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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哥 正文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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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第57章谁在和我说话?

    沈映农还没吃两口菜就被他爹叫过去应酬。

    宝诺望着空荡的院落,转头打量谢知易:“哥哥,从实招来吧,你的暗枭也跟进别业了?”

    她语气像在说家长里短。

    谢知易自然对游影大人招供:“他们隐于暗处,需要的时候就会出来做事。”

    宝诺舀了勺鱼羹:“那个小厮怎么得罪你了?”

    “嘴欠。”

    “尸体呢?”

    谢知易淡淡道:“物尽其用,给瓜棚施肥了。”

    “……”宝诺望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噎了下,忽然食之无味。

    “想吐吗?”他问。

    “那倒没有。”她很快调整过来:“再过两个月丝瓜长熟,想必果实累累,养得那般肥美,伍仁叔肯定喜欢。”

    谢知易面无表情看去:“你不觉得这种事情很脏吗?”

    我手上沾满脏血。

    本不该让你知道。

    宝诺:“让你不高兴的人死有余辜。我在惊鸿司衙门沾的血比这脏多了,哥哥何必为此介怀。”

    谢知易瞳孔微动,默然半晌:“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事又会疏远我。”

    “……”宝诺屏住呼吸眨巴眼睛:“我怎么你了?”

    冤枉啊。

    谢知易却记得清楚:“除夕夜我回来,三年未见,你待我形同陌路。”

    她张嘴愣在那里,仓促间噎得说不出话。

    “你知道自己狠心的时候有多狠吗?”

    “哥,”宝诺咽一口唾沫:“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谢知易:“几辈子过去我都记得。”

    她霎时哭笑不得,实在不知该怎么应对,他是如此敏感、多疑,外表看上去有多温和,内里就有多疯狂,爱恨都那样强烈。

    笑过之后心里却有点疼。

    这时谢知易又问:“你当时真要和我疏远,还是赌气?”

    宝诺默了会儿:“我后来也琢磨究竟怎么一回事。你走了三年杳无音讯,我觉得自己被遗弃,可是不想承认,宁肯把心收起来,主动疏远你,以为这样就不会再难过了。”

    她停顿片刻,深呼吸:“就和你最近抵触我是一样的。”

    谢知易:“是这样吗?”

    宝诺“嗯”了声,看着他:“手上推开你,心里希望你把我抓紧,用力些,这样我就不能真的走掉。”她脸颊逐渐发红,但仍然继续:“我理所当然认为你应该懂我心底的想法,不用说你也应该了解,否则怎么能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呢……”

    谢知易一动不动地盯住她。

    宝诺抿了抿唇:“很自私对吧?我在你面前就会不由自主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

    越是亲密无间的关系,越是会退化成孩童,希望对方满足自己所有欲望,所有情感的妄想,明知不理智,不成熟,却还是想被对方义无反顾地接纳。世上需要冷静面对的事情那么多,在哥哥面前就不用装大人了吧?

    宝诺眉尖蹙起,忽然有点自我怀疑,这样对吗?

    “你可以再自私一些。”谢知易看出她在别扭,立马纠正:“尽管任性,尽管肆意妄为,我是你哥,无论你丢什么我都接得住。”

    宝诺偷着乐:“那我可当真了。”

    谢知易瞥过去:“竟然让你怀疑这一点,我这个兄长确实失职。”

    宝诺张嘴愣了会儿:“我知道你对我向来宽纵,可从前和现在不一样嘛。”

    “有什么不一样,我这辈子都是你哥。”

    宝诺嘀咕:“谁家正经兄妹像我们这样啊……”

    “哪样?”谢知易饭不吃了,菜也不夹了,专心致志地托腮瞧她:“有何差别,说说看。”

    他微微带笑,雨雪消融般和煦,漂亮的眉眼像在春水里浸过,澄澈清明。

    宝诺呆愣片刻,许久没见哥哥这么笑,她的心都快融化。

    鬼使神差地,她仰起脸凑过去,对准他的嘴唇亲了一口。

    还用说吗?

    谢知易浓密的睫毛颤动,忽而抬起黑眸,在她撤离时逼近,按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贪婪地吻下去,在她唇上辗转厮磨,吮吸津液,让呼吸搅在一块儿。

    宝诺很享受和哥哥亲密,可是也有顾虑,适时地把他推开。

    昨夜……昨夜做得那么过分,火药似的一点就着,白天要是再痴缠未免过于纵欲,不太像话。

    “诺诺。”谢知易屈指点了点她唇角的水渍:“你对谢随野也这样么?”

    “……”

    “我和他之间,你更喜欢谁呢?”

    宝诺眼尾抽了两下,把凳子挪开些许,端起碗,拿起木筷:“吃饭吧哥,菜都要凉了。”

    *

    下午宝诺独自出门,去凶杀现场勘查一番,没有发现血迹,埋尸处翻动的泥巴都用旧土做了掩盖,碎肉大概埋得很深,没有闻到气味,暗枭做事非常干净。

    如此一来宝诺倒觉得自己走这一趟多余,居然操这个闲心,想着替他善后。他是谁啊,永乐宗的宗主,手底下那么多能人异士,何须她惦记。

    宝诺不由反省自己,是不是对哥哥太过怜爱了。

    回到漱石园,意外发现詹亭方出现在疏云别业,正在书房和谢知易谈事情。

    宝诺纳罕,不是休养么,怎么放不下正事,把詹亭方叫来了?

    夜里灯烛亮起,窗外是深郁的蓝,不时响起青蛙的叫声。

    宝诺在灯影下看蛐蛐,天气一日一日地变热,她穿得薄,光脚丫悬在罗汉榻外轻晃。

    谢知易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脚上,停顿了一会儿。

    “哥哥,”宝诺盯着陶盆里的蟋蟀,不时拿草去逗:“詹亭方来这里做什么?”

    他坐到炕几那头,随手把她的脚捞起来,握在手里按揉。

    “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宝诺抬眉瞥了眼:“没有,我以为永乐宗发生了什么事。你也是个操心的命,闲不下来。”

    谢知易觉得她话里有话,但表面风平浪静,看不出丝毫言外之意。

    人长大,会藏情绪了。

    谢知易垂下漆黑的眸子,默然在心中发问:“诺诺什么意思,忽然语气这么冷淡。”

    不一会儿得到谢随野的回应:“不喜欢永乐宗吧。我来问她。”

    谢知易想了想:“嗯。”

    宝诺没听见回应,奇怪地抬头望去。

    谢随野冲她挑眉笑笑,也不按揉推拿了,手指有意无意地来回剐蹭她的脚背,这样也很舒服。

    “上次去宴州玩得不开心么,还是永乐宗有谁得罪你了?”

    宝诺撇撇嘴:“不是。”

    谢随野思忖:“那就是詹亭方的问题,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宝诺看着对峙的两只蛐蛐,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调侃:“山中日子清闲,待久了容易无聊,才几天而已,哥哥就闲不住了。”

    谢随野脑中响起谢知易的声音:“原来她介意这个。”

    宝诺以为哥哥和她在一起也会感到日子寡淡无趣,所以才记挂外面那些重要的事。

    谢随野垂下眼帘:“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谢知易:“不算什么好事,她知道了也不会开心。”

    “可她早晚都会知道,现在不说就是隐瞒。”

    谢知易犹豫半晌:“好吧。”

    又一阵沉默,宝诺皱起眉头,以为他默认了。

    “既然觉得无聊,明日便回平安州,我不妨碍哥哥做大事。”

    她抽回自己的脚,脸色愈发冷了几分。

    谢随野歪在靠枕上,缓缓抚摸左手的宝石戒指:“我让詹亭方调查叶氏姐弟,他是来向我汇报详情。”

    宝诺闻言愣住:“叶氏姐弟?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你何时让詹亭方调查的?”

    “昨夜让暗枭回平安州传话。”谢知易松开戒指,坐直身体:“你应该知道,新任知州姓叶。”

    宝诺愈发诧异:“所以他们姐弟是叶知州的……子女?”

    “没错。”

    “可是你怎么会对那二人忽然起疑?仅凭姓氏吗?”

    谢随野托腮逗瓦盆里的蛐蛐:“不止姓氏,他们从澹州来,老家奉城,还是孪生子。”

    “等等,”宝诺不解道:“这个叶知州有何特别之处,你竟然如此关注,连人家老家在哪儿、膝下几个孩子都了如指掌?”

    还特意让詹亭方调查确认,未免太古怪了吧。

    谢随野闭上眼睛叹了声气,坐姿再次端正。

    “他叫叶东赋。”谢知易目光沉静,隐约带着几分抗拒:“是你娘现在的夫君。”

    啥?

    宝诺张嘴愣怔,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娘?”她第一反应周翠霞不是死了吗?

    谢知易:“谢昭敏,你的生母,我的小姨。”

    宝诺彻底呆住。

    谢随野发出轻笑,捏她的下巴晃了晃:“怎么这副反应?她又没死,哪怕在大街上突然碰见也是有可能的,你没想过吗?”

    自然没有想过呀,谢昭敏对她来说就跟死了没两样,十几年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生活的地方,简直匪夷所思。

    谢知易松开她的下巴,笑意敛去,看着她失神的反应,冷淡道:“你若想见她倒容易,叶东赋已经抵达平安州,家属内眷陪他一同调任,此刻谢昭敏就在平安州。”

    宝诺转眸看着哥哥,忽然觉察不对劲。

    谢知易自顾又道:“若不想见面更加好办,深宅贵妇不常出门,即便遇见,十几年过去了,只怕你站在跟前她也认不出来。”

    宝诺霎时间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耸立。

    “方才谁在和我说话?”她后知后觉,僵硬地绷紧身体,呼吸不畅:“你、你们怎么转换那么快?”

    谢知易沉默下来,抬眼看着她。

    宝诺毛骨悚然。

    不仅切换如此之快,而且自然到没有丝毫痕迹,连她都没能及时觉察,险些被糊弄过去。

    可是根据宝诺对魂裂症的了解,除非两个灵魂高度协作,否则这种快速的切换只会带来极端的失控和痛苦。

    而他看上去并不像痛苦的样子,反倒诡异地和谐、自如。

    “怎么了,害怕?”谢知易一瞬不瞬地凝视她。

    宝诺嘴唇微张说不出话。他们两个不是……不和吗?

    谢知易病情加重之后对谢随野充满敌意,不愿与他沟通交流,甚至阻断记忆的分享,导致他们整个人时刻处于压力与防御当中,精神深受折磨苦不堪言。

    这两天状态才将将好转,宝诺是把他安抚住了,可从未想过他们会突然冰释前嫌,毫无防备地让对方主导这副身躯。

    宝诺怎么可能不怕。

    以前怕他们自相残杀,可她竟然没有想过,如若哪天他们不再仇视敌对,而是合作共赢,将矛头一致对外……

    谁会成为他们猎食的第一个目标?

    谁那么倒霉?

    想到这里宝诺屏住呼吸瞳孔一颤,霎时望进他漆黑幽深的双眸,时间仿佛静止,他一直盯着她,目光像反复涌来的潮汐,沉默却浩瀚,一次又一次地想把她吞没,卷入深不见底的狂海,永久地沉溺。

    宝诺再也顶不住,猛地跳下罗汉榻,身子绷得僵直,脑中嗡嗡响个没完。

    “怎么了,诺诺。”谢知易平静地开口。

    “我去洗澡。”她丢下一个借口飞快逃离。

    谢知易目送她离开,没有拆穿她的小伎俩。

    灯火暗了几分,他的影子投照在墙壁上,模糊的一团。

    谢随野:“看来她并不期待和谢昭敏相见。”

    “未必,毕竟是生母,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好奇。”

    “那么小就把她丢下,毫不顾念母女亲情,这种女人有什么好惦念的。”

    谢知易:“我记得你当年从青梧仙姑口中打听谢昭敏的情况,她又生了个儿子?”

    谢随野轻笑:“是啊,有了小儿子,更不会记得宝诺了。不过听闻她对继女和继子更加溺爱,做后母的名声没得说,宝诺可没这种待遇。”

    谢知易:“叶氏姐弟那副蠢样,原来是谢昭敏教出来的,难怪惹人厌烦。”

    谢随野感知到他的杀意和扭曲,那深藏在阴暗里不断被欲望喂养,见不得人,拿不出手的妄念。

    真想让宝诺走到心里来看看他这副病态阴狠的模样。

    谢随野冷哼:“谢昭敏是小姨,你别忘了。”

    “你居然承认这个小姨?”

    “我不认,但她在血缘上就是小姨,你懂的吧?”

    血缘。

    谢知易冷冷白了眼,他介意的正是这两个字。

    “我和宝诺本该是世上最亲的人,谢昭敏突然冒出来,真是碍眼。”

    “所以呢,”谢随野挑明:“你想杀了她不成?”

    谢知易没吭声。

    谢随野眯起双眼:“就算宝诺已经不在意这个生母,可是不代表她希望她死。”

    “小姨活着,她就是宝诺最亲的血亲,往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倘若她们母女和解,宝诺的心至少一半都会被她勾走。”

    谢随野扯起嘴角:“你别发癫,杀了谢昭敏不难,可宝诺如今是训练有素的游影,你能保证不被她查出来吗?到那时如何自处?你要疯也别连累我。”

    谢知易又静了会儿,暂且搁置这个话题。

    “诺诺好像吓到了。”

    “废话,谁不怕怪物。”

    “你怎么不收敛点儿?”

    “你怎么不收敛?”

    谢知易扫了眼灯烛:“她说她去洗澡。”

    谢随野莞尔哼笑:“过去看看?”

    “你想干嘛?”

    “你不想吗?”

    说到这里他起身往浴房走,宽大的衣衫随风摆动,若云似雾,缥缈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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