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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悸 正文 第22章 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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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难熬空虚待填

    元旦的雪来势汹汹,隔天早晨打开窗帘,从九层楼的落地窗向外望便能目睹笼着一层白色的城市景象。

    林佑鹤一夜没怎么阖眼,去浴室冲澡的时间稍微长了些,擦着头发出来,一眼就看见床上鼓起来的鹅绒被团正在阳光里瑟瑟发抖。

    林佑鹤回身把浴巾丢在洗手台上,走过去,掀开被子——

    奚湜埋在床单上的侧脸烧得绯红,耳垂和眼皮也是红的,蹙着眉,半张开的唇瓣里透出病态的急促喘息。

    不得不说奚湜的健康状况是真的很不怎么样,凌晨才吃过退烧药,不到四个小时,已经又开始发烧了。

    林佑鹤剥开奚湜脸侧的头发,用手背贴了贴她的侧脸。

    奚湜无意识地把滚烫的脸颊和额头往林佑鹤掌心里蹭。大早晨的,蹭得他差点又起火。

    林佑鹤抽回了手,反手把被子掖到奚湜颈侧才起身往厨房走。

    吃过粥和退烧药后奚湜的体温再次得到控制,窝在被子里冒汗。

    上午十点一刻,阳光落在双人床那套带暗纹的床品上,奚湜露在鹅绒被外面的一截手臂白得有些晃眼。

    林佑鹤依然是赤着上半身,靠在床头,对着电脑办公。

    偶尔探一探奚湜的额头确认她的体温。

    十点半,奚湜不安地动了动,带着满身潮湿的水汽往林佑鹤身上爬。

    她手按到他的腹部,另一只手擡起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制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焦急地看向林佑鹤。

    林佑鹤几乎是瞬间领会了奚湜的意思,放下电脑把奚湜抱起来,带着她洗手间。

    她撩着头发吐的时候他就蹲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给她递温水让她漱口,帮她擦嘴。

    再回到床上,奚湜用手腕挡住刺眼的日光,疲惫到浑身无力,连呼吸都觉得累,随后感觉到林佑鹤把窗帘和卧室门关了。

    卧室重新陷入深夜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林佑鹤在黑暗里用温热的毛巾擦掉奚湜额角和脖颈的汗,又帮她换了一件干爽的衣服。

    林佑鹤问:“还是不想穿裤装?”

    奚湜讨厌在床上穿裤子,长裤短裤都讨厌,她讨厌那种在噩梦中挣扎时腰间如同有绳索束缚无法挣脱的感觉。

    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林佑鹤没有勉强奚湜,似乎是推开卧室门走出去了。

    不知道到底是洗衣液还是香水味,林佑鹤的衣服布料上带着似有若无的清冽。

    奚湜嗅着这个味道,似梦似醒间,唇边多了根吸管。

    她下意识地咬着吸管顶端嘬了嘬,舌尖尝到一点蜂蜜和柠檬的清甜。

    林佑鹤哄着:“再喝几口。”

    胃里的难受劲儿得到缓解。

    温水再一次像带着电流般缓缓涌过胸腔,在奚湜的五脏六腑里搅起一股既酸涩闷胀又空虚待填的感受。

    喝了半杯温水后,奚湜又睡着了。

    她在半梦半醒中恍惚听见门铃声,也听见隐约的交谈。

    卧室窗帘再次被打开,阳光照得奚湜蹙着眉心瑟缩,顺着枕头往下滑。

    滑到一半,被人制止,一条强有力的手臂探到她背后把她又往枕头上面抱起来些。

    听脚步声进卧室的不止是一个人,但来人十分安静,在奚湜的无效抗拒里用压舌板抵着查看了她的咽喉状况,还测了体温。

    奚湜听见林佑鹤说:“这样可以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说:“你都知道该怎么做还叫我来干什么?”

    林佑鹤说:“我又不是学医的。”

    男声打趣:“哦,那你不让学医的动手是几个意思?”

    两个人说话声音都很轻很温柔,听得奚湜意识更加混沌。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挺了一两秒,只在明晃晃的日光中看见穿着白衬衫和穿着白大褂的两道男人背影。

    交谈声越来越远——

    陌生的男声在问:“降温预警都好几天了,听说你们院长家的斯芬克斯和暹罗都开换上羊毛马甲穿了,你怎么还能让人着凉成这样?”

    林佑鹤的语气居然像是无奈的抱怨:“她不肯多穿,看不住。”

    他们在商量用什么药,一堆陌生而复杂的化学成分名称和病症一起给引着奚湜入眠。

    她只知道有人又给自己喂过粥和药,就这么昏天暗地不管不顾地睡过一次次的发烧和退烧。

    奚湜能感觉到林佑鹤一直都在床上陪着她,睡到半夜能稍微打起些精神,她就伸手碰了碰躺在身边的人,喃喃细语,说想去洗澡。

    林佑鹤的声音就凑在耳边:“有力气洗吗?”

    奚湜觉得自己脑袋里塞满了积水的棉花团,沉得很,点头都很缓慢:“有。”

    林佑鹤把奚湜扶起来坐着:“介意我去趟你家里吗?”

    奚湜反应很慢想到家里那张已经卷好收起来的速写画像:“不介意”

    林佑鹤不急不缓地询问:“衣柜在卧室?在家穿的衣物和内裤分别放在衣柜的什么位置?”

    奚湜莫名有点脸红,在灯光里看到林佑鹤礼貌的神色才慢慢回答他:“睡裙在最左边的柜格,内裤在抽屉的第二层里。”

    林佑鹤继续:“有偏好吗?”

    奚湜摇摇头。

    林佑鹤放了热水,然后去奚湜家里取回换洗的衣物,都准备好才带着奚湜到浴室门口,扶着她迈进水温适度的浴缸里。

    浴缸里的水没过膝盖。

    奚湜扶着墙壁,身上穿着林佑鹤的长袖家居服上衣,站在盈盈水光里看着他。

    面对这种场景,林佑鹤也只是俯身平视着奚湜的眼睛。

    他温声叮嘱她:“体虚不能泡太久,会头晕,洗好就出来。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不需要逞强,叫我来帮你,我在外面等你。”

    林佑鹤家的浴室和奚湜那边装修的不太一样,深灰色的瓷砖,冷白色的灯带,隔水墙是整面的透明玻璃。

    奚湜在玻璃里看着林佑鹤的背影走出浴室才擡手脱掉身上的衣物,带着迷惑的心事缓缓沉入浴缸里。

    被林佑鹤悉心照顾时,这种在心底乱窜的暖流让奚湜心跳变得非常快。

    真奇怪。

    这些真的只是情欲吗?

    沐浴露泡沫和温暖的水流带走了奚湜身上粘腻的汗汽。

    她换上睡裙,在浴室柜里找到吹风机,对着镜子把头发吹干,走出浴室才发现林佑鹤根本没去休息,而是靠在敞开的浴室门外,垂着眼睑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微光落在林佑鹤的镜片上,他按灭手机,偏头:“洗好了?”

    “嗯。”

    奚湜舔了舔嘴唇:“现在几点?”

    林佑鹤说:“不到一点。”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担心你晕倒。”

    林佑鹤把玩着手机,“感觉好些了吗?”

    奚湜的目光慢慢地在林佑鹤脸上游走,总觉得蕴藏在身体里的那种复杂情感更浓烈了。

    她好不容易才收回视线,瞧着林佑鹤肩侧的门框说:“好多了。”

    说好多了,是因为还在药效期,睡到凌晨奚湜果然又开始发烧。

    在病痛的折磨下奚湜开始失去时间概念,只记得自己偶尔会被唤醒喝水,喝粥,吃药片。

    奚湜刚发烧那会儿还很隐忍,可能是一个人生活久了,多不舒服都紧蹙着眉自己扛着,难受狠了就咬紧下唇不出声,再难受些就开始咬自己的手腕和手臂发泄情绪。

    被林佑鹤阻止,奚湜就去咬林佑鹤,又凶又怂又可怜,咬完还迷迷糊糊往人怀里拱。

    到第二晚奚湜已经被林佑鹤惯的会直接往他身上咬了。

    高烧的疼痛有些难熬,奚湜咬完人又本能地攀着林佑鹤的脖颈贴过去。

    像是回到唯一能让自己安心的领地般,动作熟练地钻进林佑鹤的怀里,每一次呼吸都贴着他的脖颈。

    激得林佑鹤在深夜里悄然睁开眼睛,额角直蹦青筋。

    林佑鹤起先还穿了件上衣,被奚湜抱得出了一身汗,心浮气躁地坐起来揪着衣服下摆把上衣给脱了。

    奚湜难受,哼哼唧唧地说头疼。

    林佑鹤皱着眉缓了片刻,不怎么温柔地把奚湜翻了个面。

    他撩开奚湜的头发,最终落在她脖颈上的动作还是放轻了很多。

    掌心覆着她的后颈,帮她按颈后的xue位,尽量缓解发热引起的头疼。

    奚湜这场病挺严重,断断续续的发烧持续了两天两夜。

    到第三天上午奚湜终于不再继续发烧,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的经期到了,弄脏了林佑鹤家的床单。

    林佑鹤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奚湜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像好些了?”

    奚湜耳根发烫:“我到经期了。”

    林佑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很关切地问她:“肚子不舒服?”

    奚湜摇头。

    是不舒服,但这不是重点。

    林佑鹤思考片刻,认真问:“家里还有经期要用的东西吗?”

    奚湜经期一向不怎么规律,有时候好几个月都不来,很少会备着这些物品。

    她说:“没有。”

    林佑鹤从衣柜里拿出外套,又把充好电的手机递给奚湜:“我去买,有什么要求发我手机上,还有什么需要买的也发过来。”

    奚湜有些发怔。

    那种酸胀又渴望靠近的空虚感又来了。

    林佑鹤穿好外套后忽然笑了:“这个时候找病人帮忙是不是不太厚道?”

    奚湜回神:“什么意思?”

    林佑鹤把奚湜带到厨房里:“帮忙看着锅,煮沸之后要调小火。”

    林佑鹤出门后,奚湜就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粥锅发呆。

    锅里煮的是胡萝卜白米粥。

    林佑鹤喂给她的粥几乎都不会重样,有时候能喝到一点带有咸味的肉松,有时候能喝到切碎的蔬菜,也喝到过能清新开胃的陈皮味

    退烧后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这几天被林佑鹤照顾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都开始随着粥锅里逐渐增加的泡泡在奚湜脑袋里不断闪回。

    等奚湜回神,沸腾的粥汤差点溢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调小燃气灶的火力,又用勺子在锅里搅了几下,恍惚间像回到和姥姥一起生活的日子。

    粥锅里扑出来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林佑鹤是在十几分钟后从外面回来的,外面风好大,他耳朵被吹得有些红,进门把卫生巾递给奚湜。

    奚湜无法在清醒的状态下面对这样过分温馨的场景。

    她指了指防盗门:“我先回去换一下这个。”

    林佑鹤温和地笑:“待会儿要过来吃早餐,煮了你的份。”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被林佑鹤照顾得很好,奚湜退烧后脸色不见憔悴。

    洗漱过化了点淡妆,又喷了几下香水,盘起一头漂亮的浆果棕卷发,不笑也不说话地对着镜子时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女王相。

    那些脆弱、犹豫、对生活的麻木厌弃和被梦魇缠身时的不堪一击,被回血后的奚湜冷静地封存在前几天的深夜里。

    奚湜披着她精致的画皮重新输入密码走进林佑鹤家,发现林佑鹤已经换好了新的床品,正站在洗手台前用手搓掉床单上的血迹。

    血迹被水冲下去,林佑鹤把床单放进洗衣机里才发现奚湜靠在门边看着他。

    奚湜风情万种一笑:“来蹭饭了~”

    林佑鹤说奚湜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所以又做了肉沫煎蛋给奚湜补充营养。

    奚湜边搅动着碗里的粥,边思索:

    她知道自己元旦会往林佑鹤床上爬以及这几天的依赖是见色起意,私欲作祟,脑子里都是不怀好意的念头。

    但林佑鹤对她这么照顾又会是什么原因呢,仅仅是因为他善良心软吗?

    饭后,林佑鹤给奚湜冲了一杯药,在林佑鹤说起药量和服药次数时,她忽然端着陶瓷杯转过头看他。

    林佑鹤“嗯?”了声。

    奚湜问道:“林老师这几天都没去学校,没关系吗?”

    林佑鹤说元旦之后是考试周,他没课,剩下的工作在家也能做。

    他迎着奚湜的目光,“学校那边倒是没耽误什么事,反而更担心经验不足照顾不好你。”

    奚湜在这种关心里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抿了抿唇:“你听没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

    林佑鹤挑眉。

    奚湜笑着说:“不是和你说过我不是好人吗,你知道我有过亲手杀人的念头吗?你知道我”

    林佑鹤突然叹了一声气,他没让奚湜继续再说下去,垂头吻了她的额头。

    奚湜震惊地愣住,自认为的满肚子花花肠子里千回百转都是无措。

    她重复:“我说我想过杀人”

    冲泡的药剂飘出苦味,林佑鹤看着奚湜眼里的惊慌问:“然后呢,谁那么该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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