经不是很赏心悦目的脸。
门外俞奚看着包厢:“是这里吧?这字写的好草,我不认识啊。”
陈佐依也跟着抬头:“好像是的。”
她们正要进门。
就在这时,陈佐依的电话响起,她接通。
刚“喂”一句,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裴观玉再抬眼。
门外的影子已经消失,脚步声也远离。
手机传来一条新消息。
[真的很抱歉,我朋友家临时出了点事,今天没法见面了。下次有机会再见。]
裴观玉瞳孔空白了,所有的表情消失。
精心准备的惊喜重逢被毁,胸腔戾气横生。
他突然砸了镜子。
看见碎片反射自己扭曲变换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