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解放碑 正文 第四十章 冲动的惩罚4
眼镜面早些年号称是重庆小面五百强的第一名，以牛肉软嫩耙糯，牛肉汤香辣浓郁，包包白脆嫩甜爽闻名整个重庆，可以说一谈到重庆的小面，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眼镜牛肉面，只是这几年随着重庆旅游业的兴起，重庆市区里的小面店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各种各样的面店内卷得厉害，牛肉面、肥肠面、豌杂面、酸菜肉丝面、鸭血面、蹄花面等等，甚至还有鲍鱼面、战斧牛排面、和牛面等等，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吃不到的小面类型。
不过对于重庆人来说，最好吃的小面永远是有年少记忆的那一家店子，那些年翘课去吃的小面、抄手、麻辣烫，终归是人生中最美味的东西。对于李东他们也是一样，眼镜面是他们这些老渝中人最有记忆的一家店子，只是以前眼镜面太贵了，10多块钱一碗，每次打牙祭才能吃一次，现在涨到20多元一碗，反而觉得没那么贵了。
三个人点了三碗牛肉面，吃得面红耳赤，陈柯宇很阔气地还加了一份牛肉，但是大中午的天气又热，确实是吃不下去了。
吃了牛肉面，陈柯宇正要送李东回消防站，突然刑侦支队的李宏打来了电话，说如果有时间希望过来下，那个户主吴盛友有话要说。
“大中午的，他又想干啥子？”肖雄问。
“还能干啥子，肯定是撑不住，认罪了。”陈柯宇说，“不过我也好奇他的犯罪动机是什么，走，我们一起过去看下。”
三个人又驱车回到了海逸小区的火灾现场，刑侦支队已经到场了，吴盛友一个人站在客厅正中央，神色落魄。
“现在人都来了，你要说什么？”李宏问。
“我晓得你们在调查我，我也晓得你们很快就会定我的罪。”吴盛友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絮絮叨叨地说道，“其实我这几天一直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都是我婆娘和娃儿被烧死的样子。我真的没想到他们还活着，要不然我也不会楞个傻把房子都烧了，我真的是太傻了！为啥子要做这种事情！”
“你慢慢说，别激动。”李宏安慰了他一下。
“我如实交代，我现在啥子都说。”吴盛友似乎是想要一吐为快，“我和我老婆都是中学老师，我们俩其实关系一直不好，结婚后很多想法都不一样，我比较图安稳，我老婆又比较强势，啥子都要强，我们两个合不拢，早都想离婚了，可是有时候一想娃儿还小，就忍了又忍，因为大家都是老师，平时还是要顾及形象，我跟我老婆两个人出门在外装得还是嘿和睦，干啥子都笑嘻嘻的，不吵不闹的。”
“回到家，只要娃儿在，我们两个就肯定不会吵架，娃儿一走，理都不想理对方，多说两句都会闹起来，当然我们是老师嘛，就算吵架也都不啷个大声。昨天晚上，我老婆因为娃儿暑假要不要上培训班的事，先是跟娃儿吵了一架，在然后又跟我吵了一架，本来是很小的事情，我原本答应暑假带娃儿出去耍一圈，因为娃儿期末考成绩还不错，但她希望娃儿再报个奥数，上了初中有优势些，我认为没有必要的，而且都答应娃儿了，不能不讲信用，她又觉得不能纵容小孩。就因为这个事谈不拢，两个人第一次吵架，可能也是压抑了很久，我们没争吵两句就大打出手，打了没一半，就听到屋头咣当一声，当时正在打架就没注意，出门一看，就发现娃儿已经上吊了……”
吴盛友痛苦地蹲了下去，嚎啕道，“娃儿留了封遗书，说他受不了爸妈一直为了他吵架，他也觉得很累，他一点都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
“然后呢？”李宏问。
“娃儿上吊了，我们就赶紧抱下来，但是耽搁了太久，已经没有气了，死都死了。我当时真的觉得天旋地转，世界都塌了，我就把怒气都撒在了我老婆身上，我觉得就是她害死了我娃儿。”吴盛友说道。
“你怎么动手的？”李宏继续问。
“是她先动手的，她说是我害死娃儿的，还先打我，我气不过，就把她按到**，拿枕头蒙她，我当时就是太气了，脑袋都是昏的，也不晓得按了好久，等我冷静下来后，才发现我老婆已经死了。”
吴盛友哆哆嗦嗦道，“看到我老婆死了，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杀人了，我当时一哈都害怕了，我知道杀人是死刑，我一开始还是想了很多办法，我想制造他们两个在阳台上不小心摔下去的假象，但是不得行，有两个人，不可能一起摔下去，而且人是窒息死的嘛，尸检查得出来。杀人分尸我也不敢，直到当我看到客厅摆的前阵子囤的消毒酒精，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房子烧了，假装是起火烧死的。”
“你当时是怎么放的火？”陈柯宇问道。
“我把他们俩的尸体摆在**，然后在**、柜子、沙发这几个容易烧起来的地方浇了酒精，把火点了。走前，我还特地反锁了门，我以为这样烧了，肯定就没有痕迹了，但是我真地没想到……”吴盛友说不下去了。
“但你没想到你的老婆孩子并没有死，他们可能只是昏迷或者休克，你点了火，自己跑出去了，却没想到他们被薰醒了，在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被活活烧死了。”陈柯宇说道，“甚至很有可能，你老婆是先跑过来开门，发现门被反锁无法打开，才又往阳台方向逃生的。”
“你知不知道，你老婆临死前都在保护你儿子，试图往阳台上爬。”李宏声色俱厉道。
“我知道，我一看到他们的尸体，就知道了。”吴盛友的情绪已经崩溃了，“所以我太难受了，这几天一分钟都睡不着，一闭眼全是他们被烧死的样子，我又害怕又后悔，为啥子当时要那么冲动，做出这样的蠢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冲动是魔鬼，尤其是夫妻之间，不好好沟通就是最大的敌人啊！”李宏感慨道，“走吧，去刑侦支队做个正式的笔录。”
“我认罪，我啥子罪都认，家也没了，人也没了，我现在反正也不想活了。”吴盛友一路都在哭哭啼啼。
出来后，肖雄说道，“他们刑侦支队的人真狠，知道这人心里压力大，就每天带他到火场来看，不断地累积他的负罪感，终于是压垮了他的神经，主动认罪了。”
“其实这案子并不难查，但吴盛友自己内心的愧疚感确实太重了。”陈柯宇说道，“他没想到自己老婆孩子当时并没有死，老天其实给了他一次机会，但他没抓住，一时间慌了神，想要毁尸灭迹，给自己又加了一条纵火罪。”
陈柯宇很意味深长地对李东说，“东子，家和万事兴，是吧？”
李东苦笑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柯宇把李东送回了解放碑消防站，车子刚到门口，就看到一男一女带着两个小孩拿着一面锦旗跑了过来。
李东想了半天，才记起是那天在解放碑环道里救的一家人。
一家人看来都已经出院了，都比较健康，只是男人做了手术，还杵着拐杖，走路一瘸一瘸，腿还没完全好利索。
两个小孩倒是活泼乱跳，看到李东很兴奋，一个劲地喊，“消防员叔叔！消防员叔叔！”
男人看到李东，一把丢了拐杖，紧紧地握住李东的手，很激动地说，“兄弟，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们一家人都得洗白了。”
“就是，就是，你们就是我们一家人的救命恩人，我们给你们买了点东西，做了一面锦旗，你们一定要收下。”女人指了指门口摆放的一大堆礼品，又打开手里那面红艳艳的锦旗，上面烫着金色的大字，“消防英雄，救命恩人”。
“应该的，锦旗我们留着，东西我们不收。”李东客气地收下了锦旗。
“那啷个得行？必须收！”男人说。
“真的不收，我们有规定。”李东尴尬道。
一家人还要坚持，一旁的陈柯宇笑道，“你们就不要再逼他了，李站长今天刚违反规定挨了一个处分，这东西一收就要罪加一等了。”
“啥子规定哦，这种救人英雄不奖励为啥子还要处分？”男人愤愤不平，表示不理解。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感谢你们对消防员的支持和理解，东西啊，拿回去吧。”陈柯宇说。
“勒个不好吧，提都提过来了。”男人为难道。
“你住哪里，我叫人帮你抬过去。”李东说。
“那倒不用。”男人急忙摆了摆手，“哪有东西送不出去，还叫你们帮我再抬回去的道理，那不晓得好苕皮（丢脸）哦，我不得被街坊邻居笑死了。”
“以后多多支持和理解消防工作就行了。”李东说。
“那肯定撒，从今往后啊，我就是消防队的粉丝，我跟我朋友都说，消防员真的太伟大了，你不晓得当时出了车祸，车子又烧起来了，我心头有好绝望，觉得一家人肯定遭求了，没想到，我们的消防员同志神兵天降，一哈都把我们救出来了！送了我们一家人一条命！”男人眉飞色舞地说道，“我们重庆人最讲感情撒，救命之恩，那是最大的恩情，不可能不报答的撒！从今往后，对了，领导您是叫李东是不是？东哥你一句话，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哎呀，你在说些啥子！”女人一把揪住男人的耳朵，叫骂道，“喊你过来感谢人家，你在这扯些啥子？操社会迈？”
“哎哟，疼疼疼，你放手。”男人疼得缩在一边。
女人一把将他薅在身后，客气道，“这确实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都是些牛奶水果什么的，不值钱。但是既然你们队里有规定，我们也不强求，但是这个恩情我们是永远记到在心里的，有啥子需要我们帮忙的，你们尽管开口。”
“感谢理解，如果有什么困难也欢迎随时给我们打电话，当然我们希望你们一家人永远不需要拨打119。”李东笑道。
“那确实最好不要！”一群人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男人也说道，“可以喝酒，不要119。”
送走了一家人，陈柯宇和肖雄也准备回支队了，陈柯宇感慨道，“刚遇到一家破人亡的，又碰到一欢天喜地的，也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东说，“消防这工作不就是为了避免家破人亡，让更多的人享受平安的快乐吗？”
陈柯宇笑道，“关注消防，享受幸福。我看这口号挺好，以后就用做我们支队的宣传口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