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解放碑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马冬冬的隐藏身份
向阳的突然出现让马冬冬整个猝不及防，他吓得人一缩，手里的火锅米线汤底就被丢了出去，塑料碗连着红汤劈头盖脸泼了向阳一身，向阳只觉得脸上猛地一辣，眼睛完全看不见了。
“马东东，你在干什么？！”向阳一边捂住眼睛，一边怒吼道。
“班长，你……你怎么来了？！”马冬冬吓得整个躲在了岗亭的角落里，此时对面玩手机的男人才发出了绝望的声音，“马总，你们领导来了！快收东西！”
向阳捂住脸疼得死去活来，这火锅汤底虽然不是很烫，但是泼进眼睛里，那就跟被喷了辣椒水没什么两样，向阳发誓这辈子没这么疼过，一双眼睛火辣辣的完全睁不开，像是瞎了一样。
“班长，你怎么了？”马冬冬手足无措地问，他一边问还一边招呼对面的男人赶快过来收拾东西。
“我特么，还不赶快给我拿点水过来，我的眼睛啊！”向阳惨叫了一阵，又挥舞双手道，“算了，赶快带我去水龙头那里，卧槽，这次眼睛真要瞎了！辣死我了！”
这突然意外的一幕让直播间里瞬间炸了锅，一群粉丝纷纷留言，“这人是谁？是冬哥的领导吗？”
“应该是，你看他又黑又壮的，面相也老成，估计级别不低。”
“好像是冬哥的班长，上次视频我看到过，冬哥这次遭了，估计要被开除了！”
“完了，以后我们看不到冬哥直播了，再也没有最良心的解放碑美食直播了。”
“求领导开恩，放我们冬哥一马！我给你刷游艇了！”
“兄弟们，越是这种时刻越要支持冬哥，礼物刷起来，人间自有真情在！”
“等下，那班长好像被火锅汤底泼瞎了，冬哥真是太有魄力了，当机立断，直接干瞎班长的眼睛，这下班长啥也看不见了。”
啪！马冬冬直接关了直播，这场直播观看人数定格在1.1万人，这是马冬冬开直播以来，最高的观看人数，这个人数是马冬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很多网红博主的直播都未必有这人气。
但是眼下捅了大娄子了，不关直播也不行了，马冬冬一时间非常心痛。
向阳的惨叫把整个消防队都惊醒了，孟特、温涛还有一群消防员穿着短裤背心全跑下来了。
送外卖的男人也是惊慌失措地拎着一袋袋没吃完的外卖飞一般地往夜市逃窜。
“怎么了？出啥子事了？”孟特以为是消防队里进了歹徒，有的消防员还带上了工具。
“我看有个人拎着东西跑了！肯定是进小偷了！”刘云霄非常积极地说道。
“妈的，偷东西还敢偷到消防队来了！来人啊，一起去抓小偷！”汪林激动道。
“别管他了，我日啊，我的眼睛……”向阳终于是摸到了水龙头，不顾一切拧开水龙头疯狂地冲刷自己的眼睛。
“他这眼睛怎么了？怎么一股火锅味？”孟特问道。
“报告指导员，向班长眼睛被开水泼了！”马冬冬解释道。
“狗屁，什么开水，是火锅油！”向阳闭着眼痛苦地说道。
“火锅油，哪来的火锅油？！”孟特很诧异。
“你自己问他，狗日的，说出来你们都不相信，这家伙大晚上的在岗亭里做了什么，简直是开了眼界！”用水冲了半天，向阳瘫坐在地上，似乎好受了一些，只是很快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再度袭来，他不得已又趴在水龙头下面，哗啦啦地冲起来。
作为解放碑消防站“德高望重”的魔鬼教头班长，向阳从来就没今天这么狼狈过，一个人像个赖皮狗一样趴在水龙头下冲洗眼睛冲了半天。
“马冬冬，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一五一十如实说出来。”孟特罕见地板起了面孔，声色俱厉地问道。
“我……”马冬冬眼珠子直转，盘桓着说辞。
“你老实点的，不好好说，看老子不揍你！”李家豪抡起拳头就想打人了，但是被温涛拦了下来。
“你好好说，别给我撒谎！”孟特说。
“我说，我啥子都说，我刚才站岗的时候肚子有点饿，就点了个外卖，在岗亭里吃火锅米线，哪里晓得向班长突然开门进来了，我以为是进了啥子歹徒，把我嘿了一大跳，就顺手把汤底倒到班长脸上去了……”
马冬冬话刚说完，向阳就怒气冲冲说道，“你那叫点了个外卖吗？你点了几个自己心里没数？串串呢？烧烤呢？奶茶呢？这些就算了，最关键是这家伙居然边吃边在搞直播。”
“直播？！”这下整个消防站的人都炸锅了，他们可能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消防员，站夜岗的时候不但点外卖搞吃播，而且人气还不低。
“马冬冬你手机呢？”孟特又问李家豪，“你们班消防员晚上就寝的时候没有统一管理手机吗？”
“管了啊，都统一收到班级的手机柜里。”李家豪委屈道，“马冬冬的手机现在还搁那柜子里。”
“你是不是还有一个手机？”孟特问。
“我没有。”马冬冬矢口否认道。
“撒谎！他有好几个，我都看到了！”向阳闭着眼睛说，“那个男人呢，还在不在。”
“哪个男人？”
“有个男人给他专门送外卖，还给他送手机过来。”向阳说，“他肯定把手机交给那个人保存，晚上站岗的时候送过来直播用的。”
“简直荒唐！”孟特也觉得这个马冬冬实在的有些过头了，虽然现在消防队不是部队编制了，但毕竟还是执行“两严两准”的队伍，也有很严格的管理规定，哪里容许这样胡闹。尤其是解放碑消防站更是全国先进消防站，各类管理要求比普通消防站要求更高，更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马冬冬，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向阳和李家豪也过来下，其他人先回寝室休息。”孟特觉得必须好好追究下这个事。
办公室里，马冬冬像个被抓住的贼一样猥猥琐琐地站着，一双眼睛很不安地看着孟特，李家豪站在他旁边，笔挺笔挺的，而孟特、温涛、向阳三个人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像审讯犯人一般盯着马冬冬。
“指导员，我说得都是实话，情况就是这样。”马冬冬说道。
“他还在撒谎！”向阳揉着眼睛说。
“你快说实话！”李家豪是恨不得抡起拳头打他一顿。
“我要说的都说完啦。”马冬冬嘴巴倒是很紧，死活不承认直播的事，他说，“我是在看直播，没有自己参与直播。”
“我明明看到你在直播！”一听到马冬冬在撒谎，向阳又冒火了。
“马冬冬，你还不老实交代是不是？！我这暴脾气可真是忍不了了！”李家豪性子比向阳还急，整个又是撸袖子捏拳头的暴躁状态。
“我真没有直播……”马冬冬委屈巴巴地说。
“难不成向班长还会撒谎故意害你？老向什么人，你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温涛也觉得有些可笑。
“向班长可能太着急看错了。”马冬冬这话一说完，一群人就更愤怒了，全都跳起来想收拾这家伙。
“你们都稍安勿躁。”孟特示意大家安静一会，徐徐说道，“你们大家要说的都说完了是吧，那行，下面该轮到我说了。这样，马冬冬，我先给你讲明一下政策，消防员违法条令纲要和管理规定，有什么后果，这些内容大概一个多小时；第二个，针对你到底站岗期间做了什么，有没有直播进行我的个人分析，我这人说话一向有理有据，不会随便冤枉消防员，当然你也可以否认，提出你的证据，或者继续撒谎，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些都没有用，我见过的消防员多了，什么人都有，你不愿意承认，咱们就继续聊，继续分析，一直聊到你愿意说实话为止。”
孟特叫刘新倒了一杯老鹰茶，开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作为政治指导员，尤其是全国先进消防站的指导员，没有两三把刷子是不行的，孟特的口才在全市消防队伍都是一流的，往常他上台演讲、介绍经验，几乎都不用怎么准备稿子，张口就来，讲几个小时都不带重复的。
孟特一路从政策、规定、要求，讲到消防员的职业信仰、职业精神、职业道德，再到做人的标准、做人的要求、做人的底线，然后又深入浅出地讲消防员违规违纪各类案件的处理，每一桩每一件都非常详细，再紧接着他又分析马冬冬言语中的漏洞和逻辑错误，严密地分析他今晚可能参与直播的意图、动作和可能性，时间很快从半夜12点半讲到了凌晨4点多，孟特喝了两杯老鹰茶一点困意都没有，对于孟特来说加班熬夜通宵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今天还有人陪自己唠嗑，也不算太差，但是其他人都遭不住了，温涛一直在点头打瞌睡，马冬冬更是站着几次差点栽跟头摔下去。
到了早上六点多，孟特还是精神头十足，马冬冬终于是遭不住了，他噗通一声，一把跪在地上，惨叫道，“指导员，你别说了，我招，我全招了，求你别说了。”
“那你自己说说，具体是怎么个情况，要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懂吗？”孟特顺手给通讯室打了个电话，“还睡呢？该起床出CAO了，顺便把我这茶水加满。”
马冬冬终于是一五一十坦白了自己是如何“作案”的。
消防员的手机都是有严格的使用管理时间，一般在操课和就寝时间是不允许玩手机，需要统一收缴，存放在班级的手机柜里。而站岗时间更是绝对不允许玩手机或者干其他的事。
但是马冬冬的生活却是离了手机就不行。
因为马冬冬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身份，这个身份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报名当消防员之前其实是一名网络主播，只是人气很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惨淡。
他削尖了脑袋想当网红，当过探店的吃播，表演过土味剧情，弄过恶俗搞笑段子，也拍过霸道总裁之类的戏码，但是不管他拍什么，始终人气惨淡，最高的点赞只有100多个，典型的扑街主播。
这让他一度对当网络主播这个行当失去了信心，但作为新世纪的年轻人，马冬冬大专毕业后就没干过别的，一心扎在了热火朝天的网络主播这个行业里，其他社会技能几乎为零，要让他现在去干点别的什么，不是他瞧不上单位，嫌人家待遇低；就是单位瞧不上他，觉得他没工作经验。
近几年消防队伍很重视宣传工作，很多单位都开展了直播活动。去年初，网络上有几个消防员直播的视频火爆全网，这让马冬冬突然看到了一线生机，消防员很多人都觉得很神秘，同时也是很受人尊敬的一个职业，如果自己能够进入消防队进行直播，说不定人气会非常火爆。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参加了某个队站的开放活动，这次直播果不其然让马冬冬的人气首次突破了1000人在线观看，这也让马冬冬接到了第一个商业广告单子，赚了1000块钱。
这件事让马冬冬做出了人生的重要决定，他一定要进入消防站开展直播活动。
但是消防站平日里都是实行军事化管理，想要每天进入消防站直播并不容易，靠着消防站开放日这样有一餐没一餐的直播日子，马冬冬已经受够了，他萌生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加入消防队！成为一名国家队消防员！然后顺理成章地每天开展消防员生活直播。
一方面，消防员的待遇相比以前有了大幅度提升，每个月的工资相当于保底经费，再加上直播盈利，这个算盘怎么打都是稳赚不亏。
为此，他精心准备了大半年，通过比试、体能、面试等一轮又一轮的筛选，马冬冬成功成为消防改制后首批职业化的消防员，在为期一年的集训当中，马冬冬刻意收敛自己，虽然也保证每周一次的直播频率，但是由于他只是利用休息时间进行直播，保密工作做得又比较好，暂时没有暴露自己是网络主播这个秘密。
到后来，马冬冬阴差阳错来到了全市先进消防站，解放碑消防站，这对马冬冬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大火特火的机会来了，这个消防站有太多适合于直播的利好条件了！
但是下队后，他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手机使用问题，消防站的手机管理非常严格，白天的时候他可以拍视频编辑视频，但很难有时间进行直播，思来想去，直播只有一个时间段，就是晚上站岗的时候。
马冬冬通过辖区情况“六熟悉”的时候，想了一个绝妙的点子，他利用请假外出的时间，与较场口夜市和八一路好吃街等部分网红店达成合作协议，白天的时候通过手机沟通好晚上要吃的外卖和零食，在马冬冬站岗的时间，由店家送过来，一手扫码交钱一手交货，马冬冬还将自己的一部备用手机寄存在一个商家那里，每天晚上与外卖一起送过来，一边吃外卖一边直播自己站岗。白天，马冬冬还会偷偷直播出警等情况，在内外加持之下，仅一个月的时间，他的粉丝很快就飙升到6万多人。
由于人气的提升，马冬冬的夜间吃播带货效果明显，解放碑这些网红店都开始主动找马冬冬商谈合作的事，一家接着一家排着队，等着晚上给他送夜宵，甚至有的店家还推出贴心服务，除了免费提供外卖，还主动为马冬冬直播时站岗放哨，一旦有领导下来检查岗哨，第一时间发出提示信号，确保马冬冬直播的绝对安全。
听完马冬冬的讲述，所有人都惊讶得合不拢下巴，孟特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离奇的故事，他愣了好一会才说道，“所以，你是为了直播才进入消防队的？”
“对，之前是这样的。”马冬冬说，“不过经过这一年多培训，其实我还是挺喜欢消防这工作的。”
“喜欢啥？要你训练你偷懒，要你干活你嫌累，我咋没看出你哪点喜欢了？”向阳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可以改！指导员，但你千万别把我开除了，我好不容易找了个新工作，这要被开除了，去外面找其他工作也不好找，我会饿死的。”马冬冬可怜兮兮地说道，“我改，我今后什么都改，真的，求你们了。”
孟特问他，“你直播账号是多少？”
马冬冬用孟特手机进入某短视频平台，搜索了他的账号。
他这个名叫“冬哥直播”的账号目前已经有7万多粉丝，刚才的炸锅式直播直接让他又暴涨了1万多个粉丝。
看内容，马冬冬发布的多数是消防员日常的训练、吃饭、出警、社会救助等画面，大多数点赞都在1000-3000左右，其中点赞最高的一条短视频是马冬冬介绍自己在消防站里的一日三餐，这条点赞量高达5万多个，也是这条短视频让马冬冬觉得可以把吃播与消防员的日常结合起来。
温涛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说，“马冬冬已经违反了好几条规定，有的还挺严重，都可以直接辞退了，我建议上报支队党委处理。”
“我也觉得可以直接开除！”李家豪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们可不能这样啊，不是说坦白从宽吗？我说实话啷个还要开除我……”马冬冬差点又要跪下来了。
“你觉得呢？”孟特转头问向阳。
向阳的眼睛已经稍微好一些了，只是还有些红肿，“我服从支部安排，马冬冬这个消防员确实缺点太多了，又懒又爱撒谎，确实不太适合当消防员……”向阳也在翻看着马冬冬的短视频，其中有一个视频引起了向阳的注意，这条视频的点赞量不算很高。
视频内容是马冬冬站夜岗拍到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三四点钟的样子，视频里有一名环卫工在在扫地，解放碑的环卫工人都很早就起来干活了，天亮之前他们就要把所有的街道清理干净，为第二天的游客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那名环卫工人扫了一会地，似乎是有些不舒服，捂着肚子蹲在了马路边，再紧接着她突然就晕倒了，马冬冬一开始在还百无聊赖地拍着环卫工人，下一秒他就跑了出去。
马冬冬拦了一辆出租车，把环卫工人送上了车，像是一起去了医院，因为是剪辑，也看不清这家伙多久之后又坐车跑回来。
因为没有声音，镜头也是模模糊糊，加上路上上下颠簸，所以他这条短视频的点赞并不高，临近凌晨天亮，当时直播的观看人员可能也不会很多。
“又是私自脱岗……”向阳嘀咕道，只是他反复地看着这个短视频，心里慢慢有了不一样的感受，这家伙看起来好像还有点爱心的嘛……
“要不再给他一个机会？”向阳关了视频，突然说道。
“啥子？”温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理由呢？”孟特问。
“我想再试一下，把他带出来。”向阳挠了挠头，“我觉得没有带不好的兵，同样也没有带不好的消防员，马冬冬下队后还闹出这么多事，其实也有我很多的责任，所以……”
“你确定？”孟特说，“你前阵子可是一直跟我抱怨，想要把他弄走，现在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指导员，人是会变的，可能是我还没找到对的方法。而且杜站长也说了，马冬冬是领导给我们的试金石，我觉得他也是我的试金石。”向阳很认真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试试。”
“可以，但是马冬冬违反规定，也不可能不处理，我建议等李东回来，我们召开个支部会议研究怎么处理马冬冬这件事，处理决定还要及时上报支队党委。”
“我服从组织决定。”向阳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