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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哥 正文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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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第23章怎么还不回来啊

    到了晚上,十来个男女围着火堆吃酒,郑春荣东倒西歪,醉醺醺地自嘲:“我哥科考失利,爹娘希望我能混个一官半职,将来替我们老爷出力……这下好了,灰溜溜回去,还不知如何交代呢。”

    七十六号轻笑:“谁让你揭发四号,人家招你惹你了,做这种害人害己的事。”

    郑春荣也懊悔,打个酒嗝:“还不是为了我家小姐……”

    “怎么,你们果然有恩怨?”

    郑春荣借着酒劲把那点事儿说个七七八八,听完,男队被淘汰的十九号语露讥讽:“真看不出来,四号竟是这种人啊。”

    “小声点儿,她就在屋里呢。”

    “好像已经睡下了。”

    “这么早就睡?明日又不用跑步训练,她睡得着啊?”

    “估计受打击太大,不愿面对吧,我等淘汰不算意外,她昨日那般风光,转眼成泡沫,谁受得了啊?”

    ……

    清晨天微亮,号角吹响,宝诺立即起身穿衣穿鞋,束紧头发,推门离开茅草屋。

    “谁出去了?”其他人迷迷糊糊听见动静,不明所以。

    “听错了吧,外头吵死了,你们别说话,我困着呢。”

    早起比训练还可怕,既然已经淘汰,谁还愿意吃那个苦呢?众人倒头继续酣睡。

    晨跑的土路环绕一座小山坡,副官们提灯站在坡上各处,沿途监督。

    忽然有人发现队伍最末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四号!”副官惊讶地叫住她:“你做什么?”

    宝诺停下步伐:“跑步。”

    “你不是淘汰了么?”

    宝诺点头:“是啊,但我还想跟着训练,不记成绩,不影响考核。”

    副官张了张嘴,愕然望着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秦臻走近,居高临下,目色淡淡:“可以,但只能在列队之外,不能影响其他人。”

    “是!”

    宝诺得到许可,与队伍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继续晨跑。

    她今天没有塞鞋垫,跑得有些吃力,姿态也不好看。可她想训练自己脱离鞋垫之后的行动能力,要练到像正常人那样才行。

    望着跑远的背影,副官转向秦臻,笑道:“这孩子挺倔的。”

    “不甘心嘛,难免。”

    “我还以为正中您下怀。”

    秦臻慢慢收回目光:“心性是否坚定,得看经不经得起撩拨,人受周遭环境影响,很难违背多数者意愿,鹤立鸡群要付出代价,这才第一天,看看她能坚持多久吧。”

    宝诺跟在队伍后面训练一整日,此举激怒了茅草屋大部分落选者。

    今天又有七人惨遭淘汰,其中竟然包括甲组五号,那个笑眯眯的圆脸姑娘。

    傍晚,副官拎着两坛子酒过来给他们加菜,顺便安抚一二。

    “再有几日就能下山回家了,各位安心住着,权当踏春游玩。”

    这群人对惊鸿司颇有怨气,但副官一改平日刻薄面孔,笑盈盈闲话家常,他们也不好摆臭脸。

    “山中风景甚好,只是不敢随便乱走,怕打扰你们训练。”

    副官十分随和,拍他的肩:“你们不受约束,照自己喜欢的来便是,没有人会指手画脚的。”

    七十六号笑道:“淘汰的人没有价值,自然就不管我们了。”

    副官随之笑道:“其实惊鸿司没什么了不得,刀口舔血,任务重,晋升难,况且这次在平安州招募的人不会带回总部,只是留在地方任用,远离朝廷中枢,干再多的活儿也入不了天子的眼,更别提我们办差不招其他官员待见,唉,也难啊。”

    听他这样讲,众人心里稍微舒坦些,十九号鼻子哼气,似笑非笑道:“正好,我爹让我留在家中打理当铺,我不过想出来见见世面,经历这么一遭才明白爹娘的用心,有些苦就不该吃,惊鸿司游影的俸禄还不如我家店铺一日流水呢。”

    旁人听出他显摆的意思,不甘示弱:“我也就出来玩玩,家里不缺我挣钱。”

    副官适时附和:“游影挣几个辛苦钱,若有更好的去处,我早就不待在这儿磋磨时光了。”

    淘汰者们的失意被他的话安抚,愈发纵情喝酒吃肉,高歌欢闹,仿佛笑得越大声,越能证明自己不是失败的那个。

    宝诺没有加入狂欢,安静地吃完饭,拿换洗衣物洗澡去。

    次日清晨,她照常起来跑步,五号竟也加入,跟在她旁边一起跑。

    “四号……我好迷糊呀,不是淘汰了吗,为何还要早起呀?”

    宝诺说:“你可以继续睡觉。”

    “我是准备睡大觉来着,”五号喘着粗气:“可是你一起床,我不知怎么搞的,如坐针毡,睡不下去,见鬼了。”

    不仅五号如此,其实茅草屋其他人也受宝诺影响,再不能安稳贪睡。

    “真搞不懂她在装什么,想用这种方式让教官回心转意?”

    “人家准备数月,费尽心力,肯定不愿面对淘汰呀。”

    “也是可怜,情场失意,选拔也失意,打击够大的了。”

    ……

    经过一整日繁重的训练,五号身体疲倦,精神却大好,落选出局的失落消解殆尽,就是肚子饿得快,她回营地吃饭,只见茅草屋众人齐刷刷盯过来,目光十分不善。

    “还当自己在甲组呢?”男队十九号说:“如此殷勤,教官正眼瞧你了么?”

    五号脸红尴尬,摸了摸鼻子,傻呵呵笑:“闲来无事,练练筋骨罢了。”

    十九号:“这鬼地方吃不好睡不好,我等急着下山,你倒挺留恋的。不就游影选拔么,瞧得上我才来,这几日看教官训练也不过如此,说好听了吃朝廷俸禄,天子臂膀,其实不就是鹰犬爪牙么。”

    “没错,我在老家随便找个活计都比在这儿舒坦。”

    “有些人啊,见识浅薄,以为是什么体面的金饭碗,却不知自己拼命抓牢的样子有多狼狈。”

    五号涨得耳根子通红,下午跟着宝诺一起参与训练的其他两三人也被讥讽得面红耳赤,不敢言语。

    这时宝诺洗漱完回来了。

    十九号乘胜追击,愈发用轻蔑的语气打压她的气焰:“装给教官看看便罢了,在我们面前不用装积极了吧?你说你家里也不缺钱,削尖了脑袋想进惊鸿司,图什么呀,就那么稀罕?”

    所有淘汰者的目光聚焦于宝诺脸上,等着看她找什么理由和借口应对。

    “我是很稀罕呀。”宝诺自然而然地说。

    众人愣住,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你不稀罕么?”宝诺反问。

    十九号嗤笑:“谁在乎这个?不过一时兴起凑个热闹,我又不愁吃喝,干嘛非得受这个罪?”

    “哦,是吗。”宝诺道:“可我来这儿不是凑热闹,也不是玩耍,我很认真对待这次选拔,我想进惊鸿司,想做游影,否则费劲巴拉上山作甚?”

    十九号的脸僵硬片刻,随即讪笑道:“真替你惋惜,你已经被淘汰了。”

    “你不也淘汰了?”

    “我无所谓。”

    宝诺:“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人真奇怪,一边说无所谓,一边挂在嘴上拼命强调自己有多无所谓,欲盖弥彰,莫名其妙。”

    十九号的脸由白转青,像是被拆穿假面之后恼羞成怒,难看至极。

    “呵呵,果然不是省油的灯,难怪人家裴公子和甄小姐定亲,你还敢送屏风撩拨,今日可算领教手段了。”

    宝诺闻言转而望向一旁的郑春荣,她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给裴度送屏风的事,郑春荣如何得知?裴度不会说,定是裴母为了讨好甄夫人和甄姝华,拿此事当笑话给她们取乐,不知里头添油加醋掺了多少揣测。

    十九号仿佛抓住她的痛脚,阴阳怪气地笑道:“给定亲的男子送鸳鸯屏风,做出如此纠缠的姿态,怎么能算品行端正呢?”

    “朋友定亲,你不送鸳鸯难道送棺材?”宝诺瞥了眼郑春荣,面不改色道:“我与裴公子自幼一起长大,友谊深厚,倘若真有儿女私情,不必等到这个时候才开始纠缠。世间男女并非只谈风月,也有高山流水兰蕙之交,见心见性罢了。”

    十九号闻言大笑:“说得真好听啊,男女之间谈什么君子之交,你骗三岁小孩呢?!”

    郑春荣摇头轻嗤:“什么叫伪善,大家看见了吧?”

    宝诺眉尖微蹙,冷道:“所以你们二人相谈甚欢饮酒作乐,是看上对方了吗?”

    话音落下,十九号和郑春荣双双变了脸色,乍一对视,顿觉毛骨悚然,笑也笑不出来,立马就想否认,嘴巴却似打结,无端词穷。

    宝诺没有理会他们精彩纷呈的表情,嫌脏眼睛,自顾回屋。

    第五日清早号角吹响,宝诺雷打不动早起,屋内其他人其实也醒了,窸窸窣窣,只听见一个人穿衣穿鞋的动静,好似昨夜那些讥讽嘲笑全不存在,更不对她造成影响。

    怎么能这么倔啊……五号死死闭紧双眼,心里万般纠结,她也想跟宝诺一起出去训练,可她害怕被大家嘲笑,害怕那些目光,昨夜几句话已经让她招架不住,太可怕了,一道道鄙夷嘲讽的眼神……

    宝诺穿戴整齐,回头看了看,昨日和她一起训练的几人没有起床的迹象,她略微默了会儿,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转身出门。

    最终只剩她一个人继续做着这件蠢事,大家看她像看怪物。

    其实不过倔驴脾气罢了。宝诺认定某件事情,可能就会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

    有一年谢知易生病,倒在床上昏睡不醒,大夫来看过,抓了药,灌他吃下去,原本没什么大碍,宝诺非要守在床边,深更半夜也不肯松懈。

    谢倾恼火,随口编了个故事骗她,说:“既然你要守,可得用心点儿,不能眨眼睛,视线得一直盯着大哥,否则病魔趁虚入体,他的病就好不了了!”

    不过一句戏语,谁知宝诺当了真,死瞪着眼枯坐到天明,累了左右眼轮流眨巴,如此视线不曾断绝,病魔就没法钻空子了。

    谢倾和谢司芙得知以后仰天感叹,老四这颗美丽的小脑袋瓜究竟怎么想的,坏掉了吗?也不像啊!

    谢随野说她就是头倔驴,表面瞧着乖巧安静,实则暗潮汹涌,可难对付了。

    *

    第一个七日小考来临,对于早早出局的淘汰者来说算是解脱,等到考核结束,第一批完整的淘汰名单出来,山门打开,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考核内容主要分为拳法、刀法、擒拿和骑射,也是这些天的训练内容。

    几百人的小考,从早进行到下午,出局者们只能坐在远处一角看着,心情各异。

    “望眼欲穿啊,四号。”十九号轻笑:“殷勤这么些日子,教官好像并没有注意你,白忙活了吧?”

    宝诺岔开腿坐在石墩上,抚摸腰刀,用帕子擦一遍,冰冷铁器在烈日下发出灼目的白光。

    五号走近拍拍她的肩,温言安抚:“没关系,咱们可以回家了。”

    这时一个玄衣人影从大营方向跑来,是女队甲组一号。

    “哟,道别来了。”郑春荣见她如同世仇,冷冷轻嗤:“才认识几天啊,在这儿上演姐妹情深。”

    一号风风火火走近,扫视这群懒散的家伙,抬首传达教官命令:“淘汰者中若有想参加考核的人,即刻到营帐前报到!”

    话音落下,众人愕然失声,惊讶地面面相觑:“什么??我们还可以参加考核?怎么不早说?!”

    一号平静道:“规则随时补充,秦教官那日说过,你们忘了?”

    “……”

    宝诺提刀往营帐去,剩下其他人懊悔不已:“早知如此,这几日就该刻苦训练,说不定还有留下的机会!”

    “不行,我得去碰碰运气,搞不好教官突然发现我身上的潜能呢?”

    众人纷纷涌向大营,剩下与十九号亲近的,这些天不断扬言自己不稀罕做游影,讲出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此刻再想反悔,真就成无节小人了,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在面前溜走,简直悔不当初。

    副官见宝诺过来,收起笑意,挂上严肃的神情:“十人一组,先展示你们的拳法,开始吧。”

    “启禀教官,”宝诺说:“我这回没有塞脚垫,需要脱鞋检查吗?”

    营帐前一众教官静默片刻,秦臻道:“不必了。”

    大家清楚她的为人。

    士别三日,宝诺已经可以用跛足自如行动,任谁都能看出她背后下的苦功。

    从拳法、刀法、擒拿,到最后骑射,一炷香的时间,宝诺完成所有考核,下场休息,等待结果。

    “给,擦擦汗。”一号递给她手绢。

    “多谢。”

    夕阳西沉,晚霞如血,宝诺滚烫在脸颊在晚风吹拂下渐渐舒坦。倦鸟归林,槐花的辛辣香气四处散漫。

    “倘若这回还是失败,遗憾么?”一号问她。

    宝诺眯眼望着远处的山峦,摇了摇头:“尽力了,对得起自己的心。”

    “等你淘汰,我们应该能交换姓名,不必再喊编号。”

    宝诺失笑:“你确定这是安慰?”

    一号也笑:“我不会安慰人,说的都是心里话。”

    眼瞧着天就要暗下,考核结果出来,所有人在营地集合。

    “本次小考共计淘汰一百零三人,先前的淘汰者中有两人通过考核。”

    秦臻看着手中的名册,抬眸望去,从密密麻麻的队列里,她看见站在后面沉静等待的宝诺。

    “女队甲组四号,男队乙组十六号,你们二位可以重新入列了。”

    五号几乎跳起来,兴奋地抓住宝诺的胳膊:“成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宝诺低头深呼吸,对这结果不算意外,但足够欣慰,原来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句话是真的。

    五号莫名其妙想哭,她自个儿也分不清是为了自己落选而哭,还是为四号感动而哭。

    十九号和郑春荣脸色难堪到极致,这一刻突然醒悟,在她的衬托之下,自己像极了跳梁小丑。

    宝诺拍拍五号的肩,小跑回到甲组列队,大家早已把位子腾出来,等待她的回归。

    “看来咱们没那么快坦诚相见了。”一号调侃。

    “来日方长。”宝诺回。

    秦臻收回视线,正色道:“第一轮小考结束,之后是更加残酷的训练,诸位切勿松懈,你们离真正的游影还有很长一段路。”

    副官道:“山门已开,后面的人拿上行囊随我下山吧。”

    五号特意跑回甲组向大家道别。

    “我家在落侠镇,你们以后得空来找我玩儿呀!”

    “知道游影是干什么的吗,还找你玩儿。”

    “说不定你们下一轮就淘汰了呢。”

    “呸呸呸!乌鸦嘴!”

    五号吐吐舌头:“我叫辛晴,小名囡囡,这次虽落选,但大开眼界,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后会有期啦!”

    大家送她到长石阶前,晚风残阳,颇有种凄凉伤感突如其来,才七日时光,却仿佛远离俗世多年,一起接受磨炼,感情总是来得很快。

    “回吧。”

    没有多余闲暇伤感,明日依旧得早起,高强度的训练趋近炼狱,只有最强的那批人才能够留下来。

    此后再也没有懒散懈怠的人出现。

    一个月匆匆而过,近四百位参选者最终只取三十五人,他们将来会是平安州惊鸿司的核心力量。

    宝诺毫无悬念成功入选,因为她的总成绩排名第一,有目共睹的第一。

    甲组内一号和七号也安然挺过最后一关。

    教官们没说什么煽情的话,给他们放三日假,回家看看,之后便要进入惊鸿司游影的训练了。

    “四号。”秦臻把宝诺叫过去,淡淡道:“考核结束,你的鞋垫可以继续用,怎么方便怎么来,不要硬吃苦头。”

    “是。”宝诺虽附和,表情却很疑惑。

    “怎么了,有话直说。”

    “我以为我的跛脚是很大的问题。”

    秦臻道:“跛脚不是问题,只是我们想看看你能受得住多大的磨炼,其实第一轮小考结束你就可以穿上了,我忘了跟你说。”

    “……”

    秦臻若无其事抬抬下巴:“去吧。”

    ……

    回到营舍,大伙儿正收拾行李。

    “你们家离翡君山远吗?”

    “挺远的,得走一日呢,我打算去镇上雇辆马车。”

    趁着天色尚早,大家即刻下山。

    “我姓柳,单名一个夏字。”一号笑问:“敢问魁首尊姓大名?”

    宝诺莞尔:“谢宝诺。”

    “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有啊,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还有一位武功高强,厨艺也高强的伍仁叔。

    正聊着,宝诺看见山脚下停着一辆眼熟的马车,驾车的那位可不就是伍仁叔吗?

    “我家里人来接我了。”宝诺的心脏陡然活跃,不由加快步伐:“回见,各位。”

    她急急忙忙跑下青苔斑驳的石阶,跑向马车,谢司芙挥手笑喊:“宝儿!老四!我的乖乖!”

    宝诺扑到她怀里,把她撞得连连后退。

    “好大的劲,当心我这把老骨头!”

    宝诺松开她,往车厢里头打量,好像没有其他人,心下不由失落。

    “这一个月来在山上如何,训练苦吗?”

    “还行,挺顺利的。”宝诺张嘴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算了,如果哥哥回家,今日肯定会来接她的。

    “我看你都瘦了。”

    “是结实不少。”

    谢司芙捏她胳膊:“真没人欺负你呀?”

    宝诺云淡风轻:“我可是魁首,第一名,谁敢欺负我?”

    伍仁叔开怀大笑:“果真第一名?好样的!比你三哥出息!”

    一家人上马车说说笑笑回客栈,刚到家放下行囊,阿贵他们立马围上来,询问四姑娘在翡君山的见闻,惊鸿司的长官什么样,凶不凶,山上发生哪些趣事,有什么好玩的?

    宝诺挑了些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其他的只说一切顺利,全靠伍仁叔这位师父教的好。

    谢倾亲手为她做了几双新鞋垫,奖励她顺利通过惊鸿司考核。

    “三哥怎知我能入选?万一最后一轮出局了呢?”

    “那也奖励你坚持到最后了呀。”谢倾挑眉笑回。

    宝诺看着刺绣精美的鞋垫,不再当做单纯的礼物,她的跛脚经历涅槃,缺陷已成为勋章。

    谢司芙把她拉到一旁,爱不释手地摸摸头摸摸脸:“怎么不太高兴?”

    “没有。”

    “我还看不出来?”二姐凑近眨眼:“大哥还没回家,你很失望?”

    宝诺深吸一口气,撇撇嘴:“懒得管他,在外头逍遥快活,乐不思蜀了吧。”

    谢司芙点了点下巴思忖:“他失信晚归,你也失信,加入了惊鸿司,其实你俩扯平啦,谁也不能怪谁。”

    宝诺勉强笑笑。

    谢司芙想哄她开心,说:“你知道吗,店里最近来了位客人,男的,长得唇红齿白,斯斯文文,那脸蛋像剥了壳的荔枝,又嫩又水。他出手相当阔绰,自己一人包下三间上房,说是怕隔壁有人打扰。这种财神爷我自然当贵宾捧着,前几日他喝多了,走不动路,我二话不说将他扛上肩膀,他迷迷糊糊地喊,‘不可,二掌柜,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冒犯你呀……’哈哈哈哈!”

    谢司芙乐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飙出来:“你说好笑吧,竟然有这种男人。”

    宝诺说:“看来是位教养极好的公子。”

    “管他什么公子,我的客人就是神。”

    “你把他怎么了?”

    “这话说的……我把他扛回房间,替他脱鞋更衣,拧湿帕子给他擦脸擦身。”谢司芙一想起当时的场景又笑得捂住肚皮:“他像个小媳妇,两手死死捂住胸前两点,啊哈哈哈哈哎哟喂我不行了,若非见他生得俊俏,我定一拳下去,让他别纠结害臊,不就擦个身子吗!”

    宝诺抚额:“后来呢?”

    “后来他一见我就脸红,每天下楼都不敢正眼瞧我,奇奇怪怪的。”谢司芙皱眉嗤道:“我有那么吓人吗?”

    宝诺琢磨:“是不是被你搓揉一顿,芳心暗许了?”

    谢司芙愣怔:“不会吧?”

    “有这个可能。”斯文内敛之人容易被张扬明媚之人吸引,毕竟自己身上没有这个东西。况且二姐虽粗犷豪迈,却也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被她的性情耽误,周围少有人留意这一点。刚认识的贵客或许对她有别样的看法,也未可知。

    谢司芙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被这个假设给震住。

    宝诺趁她恍神的功夫,自顾自上楼回屋。

    打开行囊,将这一个月内断断续续记载的日志拿出来,放进抽屉里。关于她在翡君山上的这段经历,心路历程,写了个大概。等哥哥回来就能看到。宝诺想和他分享。

    谢知易到时一定会心疼得要死。

    哼。宝诺做好打算,就是要让他心疼。

    谢知易大笨蛋!

    怎么还不回来呀……

    *

    在家休息三日,宝诺返回翡君山,指挥使已返京,教官也走了一半,由秦臻主导,负责他们未来两年的训练。

    从这天起才算正式步入惊鸿司的门槛。

    政治忠诚是最基本也是最绝对的要求,惊鸿司忠于天子,是皇帝陛下最信赖的兵刃。

    训练内容不再是简单的武艺与体能,而涉及刑讯、侦查、验尸、密写,例如掌握刑具操作,跟随仵作勘验尸体,学会七窍验毒、骨伤溯源等技能。

    除此之外还有伪装训练,方言、行业黑话、行为习惯模拟,其中有语言天赋者还要学习邻国语言文字,为密探渗透做准备。

    武艺也不能落下,每日操练雁翎刀,骑射,不定期负重奔袭,着甲胄日行六十里,雨中行军,泥潭搏斗。

    ……

    宝诺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充实,体能消耗太大,夜里沾床就睡,从不失眠,也不做梦。

    日子如水流逝,灼灼夏日漫天繁星,山中蛐蛐鸣叫不绝,有时流萤飞到营舍,闪着幽光缓慢浮动,宝诺会突然惊觉,夏天好像快要过去了。

    每月有三日假期,宝诺回客栈的时间却越来越少,有时她趁着放假和柳夏到附近镇上闲逛,有时去柳夏家里小住,她父母早逝,由叔叔婶婶带大,家中开武馆,教的是南拳。

    深秋时分,万物萧索,宝诺突然想念多宝客栈,没有提前通知家里,她跑回去一看,天塌了。

    “谁干的?”

    宝诺垂眼盯着二姐隆起的腹部,脑中嗡嗡鸣响。

    谢司芙脸上闪过羞臊与尴尬,但很快恢复她大咧咧的模样,爽快道:“云褚良呀,就是那个……”

    “唇红齿白斯文害臊的贵宾财神爷?”

    谢司芙抿嘴:“嗯。”

    谢倾捂住额头,一副家门不幸的无奈表情。

    “他人呢?”宝诺问:“你们成亲了吗?”

    谢司芙笑笑:“他走了。”

    宝诺目光凌厉:“什么意思,装斯文装无辜勾引你,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谢司芙脸红:“哎哟,他走了我才发现身怀有孕嘛。”

    “他籍贯何地,家住何处,你有没有修书告诉他怀孕之事?”

    “没有。”谢倾接话:“只知从京城来,家世背景一概不明,或许连名字都是假的。”

    宝诺皱眉:“他何时再来平安州?”

    “说了明年。”谢倾冷笑着瞥过去:“你还真信呢?”

    谢司芙撇撇嘴,并没什么所谓:“他来不来都没关系,我的孩子我自己能养。”

    “未婚先孕,孩子生父下落不明,亏你想得出来,外面的口水唾沫能把你淹了!”谢倾越说越来气。

    谢司芙冷笑:“旁人的闲话与我何干,管他们碎嘴生疮去!倒是你,身为我弟,为何不能替我高兴?外人还没怎么着呢,你先给我脸色看,我想要这个孩子怎么了,难道让我吃药打掉它吗?!”

    谢倾面色沉沉,不能理解她的做法,猛地起身离席,拂袖而去。

    谢司芙眼圈儿微微泛红,别人怎么议论她是真不在乎,可家里人的态度却能对她造成巨大影响。

    宝诺拉住她的手,又忍不住摸那微微隆起的肚子,轻声问:“这是几个月大?”

    谢司芙咽下喉咙酸涩的哽咽:“五个月了。”

    “那你不歇着,还在店里跑上跑下?”

    谢司芙哼道:“哪儿那么矜贵,我不看着,谢倾管得了么?”

    宝诺拉她坐下,细细地打量她珠圆玉润的脸:“胖了不少。”

    “这小家伙可能折腾了,我刚吃完就饿,能不胖么。”

    宝诺笑:“肯定和你一样闲不住,是个上房揭瓦的混世魔头。”

    谢司芙眨巴眨巴眼睛:“你不生气了?方才还疾言厉色的呢。”

    宝诺说:“我是气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不是气你。若他真心实意待你,怎会隐瞒身世背景,连通信地址都不留,万一他……”险些说出万一他有家室这种话,宝诺赶忙打住:“万一他是从北境来的探子,岂非引狼入室?”

    “不会,我瞧他就是个富贵公子哥,口音也不是北境之人。”

    宝诺叹气,要换从前也许能放心,可她受过伪装训练,密探为了任务会伪装得滴水不漏,常人很难识破。

    “你果真考虑清楚,要生下这个孩子?”

    “嗯。”谢司芙坚定道:“我和你们想法不一样,什么明媒正娶,婚姻、名分,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我喜欢云褚良,他也喜欢我,喜欢就睡了呗,高兴一时是一时。孩子没爹又不会天塌下来,有我就行了,我能把它养好。其实很简单的事情,是你们弄得太复杂,自寻烦恼。”

    宝诺又笑:“二姐现在怀孕,小脾气都有了,怪可爱的。”

    “……”谢司芙啐她一口:“你两三个月不见人影,还知道回家呢。”

    “我也没想到今儿回来给我这么大一惊吓。”

    谢司芙轻叹:“怎么办呢,你说大哥回来知道我的情况,会不会恼?我不怕谢倾,但是对大哥还有点害怕。”

    宝诺笑意微敛,默然片刻,用无所谓的语气:“管他呢,反正我等着做小姨,再有几个月就能抱它啦。”

    一眨眼到了年下,宝诺休假在家,裴度送来帖子,邀她到府上看戏。

    长久不见,裴度看她的眼神惊了一惊,张嘴愣住:“你,你变化不小。”

    她长高一截,又瘦了许多,从前圆润饱满的脸颊颇显幼态,如今轮廓分明,褪去孩子的青涩,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隐约透着漫不经心与英气,着实令裴度讶异。

    “你现在随身带刀么?”

    宝诺瞥一眼:“嗯,习惯了。”

    裴度展颜,小声告诉她:“难怪我爹娘不出声,他们这会儿可不敢惹你。”

    宝诺半真半假道:“你娘当初到处散播我的谣言,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裴度做出请的手势。

    两人一边看戏一边谈天说地,聊着各自一年来的生活和改变。裴度心中有许多苦闷,找不到朋友倾诉,旁人听他叹气便取笑,说他做了甄家的准女婿,多少青年才俊艳羡,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与父母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相互难以理解,开口不到两句话就要吵架。

    “我真羡慕你,宝诺。”裴度望着戏台上粉墨登场的戏子们,只觉得自己就像提线傀儡,被裴、甄两家操控着登台表演:“你的世界愈发宽广,而我却越走越窄,时常觉得四周一片漆黑,看不见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前方可有灯火等着我。”

    宝诺屏息默然片刻:“每个人的路都得慢慢走,慢慢找,我的痛苦并不比你少,但是你的纠结和迷茫比我多得多。”

    他淡淡一笑:“真怀念以前做同窗的日子。回不去了。”

    *

    除夕当晚,宝诺没有出去玩儿,独自在房里看书。

    她如今不爱话本小说,倒喜欢各地风土杂记,不同地方的民俗逸闻,有趣得很。

    客栈大堂突然一阵骚动,没一会儿谢司芙在楼下喊:“四儿!大哥派人送东西回来了!有你的礼物,快下来!”

    宝诺倏然怔住,头皮发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阿贵拎着一大一小两只木盒进来,搁在书案上,笑说:“这是大掌柜给你准备的新年贺礼,还有生辰礼。”

    宝诺看也没看,往旁边推开,似乎嫌它挡了光。

    “知道了。”

    怎么这反应?阿贵挠挠头,转身下楼。

    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宝诺一个也看不进去。瞥了眼盒子,用昂贵的丝绸包裹,想必里头的东西更是价值不菲。

    呵。

    宝诺心下冷笑,原来他没死啊?

    窗外烟花炮竹不绝于耳,吵得人心烦。

    宝诺直接把两只木盒丢进橱柜,连打开看看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是用漂亮物件就能哄好的小孩子了。

    不回就不回吧,他不在,大家不也活得好好的,少了谁不行?——

    作者有话说:下章久别重逢啦[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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