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解放碑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桥上救援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吴晓然，你干什么？”李东眼见情况不对，急忙喝止道，“快停水！太危险了！”
“李站长，我……”吴晓然还要解释，李东却声色俱厉道，“你朝车头内部直接出水，一方面会引发更大的浓烟，另一方面水往车头流，车头越来越重，一会车子重心不稳，直接就栽下去了！”
“那我该怎么办？”面对灭火救援现场，吴晓然感觉自己经验真的太缺乏了，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先从外部控制冷却车头。”李东说，“只要火不往这边烧就行，等我们把人都救出来再说。”
“那烟怎么办？我怕会熏死几个人。”吴晓然又问。
“烟可以多打几个窗户，做好物理排烟，他们被熏的遭不住自己会把脑袋探出来，只要窗户打开，这烟熏不死人。”李东说话间，又叫人打破了几个窗户，越来越多的人被救了出来，很快车里的人都疏散得差不多了。
“里面还有人没得？”李东大声问道。
“好像还有几个，对了，司机还在里头，他好像受伤了。”有个年轻人说道。
“他在哪个位置？”李东问。
“好像是车头那个位置，腿被卡住了，爬不出来。”
“救命……还有人没得，快来救我一哈……”车头传来了微弱的求救声，但却是个老太太的声音，看来还不止一个人被困。
“李站，我进去看看？”在灭火救援场上，向阳一向都是最勇敢，最先身士卒的。
“你跟我一起。”李东也准备进去。
“这车重心不稳，进去人太多反而危险。”向阳说。
“那你小心点。”李东交待道。
“放心吧。”向阳灵巧地爬进了大巴车，这里面水雾混杂着烟雾，白蒙蒙一片，啥也看不清。
“要不要带着空呼？”李东问。
“不用，那玩意太重了，我怕一会自己爬不上来。”向阳感受了下，“烟不多，主要是水雾，可以接受。”
此时此刻，整个大巴车倾斜了有三十多度，人站在大巴车上，一不小心就会朝车头滑下去，向阳原本想给自己系一个安全绳，但又担心一会车子如果掉下去了，自己系着绳子反而成了栓死自己的缰绳，跑都没地方跑。
他双手扶着座椅，一点一点地往下靠近，口中喊着，“有人没有？还有人没有？”
“救命，我在这。”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向阳循着声音的方向逐渐滑了过去，他拨了拨眼前的水雾，终于看到一名老太太瘫倒在前排的座椅下面。
“你没事吧？”向阳问她，“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的腰和腿……”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腰腿，显然是受了伤，爬不起来了。
“阿姨您别慌，我来救你。”向阳迅速清除了周边的障碍物，将老太太救出来，因为老太太腰和腿受伤了，向阳怕背起她容易造成二次伤害，决定先将她平放在过道上，准备从腋下抱住她，缓缓地往上拖，只是他刚准备拖人，自己的一只脚突然被人用力地抓住了。
“救我……”那个人有气无力地说道。
低头一看，是个满脸是血的中年人，这人的下半身被死死地卡在驾驶座位上，完全动弹不得，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迹，也不知道是哪里受了重伤。
“你稍等，我马上过来救你。”向阳急忙用对讲机喊道，“还有一名人员被困，需要增援。”
“马上安排！”
“司机被座椅卡住了，需要切割机和液压剪。”向阳说道。
“好的。”话音刚落，李东自己就带着吴印爬了进来，因为公交车目前的状况还不稳定，他也不敢安排太多消防员进来，他们两个一前一后靠近了车头，此时向阳已经把老太太拖了上来，李东让吴印先把老太太救出去，自己和向阳决定继续往车头位置前进，营救被困的司机。
“在这里。”向阳指了指驾驶员的位置，这里是车头的位置，已经完全凌空，透过破损的挡风玻璃，可以看到他们的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长江。
还在继续阴燃的车头不时冒出滚滚恶臭的黑烟，熏得驾驶员连连咳嗽，加上失血严重，整个人状态很不好，几近昏迷。
“赶快救人！”两个人准备作业，营救驾驶员，李东突然问道，“你绑安全绳了没有？”
“没有。”
“绑一个。”李东提醒他。
“这车子万一掉下来，绑了绳子，一会跑都没地方跑。”向阳说话间，准备用液压剪先扩开夹着司机腿的地方。
“你是不是傻，这桥面距离水面几十米高，车子要掉下去，我们能活？”李东催促他，“听我的，赶快绑个安全绳，绑完了给我也绑一个。”
向阳无法，只有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给自己和李东都绑了一个安全绳。
两个人继续破拆，李东用切割机切开座椅固定的支架，向阳则扩开变形的位置。
李东和向阳都曾参加过总队攻坚技巧的集训，他们用液压剪夹乒乓球、夹啤酒瓶，用切割机切割电灯泡上的铁丝，不断地锻炼使用液压剪和切割机的技巧，确保关键时刻分毫不差。
变形的座椅和车头被一点点扩开、拆解，很快驾驶员被卡住的下半身得以解脱，只是突然车头又发生了一声爆裂，车头位置咔嚓一声，竟然是直接断裂，半截车头连着大片的挡风玻璃，由于爆裂和重力作用，直接掉了下去，司机失去了支撑力，也直接坠了下去。
“小心！”向阳丢了手中的液压剪，不顾一切地朝司机扑了过去，他一把抓住了司机的腰带，两个人在重力作用下，一同扑向了江面。
“向阳！”李东吓得大喊了起来。
好在向阳身上的安全绳起了作用，两个人凌空挂住了。
他们的脚下，半截车头直接坠入江中，炸起了巨大的水花。
向阳看着翻滚的江面，心有余悸，虽然下面是江面，但这近百米的高度，要是直接摔下去，跟砸在水泥面上没什么区别，肯定是粉身碎骨了。李东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大骂道，“你小子疯了！每次都这么不要命！”
“我有安全绳！”向阳劫后余生，笑了起来，“站长，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次就完了！”
“老子迟早要被你吓出心脏病！”李东很生气，“我再告诉你一次，你不要老想着当英雄，我的责任是把你们安全带回去，我们的队伍不需要英雄。”
“知道了，我下次注意。”向阳嘿嘿笑道。
李东准备拉向阳和司机上来，可是很快他们又发现了一个更麻烦的事。
车头挣脱了栏杆的束缚，已经完全倾斜，似乎在缓缓下坠。
“这车，是不是……要掉下去了？”李东很警觉。
“李站长，李站长，我是支队指挥部指挥长陈德旺，车子已经开始下滑，你们赶快出来！”对讲机里传来了陈德旺的声音，显然他们也抵达了现场。
“不是我不出来，你没看到，向阳还吊在下面。”李东说道。
“赶快把向阳拉上来！”陈德旺说。
“不行，我一拉人，这车子就下滑的更严重了。”李东已经明显能感觉到车子的倾斜。
“他们两个人下坠的力道太重了，如果实在不行，优先保护我们自己人。”陈德旺无奈地下了命令，“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李东又试了试，这两个人的重量太重了，自己用力拉扯，下滑的速度就明显提升，他担心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一个人也救不上来。
李东看了看向阳，说道，“向阳，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向阳愣了一下，突然点了点头，说道，“你不用管我，东哥，这次我就不喊你站长了，你自己走吧，别管我了。”
李东又好气又好笑，“我特么……老子是要你放弃司机，我救不了两个人，你赶快放了司机。”
向阳急了，“怎么救不了呢？”
那个司机一听说要放弃他，半昏迷之中突然惊醒，死死地抓牢向阳，“不要放弃我，我求求你们了，快救救我，我儿子明年都要高考了，我还不想死……”
他死命地抓着向阳，让向**本都腾不开手脚。
向阳无奈，“我……你看他都这样了……”
对讲机里又传来了陈德旺的声音，“李东，你在干啥子？没多少时间了，赶快出来！”
李东大喊道，“向阳！来不及了！”
司机也很绝望，“兄弟，救我，别丢下我……我给你做牛做马……”他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双手深深地掐入向阳的衣服之中，生怕向阳抛弃了他。
李东望着越翘越高的大巴车，突然一咬牙，不顾一切用力地拉着绳索，在他的拉扯下，车子开始加速倾斜，原本用来固定的绳索也有些拉扯不住。
一米，两米，三米……李东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是把向阳和司机拉了上来，但是车子已经完全倾斜，开始不断地往江面下坠。
“快跑！”李东切断了绳子，拉着向阳就往窗口跑，向阳也拖着司机，三个人连滚带爬，车子越翘越高，眼前是要坠落下去，李东拉着向阳，向阳拉着司机，三个人像一条绳上的手串，一同摔出了窗户，大巴车也轰隆一声，终于是挣脱了所有的栏杆和绳索，翻滚着坠入长江之中，发出一声巨大的炸水声。
“李东！向阳！”一群消防员冲了过去。
“啊，我的脚……”在跳下车窗的时候，向阳突然抱着脚，一脸痛苦。
“你怎么了？”李东问。
“没事，就是脚扭了。”向阳龇牙咧嘴了一阵，“老伤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先把鞋脱了，一会回去拿点冰块给你冷敷下。”李东看着向阳有些心疼，向阳下队起就一直跟着他在解放碑消防站当消防员，这么多年过去了，解放碑消防站的人进进出出，只有他们两个像元老一样，一直坚守到了现在，对于向阳，李东比所有人都了解，他知道向阳这会估计是钻心的疼，只是嘴巴上也只会说句，“没事，还好。”
“李东，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不听命令，差一点就……”陈德旺带人急冲冲赶过来，又生气又担心地道，“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人抱住了向阳，我不可能不管向阳的嘛。”李东说。
“向阳就不应该跳下去抱人，太危险了！”陈德旺心有余悸道，“前阵子刚有个消防员为了救人跳过去抱人，结果一起摔下了楼，牺牲了，还不吸取教训？”
“你晓得向阳这娃儿性格，一直都是个莽子。”孟特也替向阳解释道。
“领导，你不要再批评消防员了，是我拉着他的。”那名司机突然出现，噗通跪在了地上，“今天主要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开车斗气，现在出了楞个大的事情，差点还连累了消防员，我真的是……”
“行了，你先去医院一下，一会还要配合我们做下笔录。”两名警察和几名医护人员已经过来把司机带走了。
“是我太冲动了。”向阳低着头说。
“以后记得，任何情况下，保护好自己的生命是最重要的，我知道你们都有一颗当英雄的心，一上战场就不怕危险，想要冲锋陷阵，但是我从来不需要你们哪个来当英雄，更不要做牺牲的烈士！大家一定要记住，救援现场，保护好自己是第一条守则！”陈德旺语重心长地说，“回去好好总结一下今天的救援过程，还是有太多教训需要吸取。”
“知道了。”一群人说道。
向阳的受伤给广场舞队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马冬冬是第二个段落里最重要的角色，很多舞蹈都是靠马冬冬在领舞和表现，但是向阳却是这个段落里的难度担当，有几个非常高难度的攀爬和跳跃，都必须由向阳完成，也只有向阳的身体素质能够完成这些高难度动作。
“勒个啷个办也？！”张大妈一下子六神无主了，原本设想好的等到决赛场上一鸣惊人的战术这会反而真的演练不出来了。
“还能啷个办，消防员也不容易，他们还是要保护老百姓为主。”李大妈这会倒是很通情达理，“今天那个车祸不晓得你们看到没得，哎哟，真的太嘿人了，要不是消防员同志及时处置，不晓得要死好多人，小向同志也是为了救人受伤的，这是个光荣的事情，我们实在不行，不要难度动作嘛，正常跳，拿不到第一就拿不到第一。”
“可惜了，今年本来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张大妈说。
“但是我们都能理解，消防工作更重要，小伙子们的身体健康更重要。”一群老太太附和道，只是越是这样，向阳越觉得过意不去，一个大小伙子让一群老太太给他开脱。
“没事，我忍一忍应该没啥问题。”向阳说。
“小向你不要逞强，万一又啷个了，我们可过意不去！”李大妈心疼他，向阳虽然没有马冬冬那样对广场舞充满热情，但是踏实、负责、正气的作风还是深得一群老太太的心。
“没事的，我的脚我自己清楚，都是老伤了，其实没那么恼火。”向阳说完，自己还跳了两下，说道，“你们看，其实还好，可以动弹的。”
“我还是有点担心。”张大妈说。
“你们放心吧，最后一场了，我们可不能输给其他队伍。”向阳说。
“你确定没问题？”李大妈又问一道。
“真的没问题的，我的身体我知道。”向阳说。
“那行吧，大家打起精神来，最后一场，我们必须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让大家好好看看我们七星岗代表队的实力！”李大妈说完，又看了一眼向阳，“小向，你要真的顶不住，你就直接说，不要有什么不好意思，你们的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没问题的。”向阳自信地说。
“那好吧，姐妹们，现在整个渝中区就剩下我们一支代表队了，我们可不仅仅是代表七星岗街道了，我们代表的是整个渝中区。”张大妈纠正道，“姐妹们，大家加油，鼓起干劲，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