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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蓝 束缚的金鱼缸 第29章 又在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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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束缚的金鱼缸-13“又在哭了。”……

    作为朋友,宋弋当然为景斯存感到惋惜。

    宋弋今天在CCU外面听其他病患家属说:

    凌晨时刚有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过世了,是这个星期重症监护病房里过世的第三位病患。

    这几天频繁跑医院重症监护区,令宋弋有很深的触动。

    这些都得瞒着何挚。

    不方便在家里提起,宋弋只能对着知情的柯霓感慨几句。

    感慨完,宋弋问柯霓:“这泡面你还吃吗?”

    柯霓摇摇头。

    根本吃不下。

    宋弋说:“那我吃了吧,有点饿了。”

    柯霓知道宋弋有过一个还没出生就夭折了的双胞胎妹妹,也许是这个原因,宋弋对生老病死这类问题十分易敏。

    宋弋叉起面条:“我一走到CCU那边就感觉脖子这里发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勒着我,中午陪景斯存在医院里待着根本吃不进去东西。”

    柯霓拿出香肠:“这是景斯存的邻居送的,你要尝尝吗。”

    宋弋说:“哦,李阿姨吧,她做香肠好吃,给我一根吧。”

    宋弋说香肠好吃,但也只吃了一半。

    他怕何挚起疑心,吃完就开着景斯存的越野车回去了。

    柯霓独自在杂货店里坐了许久。

    柯霓的家庭情况复杂,但也没有谁像这样一直生病过。

    她连CCU都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柯霓对着景斯存的照片说羡慕他的人生。

    当时宋弋说,啊?你疯了吧?

    柯霓那时没察觉到,宋弋脱口而出的疑问背后会是这样令人难以背负的重量——

    最先生病的是景斯存的爷爷,在国内顶尖的医院里救治过,堪堪捡回一条命,在床瘫痪几年之后还是离开了。

    然后是景斯存的奶奶忽然被查出患有阿尔茨海默症。

    最后是景斯存的父亲。

    柯霓从宋弋口中得知:

    景斯存得到过国外名校的教授的极力推荐,但景斯存的父亲患上尿毒症之后,每隔一天就要去医院做血液透析。

    家里有劳动能力的人只剩下景斯存和景斯存的母亲,景斯存不可能一走了之。

    收银台里的吊灯照亮金鱼缸。

    鱼缸里水质清澈,水草翠绿,金鱼在鱼缸里缓缓游动。

    景斯存的家庭就像是金鱼缸。

    束缚的金鱼缸。

    世界广袤,天高地迥。江河湖海都很好,可那毕竟不是金鱼的家。

    柯霓掌心传来无法名状的疼痛感,沿着经脉传递到心脏。

    很尖锐的,酸得发麻。

    她以为自己被虫咬了。

    摊开的手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虫影。

    柯霓带着星期二回到出租屋,把狗窝安置在客厅的沙发旁。

    她啃面包,星期二吃狗零食。

    再看手机时,柯霓才发现收到一条验证信息:

    “我是景斯存。”

    柯霓呼吸微窒。

    柯霓无意识地咬住下嘴唇,飞快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景斯存的头像是一片空白。

    空白头像问柯霓:“星期二怎么样?”

    柯霓看看星期二。

    吃完狗零食的星期二终于意识某种生活变动,趴在狗窝里不安地看着周围。

    柯霓如实回答,说星期二不太适应新环境,可能有些失落。

    手机安静几秒。

    空白头像突然弹过来一个视频邀请。

    柯霓接起视频。

    坐在消防通道里的景斯存出现在柯霓的手机屏幕里。

    景斯存眼里布着红血丝,依然镇定冷静。

    就好像只是和戴凡泽他们通宵打了一夜游戏,才会令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说话。

    柯霓怀着一腔复杂情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在景斯存问“有没有打扰到你”的时候,柯霓才猛然反应过来:

    景斯存打视频肯定是要看看星期二的。

    柯霓努力笑着把手机举到星期二面前:“是谁找你啦?”

    景斯存说:“星期二。”

    原本老老实实地趴在狗窝里的星期二像被拧了发条,兴奋地狂甩着尾巴,汪汪叫。

    景斯存的嗓子是哑的但声音很温柔。

    他对星期二像对小朋友:“星期二,等我忙完就去接你,在别人家里乖乖听话,别惹事。”

    星期二好聪明。

    它居然会点头。

    柯霓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宋弋说景斯存这几天几乎二十四小时守在重症监护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应该是没怎么睡觉吧?

    都这种时候了,景斯存还要面面俱到吗?

    忧虑家人;

    关心朋友;

    心系宠物

    这个人以为自己是万能的救世主吗?

    景斯存和星期二说了几句,星期二高兴地狂舔摄像头。

    景斯存咳着,喉间传出嘶哑的笑:“柯霓,你切一下摄像头,我对星期二的口水和舌头没那么感兴趣。”

    柯霓“哦”了一声,把摄像头切回前置。

    手机屏幕里的画面从星期二的黑鼻头和粉舌头变成柯霓。

    景斯存仰头喝了两口矿泉水:“家里暂时没人能照顾星期二,这几天要给你添麻烦了,不乖就训它,别心软。”

    柯霓摇摇头:“它很乖。”

    景斯存审视柯霓的表情:“怎么这种表情,宋弋都说什么了?”

    柯霓紧急变脸:“没有,我表情怎么了?”

    景斯存用食指和中指往下勾了勾自己的嘴角,学柯霓。

    学完,他轻声笑:“像苦瓜。”

    柯霓弱弱地反击:“你才像苦瓜!”

    景斯存收敛笑意:“柯霓,谢谢你帮忙照顾星期二和何挚的心情。”

    柯霓面对长辈和不熟的人时,最会装乖应对这类客套。

    现在却不灵了。

    柯霓张了张嘴,只问出一句:“景斯存,你还好吗?”

    景斯存说:“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目前还算扛得住。”

    柯霓自责地沉默下来。

    是啊。

    这样问让人家怎么回答呢?

    景斯存还有心情开玩笑呢:“至少还有看不惯我的选手愿意关心我。”

    柯霓眼睛眨了几下:“我关心的是叔叔的身体。”

    景斯存看了眼手机,似乎是主治医生在找人了,他说:“再联系。”

    柯霓说:“祝叔叔早日康复。”

    景斯存笑笑:“借你吉言。”

    这次视频通话的一个星期之后,景斯存的父亲在CCU里的第十天。

    柯霓突然接到宋弋打来的电话。

    她吓死了,屏住呼吸才敢接起。

    是好消息——

    宋弋在电话里欢天喜地地嚷嚷,说景斯存的父亲出院了。

    柯霓正在画画。

    她丢下电容笔,一把抱起趴在自己腿上小憩的星期二:“太好了!”

    何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景叔叔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柯霓的手机电量濒临耗尽,带着星期二一起往卧室跑。

    星期二不知道柯霓为什么突然高兴成这样,跑到一半,停下来,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被柯霓不小心踩翻的一地狗粮。

    柯霓单腿蹦着倒掉拖鞋里的狗粮:“抱歉,星期二,我一会儿帮你收拾!”

    电话里,宋弋一边狂和何挚道歉,一边和柯霓商量去景斯存家探望。

    今天肯定是不方便。

    景斯存家的老人需要午睡,商量过后,他们决定把时间定在隔天上午九点,地点就约在景斯存家里。

    宋弋说:“我和景斯存说,你直接去就行,明天九点不见不散!”

    隔天早晨,柯霓提着重若丘山的水果篮抵达景斯存家楼下,等了十几分钟,根本没看见宋弋和何挚的影子。

    柯霓打电话询问,得到宋弋和何挚睡过头的一串惊呼。

    柯霓:“”

    说好的不见不散呢?

    宋弋在电话里喊:“柯霓,你先上楼吧,我和阿挚洗漱完马上出发,阿挚你拿的是我的短裤!我去你往哪扔啊!”

    一起探望倒是没事。

    只有柯霓自己的话

    柯霓总感觉怪怪的,在景斯存家门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叩响门板。

    开门的人是景斯存。

    景斯存瘦了。

    他没刮胡子,带着浑身刚洗过澡的潮湿的植物清香。

    柯霓心尖莫名一酸。

    她不想表示出担心,别开视线,掩饰般把水果篮往景斯存面前一递:“听说叔叔出院了,我们约好过来看看叔叔。”

    景斯存接过果篮:“装铅球了?”

    柯霓瞪了景斯存。

    景斯存低笑:“宋弋和何挚呢?”

    柯霓小声说:“他们起晚了”

    景斯存的母亲从卧室里出来:“柯霓,让你破费了。来吧,你叔叔在卧室里。”

    景斯存的父亲的确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柯霓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现在的状况——

    景斯存的母亲说:“老景,你看看是谁过来看你了,还记得吗?”

    景斯存的父亲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柯霓,面颊抽动:“小圆。”

    柯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景斯存的母亲勉强撑着笑:“那我是谁?”

    景斯存的父亲看了一会儿:“你是邻居。”

    柯霓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景斯存。

    景斯存手里的电动剃须刀挨着下颌的胡茬,看不出悲喜:“老景,我是谁?”

    景斯存的父亲说:“驾校的教练。”

    这和柯霓想象中的“脱离生命危险”不一样,柯霓完全愣住了。

    景斯存奶奶的卧室里传来老太太的询问声,“你是谁啊。”

    景斯存的父亲突然指向天花板,说天花板上的老式灯盏里有人在冲着他笑。

    景斯存的母亲红着眼睛解释说:“柯霓,你别害怕,你叔叔出院以后一直这样,不认识人还总胡说。”

    不久前,景斯存的父亲还温柔地劝说过柯霓“蛰伏”和“厚积薄发”的道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叔叔变成了景斯存家里另一位不认识人的长辈。

    柯霓体会到宋弋说的感觉了。

    真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勒住脖颈,很闷,喉咙紧涩。

    柯霓眼眶发烫,不知作何反应。

    景斯存把柯霓从卧室带出来:“心里不舒服就别看了。”

    柯霓猛然回眸,盯着景斯存。

    那你呢?

    心里不舒服的时候怎么缓解?

    这两句,柯霓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宋弋和何挚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何挚又给大家买了KFC的汉堡套餐,何挚心思十分细腻,连负责照顾景斯存奶奶的于阿姨都有份。

    宋弋他们来的时候景斯存的母亲正在帮景斯存的父亲换衣服,景斯存也在里面帮忙。

    卧室门紧闭,宋弋和何挚还不知道景斯存父亲出院后的状况。

    他们和柯霓之前一样:

    以为警报解除;

    以为今天是个可以庆祝劫后余生的好日子。

    宋弋甚至还买了鲜花和需要手动拧开的小型礼花筒,正在研究怎么拧。

    何挚埋怨着:“柯霓姐,你怎么也和他们一起瞒着我啊。”

    柯霓喉咙还在发紧:“大家担心会影响你的比赛心态。”

    何挚说:“我哪有那么脆弱!”

    卧室的门板被从里侧推开了。

    宋弋和何挚不是第一次来景斯存家,熟稔地扑过去:“景叔叔,我们来看你了。”

    柯霓站在客厅里。

    左侧是于阿姨和景斯存奶奶的对话声:

    “汉堡好吃吗?”“汉堡是什么?”

    右侧是景斯存的父亲惊恐的大喊大叫:

    “灯里有人!有人啊!”

    何挚难以接受地从卧室里冲出来,蹲在茶几旁边掉眼泪。

    宋弋也跟着出来了:“景叔叔怎么会”

    这一刻居然是景斯存这个当事人最冷静:“CCU里没办法好好透析,发展成肾性脑病了,情绪狂躁和产生幻觉是这个病的症状,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昨天还想咬我呢。”

    宋弋说:“所以你打叔叔了?”

    景斯存叹气:“你傻吗?”

    宋弋说:“叔叔的胳膊”

    景斯存说他父亲在CCU里企图拔掉仪器和输液的针管,为了防止他伤害自己,医护人员采用了约束措施。

    景斯存边和宋弋说治疗方案边安慰何挚。

    柯霓看看景斯存的侧脸,再去看卧室:

    景斯存的父亲那只能动的手臂上布着青紫色的勒痕,挥舞着。

    他不顾景斯存母亲的阻拦,对灯盏里莫须有的幻影喊打喊杀。

    何挚还在哭。

    景斯存走过去揉揉何挚的脑袋:“买什么了也不给大家分分?还哭?”

    何挚吸着鼻子把汉堡分给大家。

    柯霓手里被哭唧唧的何挚塞了个汉堡,借口说去拿水而离开沙发边,去冰箱旁的窗边,擦掉了眼泪。

    身后响起景斯存的声音:“又在哭了?”

    柯霓没回头。

    柯霓手里的汉堡被景斯存抽走了,换了另一种包装的汉堡塞回她手里。

    她揉着眼睛转头。

    景斯存说:“不是炸鸡,牛肉的。”

    柯霓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对炸鸡和可乐的厌恶,就像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那些自惭形秽的秘密。

    柯霓擦掉了眼泪:“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炸鸡?”

    景斯存目光柔软,递过纸巾:“别哭,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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