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番外5
翌日早饭后不久,宝诺被秉申叫出门,哥哥已经在车轿里等她。
宝诺随口问:“骑马不是更快吗?”
他说:“怕你回来骑不了马。”
这是什么意思?宝诺拧起眉头,忍住好奇就是不问。
谢随野莞尔一笑,悠哉悠哉地抱住胳膊:“很气吗?”
“没有。”
“我发现你这人不装乖巧的时候比较顺眼。”他言语讥讽:“逢场作戏虚情假意那套也只有谢知易吃得下。”
宝诺别过头去置若罔闻。
谢随野稍稍倾身端详,盯住她的脸瞧。
“看什么?”她蹙眉。
“看你昨晚是不是偷偷哭鼻子,眼睛肿没肿。”
“我为什么要哭鼻子?”
谢随野抚摸玉扳指:“跛脚的秘密当众暴露,还以为你深受打击一蹶不振。”
宝诺紧紧抿嘴,抬起下巴:“我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自怨自艾。”
谢随野笑:“那是自然,以你混迹江湖的阅历,这算不得什么打击。”
“你是想说我脸皮厚吗。”
闻言他伸手往她脸颊轻轻掐了把,豆腐似的触感:“还行,没那么厚。”
宝诺推开他的手,无动于衷。
这丫头从昨日就一反常态,冷淡得有些蹊跷,谢随野当她还在为跛脚之事受挫,并未多想。
马车离开宴州城,来到一间山中农舍。
“鱼从仙,出来接客。”谢随野径直推门而入。
宝诺打量周遭环境,浓郁的草药香扑面而来,一个乱糟糟的老头从堂屋现身,后面跟着药童。
“给她检查一下跛脚,看看能不能治。”谢随野说着话坐到摇椅里,一副懒散德行。
宝诺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居然想给她医治腿疾?
“这是谁啊?”鱼从仙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语气也有些冲:“你的相好?怎么,竟然是个跛脚丫头?”
宝诺当即垮脸:“我不治了。”
说完转头就走,谢随野蹭地起身,大步逼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脾气那么大?”他的口吻像在逗小孩:“以前倒没发现你不好惹,狐貍尾巴藏不住了?”
宝诺抬起脸:“我是个跛子,给你丢人了吗?”
听见这话他高高扬起眉梢,十分意外的表情:“原来在纠结这个?别说你跛脚,就是半身不遂,有人敢跑到你面前指手画脚吗?”
宝诺瞪向鱼从仙。
谢随野:“他不是人,不说人话。”
鱼从仙嘴角发颤:“诊金带够了吗,看在钱的份上我不与你们计较。”
宝诺虽然使性子,但不会为了赌气当真放弃治腿的机会,这就配合问诊。
得知她的跛脚能够治愈,谢随野相当满意,之后几天的治疗让秉申送她过来,他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鱼从仙正经了两日,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你跟那位财神爷在一块儿,有没有觉得他不对劲呀?”
宝诺:“什么不对劲?”
“他时常会变成另一个人,没发现吗?”
宝诺屏息片刻:“你怎么知道?”
鱼从仙哼笑:“我是医者,任何疑难杂症都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这下宝诺终于从他口中得知魂裂症这个怪病,也算弄清楚哥哥为何出现迥然不同的两副面孔。鱼从仙还说起多年前遇见的另一位魂裂症的病人,她身体里住着的其他灵魂没法接受她的夫君,对抗尤为激烈。
“你分得清楚谁是你的情郎吗?”鱼从仙好奇这个。
宝诺不置可否,由始至终也没解释哥哥并非她的情郎。
不过她愈发好奇,既然两个灵魂各自为营,那么是谁和宴州第一美人纠缠不清?
宝诺向秉申旁敲侧击,询问哥哥和厉濯楠的关系,还有昭颜姨母为何早逝。秉申很会打太极,绕了一堆废话,实则没有透露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也不知防着她还是另有隐情。
宝诺转念又问起棠小姐。
“听说她是哥哥爱而不得的宝贝,从小一起长大,两情缱绻,山盟海誓。”
秉申哑然失语。
宝诺故意说得夸张肉麻,企图激发他回答的欲望,不管承认还是否认。
“这个……小姐你听谁说的?”
“大头。”
秉申默了会儿:“都是坊间传闻,堂主并无红颜知己,他的心思不在这上头。”
果真吗?
宝诺直接问:“他不喜欢那位宴州第一美人?大头说他们青梅竹马,般配得很呢。”
秉申语气淡淡:“多年未见的人,从哪儿看出般配的?虽然两人自幼相识,但据我所知堂主和那位棠小姐并不熟悉,连朋友都称不上。”
同在宴州城竟然多年未见,看来确实没什么私情,定是红毛大头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
宝诺的心情一下明亮起来。
七日修骨结束,宝诺跛了十六年的脚恢复正常形态,再也不用塞脚垫来保持同等高度了!
她第一个就想告诉哥哥,这次能得到医治,还没正式谢过他呢。
哪知谢随野已经回了永乐宗,一走就是小半个月,宝诺实在无聊,拉着红毛和堂口的兄弟们吃酒耍乐,很快就混熟了。
这天哑巴拎着鸟笼来堂口找她吃饭,宝诺一看那只鹦鹉就乐起来。
“你还留着?我以为早就赶走了呢。”
红毛叉腰:“它现在是拾古斋的看门鸟,整天叽叽喳喳,吵死了。”
哑巴比划:它会学人说话,很乖的。
宝诺心情复杂,因为这只鹦鹉她意外和表兄相认,整个人生都被改变,实在不能将之看做普通的小动物。
“放出来飞一会儿吧,关在笼子里太憋屈了。”
宝诺打开鸟笼放飞鹦哥,它一个激灵展翅扑腾到房顶上,之后便再也不挪地方了。
“这傻鸟是不是吓懵了?”红毛仰头看啊看,脖子发酸。
宝诺让人搬来一把木梯架在屋檐边,她抽起袖子爬上房顶,猫着腰小心翼翼靠近。
“我去,”红毛是个人来疯,大喇喇起哄:“你得比它动作快,蠢鸟最爱遛人玩儿了,坏得很。”
层层叠叠的黑瓦间长着青苔,昨夜下过一阵微雨,滑得很,明知这样危险,宝诺依然忍不住要折腾,好像只能如此才能缓解心底日渐压抑的情绪,那些焦躁和烦闷找不到宣泄的途径,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怎么回事。
鹦鹉发现庞然大物靠近,突然张开翅膀飞远。
宝诺一不留神脚底打滑,惊呼一声滚下屋檐。
完了。
尾巴骨得摔断。
搞不好半身不遂,瘫在床上几个月不能动弹。
宝诺死死闭紧眼睛等待剧痛来临。
“扑通”一下,她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接住,没有砸到地上,安然无恙。
宝诺大气也不敢出,浑身僵硬,直到听见哥哥的声音。
“腿刚好就上房揭瓦,你是不是嫌命长?”谢知易一瞬不瞬地看住她。
宝诺咬唇不语,心脏砰砰乱跳。
“都怪那只蠢鸟,”红毛赶忙转移话题:“飞到那么高的地方不下来,纯属找死。”
谢知易转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红毛心虚,没敢直视。
宝诺被放了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哥哥身后。
“哥,你这次走了好久,我的课业一次都没有落下,真的,你可以随时抽查我。”宝诺心下窃喜,雀跃的小步子几乎按捺不住:“可是没人教我抚琴,全忘光了,哥哥这两日有空吗?”
谢知易问:“跟着我做什么?”
“不能跟吗?”
他转头看了眼:“我要回屋换衣裳。”
“哦。”宝诺努努嘴:“那我把这些天写的字给你看?”
他说好。
宝诺兴高采烈去书房拿自己的墨宝。
谢知易换好衣衫,她蹦蹦跳跳进来,脸蛋红彤彤地,笑得比骄阳还明媚。
“哥哥!”
究竟有什么值得这么高兴?
是因为他回来了吗?
谢知易默不作声坐到案台前,接过她递来的宣纸,思绪飘忽了半晌才回神。
“怎么样?”她献宝似的。
“退步了。”
“是呀。”她答得爽快:“有些笔画怎么都写不好,女、乃、之字,特别难写。”
宝诺说着摊开纸笔,沾墨,这就示范给他看:“到底哪里的问题,为何如此别扭?”
谢知易:“手腕太紧张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懵懂天真的表情:“真的吗?我不会,哥哥带我吧。”
他犹豫片刻,从身后贴近,握住了她执笔的手。
“脑子挺灵活的,手怎么这样笨?”谢知易低声询问。
宝诺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不由得沉浸其中,嘟嘟囔囔:“你骂我呀?”
谢知易的喉结略微滚了一下:“这些天你根本没有用功。”
“我有。”
“难道不是忙着打听我的私事?”谢知易语气淡淡:“爱而不得的宝贝,问出什么来了?”
宝诺脸颊迅速滚烫,佯装镇定:“好像是谣传。”
她扭头望着他,问:“哥哥心里有宝贝的人吗?”
目光相交,谢知易慢慢松开她的手:“没有。”
宝诺挑眉耸了耸肩:“说不定以后会有的。”
“是么。”
宝诺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笑盈盈道:“以前你没有妹妹呀,现在有了,不能把我当成心里最宝贝的人吗?”
谢知易看了她一会儿,反问:“我们的交情何时到这份儿上了?”——
下章后天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