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迹拎着叉子看向对面的人,小姑娘眉眼间跟倪沁还是挺像的,就是看上去明显更小,性格估计是天真活泼那一型的,跟她微博上的动不动就“啊啊啊我死了”的画风很一致。
刚见面时那个欢快的“嗨”吓得魏迹手一抖,随后而出的“姐夫”两个字更是雷得魏迹外焦里嫩。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倪沁居然有个妹妹,还是个这种类型的妹妹。
“那个,倪汐?你姐姐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魏迹胳膊撑在桌子上,脱了的西服外套放在一旁,领带也松开了,只穿着衬衫,皱着眉头问,“她电话打不通吗?”
倪汐刚吃了两口沙拉,红色火龙果还没咽下去,就急着张开嘴露出了染红的牙,皱着小脸挺为难地说:“姐夫,我姐忙起来不理人的,给你电话你自己打一下试试?”
魏迹看了眼倪汐,心里有点堵,倪沁的妹妹性格太活波了,像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孩子。
如果没有经历那些破事儿,倪沁是不是也会是这样,乐呵呵的看起来没烦恼似的?
他想到倪沁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的沉寂和腰上的疤,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接过倪汐手里的手机。
手机上缀着的挂饰铃铛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屏上显示的名字是“最最亲爱的姐姐”,魏迹欣慰地舒展眉心,好在家里人还是很在乎倪沁的。
他心机地没有直接用倪汐的手机拨过去,而是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倪沁的号码,只是,号码一打出来魏迹整个人都懵了,看着上面的备注名称,他差点当着未来小姨子的面破口而出一句“卧槽”。
手机上明明白白地显示着,“你的女朋友”。
魏迹这才隐约想起那天在恭山找不到倪沁他着急地满屋乱转,最后决定回A市的时候抓起手机,好像解锁之后确实停留在电话薄的页面。
只不过当时他气得七窍生烟,没细看就把所有页面都关了。
现在想起来,简直悔不当初!
倪沁说忙不是推辞,倪沁还跟自己的亲妹妹说让她管自己叫姐夫,倪沁给他留了三明治和牛奶还有字条,倪沁还给他留了手机号码!
备注是,你的女朋友!
魏迹觉得这么多天的郁闷都在这一刻消散了,整个人都洋溢着“热恋中”的甜蜜。
虽然还是没联系到他心心念念的女朋友吧。
那也是幸福的!
看见了么胖子!看见了么鹏子!什么约过的客套话?!我女朋友是真的忙!根本不是骗我!
魏迹本着在未来小姨子面前不能丢脸的原则,努力绷着嘴角不让自己傻笑出来,拨了“你的女朋友”这个号码,刚拨通就被自动挂断了。
他看向对面正在吸溜着果汁的倪汐,倪汐耸了耸肩:“看吧姐夫,我没骗你,我姐忙起来真的不理人的,不过她走之前有说过在等你电话,到中午了你一直没打来,她说你可能是太累了还没睡醒。”
倪汐把叉子插进一块龙虾肉里,擡头问:“姐夫,你每天都那么累的吗?那你有时间照顾我姐姐么,她每年忙成这样只有一个月,其他时间都很闲。”
正在喝汤的魏迹稍稍呛了一下,偏过头顺了顺气才回答:“不忙不忙,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儿就是照顾你姐姐。”
他忙个屁,忙也是最近怕自己太想倪沁故意给自己找事儿忙的,至于那天没打电话
一是没发现倪沁留了电话,二是,确实睡到下午才醒,但也不是工作累的。
倪汐听到魏迹的话之后稍稍沉默了一瞬,叉子上的龙虾肉举到嘴边又放回盘子里:“姐夫,我找人调查过你,你好像不是特别坏,但也不是特别好,不过,我不反对你跟我姐姐在一起,你知道为什么么?”
魏迹摸了摸鼻子,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比下有余倒是能做到,但比起那些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的男人,他差得确实不少,稍微熟悉他点的都知道“魏少爷爱玩爱闹爱自由”。
他把汤匙放回盅里,稍稍坐直了些:“你说说,为什么?”
倪汐露出一个落寞的表情:“其实,去年年初姐姐遇到过意外,我们差点失去她,当时她受了伤,伤得非常非常严重,内脏破裂并且大出血”
魏迹呼吸顿了一瞬。
“救护车本来是要闯红灯的,但那是个十足路口,又赶上高峰,那些车子根本都不让我们先过,我妈急坏了,冲下去要拦车,是你帮了忙。”倪汐擡起头,看着魏迹说。
魏迹有点诧异,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嗯,就是你。”倪汐眼眶有点红了,她说,“我记得你的样子,你当时可能喝多了,站在路中间张开双手拦车,还骂人了。”
魏迹这才后知后觉有了点印象。
那次他的确是喝多了,看见有救护车被车子堵在路口寸步难行,开车门就下去了:“一群傻逼,救护车不知道让让?赶赶赶,赶着去投胎啊!”
后来听胖子说,他还把胖子从驾驶位拎出来直接开着车横在路上挡住了车流,最后被交警连人带车一起拖走了。
好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但现在想想,也许真的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安排。
倪汐用纸巾按着眼睛:“姐夫,当时医生都说了,再晚来1分钟,可能人就不行了。”
魏迹觉得小姑娘说得有点夸张,没太往心里去也没想着邀功,安慰了几句,又跟她聊了很多倪沁的话题。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路口的红灯长达300多秒,绿灯才10几秒,如果真的没有车让行,救护车还要在那里堵至少十几分钟才能通行。
而生命脆弱到,有时候连几秒钟都等不了。
既然是未来的小姨子,魏迹就拿人当自己亲妹妹看了,聊天也没有不耐烦,两人的纽带是倪沁,也自然就把话题都围绕着倪沁展开。
还一起把倪沁那个狗b前男友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倪汐抹了下眼睑,眼影被她蹭得有点花:“王八蛋他就是!我爸妈都不知道实情,我姐姐就是太善良了,什么都没说,只说不合适,大家还都挺不理解的,以为是我姐任性。”
“我姐就是那种懒得多说多解释的,可能也想给前男友留点面子,反正她就是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
“我还是上个月跟姐姐拿错了行李箱,偷偷看了姐姐旧手机的短信才知道的,居然在危险的时候把我姐推出去,不是人,人渣!以后别让我看见他,见他一次我骂他一次!”倪汐举着拳头气得直哆嗦。
魏迹只好也跟着啐了一口:“是不像个男的,自己女朋友都照顾不好,什么玩意儿!男人的耻辱!”
虽然没见到倪沁本人,但又听说了倪沁很多事情魏迹也是开心的,这些天从来都没这么开心过。
两人一聊就聊到了下午,顺便在餐厅喝了个下午茶,买单的时候魏迹招了招手,被倪汐一把按住了:“姐夫!别别别,这顿饭你不能结账,我姐说你爱吃Ness,我特地选的这儿”
魏迹抽出手好笑地说:“那也不能让你一个小姑娘结账吧?何况你还叫着姐夫呢。”
“不是姐夫!你结不了账。”倪汐说。
这时候经理带着一连微笑过来了:“魏少爷,小小姐,用餐可还愉快?”
“愉快,愉快。”魏迹拿出一张黑卡,“结账。”
经理为难地看了看两个人,最终慢悠悠地说:“大小姐前阵子刚加了免单名额,现在不止小小姐,魏少爷您也在里面,您要结账这不是难为我们么。”
魏迹懵逼地看了经理一眼,又看了看他对面被称为小小姐的倪汐一眼,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许茹云女士是你什么人?”
倪汐怯生生地开口:“我、我妈。”
“所以这家酒店是,你家开的?”魏迹说。
“那个,现在酒店是姐姐在管。”倪汐眼睛盯着盘子,小声嘟囔。
魏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一排弹幕似的mmp。
老子以为老子的资产在A市这群二世祖里已经能够横着走了,没想到从荒山野岭里找个女朋友还特么比我有钱!
魏迹第一次在砸钱装逼这种事儿上败了,一直到跟倪汐一起埋进电梯时候都在沉默着走神儿。
妈的,女朋友比自己有钱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到了一楼,两人刚迈出电梯,倪汐突然拽了魏迹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遇到危险的刺猬,脊背都僵直了。
魏迹还没反应过来小姨子这是怎么了,突然一个温温柔柔的男声在前面响起:“汐汐,好久不见。”
魏迹擡起头,看见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电光石火间,他想起自己为什么觉得面前的陌生男人眼熟了。
他见过这人的照片,从倪沁家床底下抠出来的那个布满灰尘的照片,后来被撕了丢在了垃圾桶里。
这不就是倪心的前男友么?!
倪汐叉着腰:“商干,我跟你好像没有这么熟!”
被叫做商干的人好像不太在意倪汐的态度,笑得依然温文尔雅,声音也还是那么温润,目光扫过魏迹:“汐汐,你交男朋友了?”
倪汐被他这个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不行,眼眶都气红了,正响着怎么反击呢,身旁的魏迹动了。
魏迹把倪汐挡在身后,装作不认识商干的样子,笑着偏过头去问:“小姨子你这桃花挺旺啊,跟你吃个饭人都堵到饭店楼下了?”
说完话锋一转,伸出手去:“不知道怎么称呼?我是倪汐的姐夫,魏迹。”
商干脸上的笑露出了裂痕,他似是愣了一瞬,重新打量着魏迹,没伸手,沉声说:“魏迹?你认识倪沁?你…是倪沁的男朋友?”
魏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把手放进裤兜里,从鼻孔哼出一个音,算是应了商干那句话。
商干知道自己失礼了,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这才又恢复到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笑着说:“你好,我是商干。”
魏迹没说话,淡淡睇了他一眼,插在裤兜里的手摸着那部存着“你的女朋友”电话号码的手机。
心里好笑地想,感谢矮子,让他这个刚上任的男朋友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到底是商干沉不住气了,问:“魏先生,借一步说话。”
倪汐的脑袋噌地一下从魏迹身后探出来:“借一百步我姐夫也不想跟你说话!”
可能是“姐夫”这个称呼刺到了商干某根神经,他回过头强势地又重复了一遍:“魏先生,借一步说话?”说着不容拒绝地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迹从商干一出现就觉得兴致缺缺,也就是那会儿倪沁小,没经历过那么多事儿,还是个小女孩儿,要不怎么也不会看上这么个东西。
这才没几句话,面具就戴不住了,脸上还是那副温软的样子,说得话还挺强势。
瞧瞧这手伸的,这是“请”的意思?这不明摆着是拦路么?
魏迹“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擡手拍开商干的手:“商先生出门拿错剧本了吧?俩男的玩什么霸道总裁?”
说完手抄在兜里大步带着倪汐往门口走,边走边说:“来吧,车上聊会儿。”
跟在后面的商干看见门童帮魏迹开来的那辆车之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不值钱的越野,还非主流画了个粉色的心,倪沁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魏迹像是完全忘了商干的存在似的,上车前给倪汐指了指那个粉色的心:“看见了么,你姐现在就是我领导,车说给踹个坑就给踹坑。”
倪汐笑了,拿出手机拍了两张:“这算你俩的情趣么?太浪漫了,我得发个围脖!”
俩人有说有笑地拉开车门,魏迹才朝着身后扬了扬下巴:“小姨子,委屈你后面坐会儿呗。”
“行,姐夫说啥我都听!”倪汐拉开后门坐了进去,冲着外面喊道,“哎,你!你快点,我跟我姐夫还得去选婴儿床去呢!”
魏迹憋着笑看了倪汐一眼,转头看见商干黑着脸坐进副驾,“哐啷”一声关上了车门。
魏迹胳膊肘拄着方向盘:“轻点啊商先生,这车倒是不贵,几十万还不够我玩个牌的,但好歹是我们爱的证明,别给我弄坏了。”
商干脸色不太好:“魏先生,我不知道你跟阿沁认识多久了,我劝你跟她分手,她心里的人是我。”
商干心里觉得自己虽然做了让倪沁伤心的事,但倪沁没跟任何人说就是在给他留余地,他觉得倪沁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等她走出来了,他们还会在一起。
他甚至不觉得在危险来临时候选择保自己的命有什么错,就是倒霉了点,没遇上这样的事情也许倪沁已经跟他结婚了。
“哦,是么,那我们沁沁怎么做梦喊的都是我的名字啊?”魏迹挺遗憾似的,“商先生,臆想症是病啊,得治。”
“沁沁招人喜欢我也知道,你心里憋着喜欢倒是没事儿,别出来膈应人怎么都行,哦,说起这个,有个变态还整天给我们沁沁发信息,想你了,好想你,下雨了想你,晴天了想你,失眠了想你。”魏迹做了个干呕的动作,“你品品,你细品品,做人做成这样是不是有点恶心?”
“而且吧。”魏迹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脸色差到极点的商干,“发信息的时间还不怎么好,总是在我们亲热的时候,这就跟癞□□趴脚面上一样,不咬人但它膈应人。”
魏迹的话商干怎么会听不懂,脸色一沉,拧着眉看着魏迹,说:“你什么意思?”
魏迹突然把身上吊儿郎当的气质一收,一双桃花眼敛着骇人的戾气,身后的倪汐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竖起来的汗毛。
魏迹脸色严肃,眼角锐利的光宛如刀锋,扫向商干时声音里都浸着冰似的:“商先生听不懂?我的意思是,你当年没保护好的人,现在有我了,希望你好自为之。不然我也不介意让你尝尝被刀子捅个对穿是什么感觉!”
商干被魏迹的话说得脸色苍白:“阿沁跟你说了?她怎么会跟你说,这是,这是…”
倪汐翻了个白眼:“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敢做就别怕别人说啊。”
“来,名片给你一张,以后雨夜睡不着,直接给我打,我跟你聊,你要是还觉得寂寞,魏少爷花钱给你砸个热搜,你跟广大网友聊一聊也不是不行。”魏迹手里夹着自己家一沓子名片,从他的到他姐的,还有他爸妈的,任意抽取一张打个喷嚏A市都要震一震。
副驾驶位上的商干看着魏迹手里的名片,烫金的“魏氏”两个字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都是成年人,话都说到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懂,他面前的男人明显就是要告诉他“倪沁现在是我的,你再乱晃我就搞死你”。
商干黑着脸下车的时候魏迹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笑眯眯地喊:“真的不拿一张了吗?无聊的夜,难以入睡,倪沁的婆家人陪你畅谈啊?”
倪汐过瘾得不行,扯着嗓子也跟着喊:“姐夫,快走吧,婴儿床还没挑呢!还有尿不湿和奶粉!”
俩人看见商干的身影消失在路边,笑着击掌。
倪汐好奇地问:“姐夫,要是他还上我姐跟前晃悠,你真的要搞他么?”
魏迹怕吓到小孩子,随口一说:“你姐夫是正经人,不搞黑社会那一套。”
心里想的却是,妈的,老子再看见你在我女朋友面前嘚瑟,腿给你打折了!
临别时倪汐从包里掏出一张票:“对了姐夫,这是我姐姐让我给你的,乌龙白桃的签售会,她说你在那儿能看见她,不过不是A市这场,后天C市的,你去不去?”
“去去去!”魏迹接过票,“你姐在C市?那不正好,我俩都喜欢桃子,我去找她约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