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别非要我大声说出来!(10)“那么……
“听说你打算退出厂牌了?”
闻言,谈茗洗手的动作一滞,随后抽出两张纸,擦净了手背上的水渍。倪品盯着他那双雪白而修长的双手,骨节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青蓝色的血管浮在肌肤上,漂亮、克制,并不是大开大合的狰狞,她的视线从他的手挪到他的脸上,他垂眸瞧定她,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倪品便不再靠着身侧的大理石壁,“为什么这么突然?你不知道搞这些有多麻烦?”
“对你来说,有益而无害吧,”谈茗说,“我走后你就是唯一的话事人了,我都没打算按净资产或者协商估值,我当初带多少钱进来,就带多少钱走,你放心,对厂牌不利的事我不会做。”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他说,“我厌烦了。”
“你厌烦了什么?”倪品很直截了当,“自命不凡,感情用事,如果你就因为这么点小情绪,把我们这些年同甘共苦的心血扔在一边,我会觉得很可惜你知道吗?别让我以为你是那种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谈茗问。
倪品沉默片刻,“你别这样。”
“啊,真熟悉,”谈茗笑起来,“万万想不到,你也有打起感情牌的这一天了,我以为你任何事都是雷厉风行的呢。我已经把书面申请递交给云朵了,过两天吧,会开一个股东会的决议。”
倪品说:“你让我喘口气儿,行吗?”
“就是因为你最近事多,所以我才想着赶紧解决,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谈茗说,“没什么需要磋商的,保密协议我会签,后续也不会带任何艺人和资源离开,这些都是你的了。”
“你觉得我在乎的是这个吗?!”
倪品摊开双手,大声说。
“那你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倪品为难地闭了闭眼。
谈茗的手垂落在身体两侧,捏成双拳,又缓慢松开,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李可颜那件事,你没必要过分担心,现在已经没什么风波了。她借着热度签下华东新星文娱,虽然老东家还在四处施压,但她目的既然达到,没有再在公众视野下惹出争议的必要,她也要谨言慎行。”
“……嗯,我知道。”
“虽然舆情已经过去两周了,但我也很抱歉,没有挑选好时机和你说退出一事,但其实这是我早就打算好的。江青哥跟我说了,目前要想深耕演艺圈,就应该和以前的赛道彻底分离开。”
“断舍离,”倪品冷声问,“是么?”
他反倒很释然的,“是。”
倪品深呼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她闷着头往前走去,谈茗知道她动了怒,跟上了她急促的脚步。路过一间空的会议室,倪品反手把他拽了进去,大力地关上门,砰的巨响!
“倪品,你……”
倪品一拳砸在他旁边的门框上。
说实话,倪品动怒的时候,很少,所以她每一次的愤怒就显得格外恐怖。人在面对自己陌生的事物时,会下意识退却。谈茗的脸上出现了犹豫,他饱含了不解,还有几分难言的挣扎,他其实在想,为什么呢?倪品你竟然会因为我的退出而情绪激动,我曾经两次暗中作梗摧毁你的恋情,你都以克制为结尾,我对蒋听出言不逊,你做的无非也是忍让、不想与我纠缠。
你竟然也会这样出格吗?
这种情绪竟然投落在你的脸上,
真不可思议啊。
“你是一个叛徒,”倪品的肩膀微微颤抖,“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因为情感上的问题,去抛弃我们最初的理想。你把那个夏天忘记了,你把第一次登台的自己,放在哪里呢?到哪儿去?”
她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啊,瞧瞧她,那么能说会道的一个人。“我能理解你步入了演艺圈,上大荧幕很新奇,那么多的粉丝,你受到追捧,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流量盘,但是,有必要和以前完全分割开吗?”
原来她也是会好好说话的。
“当初创建【品茗】这个厂牌,包括最早喜剧社团的创办,不都是你的主意吗?你明明那么多的热情,那么多的想法,你说我们联手,所以有了今天,有了我们在台上发光发热的今天,你……你说过要在这个行业留下些什么,留下属于我们的声音,你把自己说的话当屁放了?”
谈茗沉默了十几秒钟,余光瞥见她抵在他耳畔的拳头,捏得那样紧,好像要攥住一些什么。他心想,她哪来那么多的力气呢?她总是能闷着脑袋往她想走的地方去,一旦什么不如意,她会生气,会大呼小叫,但过一会儿又能重振旗鼓。她就像是小说里面那种莽撞的主人公,她就是世界的中心,谈茗以前没能认清,但他现在已经认清了,他永永远远只能是个配角。
他在倪品强大的光芒中,镶着边,给她做了配。关键这一切都不是他或者她想不想,无关乎意愿,和“命运”挂上钩更为合适。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没有了他,倪品还是可以带着【品茗】越走越远。这就是最残忍的地方,有他没他都一样了,所以他对她而言,又到底是什么呢?
他说:“可是我走不下去了。”
“那你就挺没用的,”倪品深深地蹙着眉,失望流淌出眼底,“你比其他人都有天分,而且你也没有遭受过什么挫折,你这样的人都说走不下去,你让那些正在四处碰壁的喜剧人怎么想?”
“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以后也不要把我冠以‘喜剧人’这个名头,我应该尽力撇开这个。”
“你撇开个屁!!”
谈茗也没了心力,“你搞得好像一切都很轻松一样,你搞得好像,嘴皮子一碰,就能做到了。是的,你就是那个真正有天赋的人,你才是那个没经历过挫折的人,你说我走路走得太顺,其实真正顺的人是你吧,是你从第一次登台就广受好评,是你受人爱戴,业内业外都是一致褒奖,是你出演个恋综都大获成功,票价涨到飞起,现在走得越来越远的人,不正是你吗?”
“……你什么意思?”
他擡起她的手臂,缓慢而有力地撇开,走到一旁的会议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他尽显疲态,向来挺直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又格外清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
“是你已经走得太远了。”
倪品说,“那,那你追上不就行了?”
“追不上。”
“那你就应该想办法追上。再说你本来也不差啊,你看你今年,就往前跨了很大一步……”
“别自欺欺人了,我偏轨了,偏航了,我之所以能搭上江青哥这条线,是因为我爸注资了他的电影项目。我在做这个打算的时候,就知道我自己偏了,我没法儿再回到以前那条路子上。”
“搞什么《无间道》啊?难不成还要对我说一句,以前你没得选,现在你想做个好人?不是,你有好路子,借上力也没什么的啊,谁会看不起关系户呢?恨就只恨关系户不是自己而已。”
“但这样就不公平了,”谈茗的话轻飘飘的,却很郑重,“对于你而言,对于你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而言,就不公平了。我不是非要和你比,但如果要比较,起码要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哇,”倪品都服了,“说说而已,谁真想和你比了?没人和你比,好吗?你好起来,我会高兴的,我是真心实意地替你高兴,我没觉得不公平,要真说不公平,当时厂牌初期也是你一直在猛猛砸钱……你竟然还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谈茗,你都,你都入行了这么多年了!”
“是啊,”他无声地笑了笑,“我竟然也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看起来,有点像个毛头小子了。”
“唉,正常,我们本来就是爱比较的年纪!”
“是,”谈茗说,“我们都还年轻。”
好像卸下了防备。
倪品暗自松了一口气,在谈茗的对面坐下,又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手腕,“我本是个文人,如今也是怒了一回!哇,真疼,没想到捶墙壁这么疼,我看电视剧里主角都这样,给我洗脑了,以为压根不疼呢……不行啊疼死我了,下次再也不逞这种能了,不知道的以为我是蒋听呢!”
“……你看他打拳看多了吧。”
“嘿,那也有可能。”
谈茗不想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他的眼眸浅得可怜,泛着波光粼粼的桃花水,就那么颓靡地坐在桌边,厚重的光影铺下来。倪品不吭声地打量他,偶尔还是会被这份美貌震撼。
“你记不记得,”谈茗突然谈论起一件旧事,“大四时期,社团活动,就是你卸任的那一次?”
“啊,我确实记得。”
当时正值新旧社长交替之际,社团里的学妹学弟都很舍不得倪品,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倪品也实在没办法了,无论她讲什么,下面都有人掉眼泪。她只好给大家放了一部喜剧片子。
当时她也为厂牌而奔波,很劳累,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她睡醒时,眼睛被窗边烂漫的夕阳覆盖住,一片恢弘的橘光。手臂麻麻的,落在一个温柔的手掌里,谈茗就坐在她的身侧。
“睡醒了?”他问。
“嗯,”倪品适应着光线,“其他人呢?”
“社团活动结束了,都回去了。”谈茗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你睡起觉来还真是不自觉。”
“怎么了?”
“手臂几次伸过来,非要搁着什么。”
“嘿嘿!”倪品很歉疚地笑了。
一阵微妙的沉默。
此时,谈茗分手五个月了,自认为已经把内心打扫干净。前脚忙完一场商演的对接,后脚就来找她,想跟她分享这个喜悦。来见她的路上,落了一些雨,谈茗没带伞,也好在雨不大,只是淋湿了肩头,沉甸甸的。见到她,她却睡得很熟,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他突然就很想去揉一揉她的眼眶,希望能让她好受一些。口袋里的眼药水,他不用,不知何时也为她常备。
“话说,倪品,”
他在日光充盈的浸润下,
用那双怦然心动的眸子注视着她,全心全意,没有其他,“从今天开始,对我知无不言吧,”
“什么?”倪品还懵懵的。
“我说,对我说更多的事,我们已经是更亲密的……伙伴了。所以,可以知无不言了,可以说更多的事,让我更了解你。”他抿了抿干燥的唇,不耐心等她短暂沉默后的回答,“可以吗?”
倪品歪着脑袋,思索。
片刻后,点了点头,笑容点燃了嘴角的酒窝。那像是一道火种,把谈茗的内心也点燃了,那像是一种奖励,对于他如此卖力的肯定。谈茗无可抑制地想,他对于喜剧如此狂热的原因,肯定有三成,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她是他坚持理想的初心,当然,这么说就显得矫情了。
“可以啊,”她看起来满不在意,
游刃有余呢。
“对你的话,就没什么不行的。”
……
所以后来发生的一切,谈茗隐约也有预感——倪品对他,算不上完全没有意思。如果没有,她不会半推半就地和他上床。倪品的酒量可比他好多了,他都只喝得微醺,她更算不上醉,他如果要,她就任由他脱去她那件洗得有些发灰的黑短袖,接下来,一切都源于本能冲动。
但之后呢?
谈茗暂时没想那么多,他就想纵情声色,沉浸当下,过有一天是一天的日子。他的一切条件都允许他那么胡来,如果做错了事,去收拾烂摊子就行了。他的潜意识或许觉得自己成熟,要开始像个大人那样了,不是孩子,不能过一天算一天,但是,真让他担责任,又太早了。
而倪品是什么?从她动怒的方向来看,她和他是截然相反的人。她不为了爱情而歇斯底里,却会为了别的,她热爱的东西,一个方向,一个理想。你告诉她,她选择的那个人是错的,她只会不置可否地一笑,你要告诉她,她的理想是差劲的,她永远不可能做成她想做的事,她就会抓起身边的东西狠狠砸你,大声叫你滚,她就是这样一个有些偏执、自负的女人啊。
谈茗每每想起,心中苦涩,但现在终于能大方地袒露心声:“你当时说,对我的话,就没什么不行,我一直都记着在。我以为那是你给的信号,是默许的前进,但你又三番五次拒绝我。”
难得的,摊得这样明明白白,谈论两人感情上的纠葛。倪品平视着他,说:“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朋友,过命的那种,我们之间的情谊很深重,我愿意对你说那些我不对旁人说的事。”
她确实,谈茗知道她很多不为人知的往事,她大学时期为什么缺钱,她的性格为什么如此,和更多的隐情,她和梁琼绿的家庭因素。那对谈茗来说,是即便了解也不能怎么样,也不能感同身受的,那些离他都太遥远了,归根结底他有个幸福的家庭,他不必忧愁天灾和人祸。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把我当朋友?”
“很好的朋友。”倪品说。
“和梁琼绿那样要好吗?”他突然问。
倪品觉得很可笑,轻轻地笑了笑:“任何人都比不上梁琼绿。你和谁比不好,非要和她比呢?”
“那和你的两位前任比呢?”
这个问题让倪品难以回答,她垂眸片刻,挤出一个难堪的笑,“呵呵,结果不也说明了什么?”
谈茗又问:“那,和蒋听相比呢?”
倪品终于不耐烦了,“别问了,好么?”
“每当我问起你,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怎么定义,你总是逃避我,倪品,你对此有察觉吗?”
“我觉得没必要!就这么简单!”倪品拍了拍桌面,“你总是把心思放在这种没必要的小事上,所以才会力不从心,把自己搞得越来越累!你但凡拿着这份肯琢磨到底的心思去搞事业……”
“小事吗?”谈茗扯了扯干冽的唇角,“对你来说,这些都是小事,是的,和我上床也是小事。”
“哇,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有什么好提的?”
“真像你会说的话,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谈茗坐直了,手抵在椅子的两侧,“其实一直逃避的人是你吧?你一直在回避我的感情,你总说我像个神经病,我变成这样,你也功不可没。”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如果对我没点意思,你不会和我上床,不会容忍我做这么多。你清楚地知道我喜欢你,却把这份感情放在一边,你觉得不把它当一回事儿,它就会消失。你才是最自私的人,你看着我清醒地沉沦,看着我,为你歇斯底里,说到底,你心里是有一点爽的吧,看我难过成这样?”
“那我有什么办法?”倪品感觉头皮都在发麻,“我跟你说了,我俩没可能,我早就告诉过你。”
“你是早就告诉过我,但你就应该允许我离开,放下你,也放下这一切。因为每当我被台上的聚光灯笼罩,我想到的都是你在我身侧,我在想,如果站在台上的是你,你会如何发挥?我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我们能光明正大地牵着手在台上致谢,我能有多幸福,能有多甘心。”
“那你就是疯了,我们只能是挚友。”
“挚……友……?”
谈茗的声线带着颤抖,
痛彻心扉。
倪品扶额,“如果你想更进一步,也行,我把你当亲人,这样说可以吧?我真的很感谢你……”
“不可以,”谈茗的眸中涌现出层层叠叠的泪光,“你没资格定义这一段关系,我也没有同意。倪品,我现在认真的、正儿八经和你说,我没有同意过,你知道吗?开启一段关系需要双方都同意,同时结束一段关系也是,你不能这么蛮横、不讲道理,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首先,你收起你的眼泪。”
“收不住,我收不住。我哭或者我笑,你也没资格过问,千万别摆出这副心疼我的神态,更没必要,不要让我误会什么,你那些无关痛痒的好,别像不要钱一样泼在我身上,我受不了。”
“……”倪品顶了顶侧腮,“行呗!”
“所以,”他擡起破碎的双眸,一串泪珠从通红的眼角滑落,此刻夕阳的余晖下,黯然,像一条清澈的河流,“如果我和你不是朋友,更不是搭档了,不再是并肩过来的伙伴,不是能够坦然说出彼此名字的关系,对你来说我不那么好,又没到那么差劲,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呢?”
倪品的瞳孔渐渐收缩。
把一个人逼到歇斯底里,反复崩溃,这不是她的本意,谈茗又不是她仇恨的人,她没必要拿对待周迟昼的方式去对待他。他为了她夜不能寐,整夜整夜地流着眼泪,饱受情感的折磨,倪品睁大了眼睛,她能品尝到谈茗的痛苦,以她强大的共情能力,他的痛苦有十分,反馈到她身上就有五分,她失序地喘息着,感受到心脏的疼痛,他的悲伤牵动了她,爱是传递的。
爱是流动的,而不是静止的。
“你到底为什么……”
她不禁问,不禁下意识问。其实倪品是真心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我爱你,你知道了,好,这就行了,非要追究到底爱不爱,到底有几分爱,难道知道了就够强行改变什么吗?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二十八年,迄今为止,是梁琼绿,既作为亲人,也作为友人,她可以坦然地说。至于在梁琼绿的心里她有多少份量,她从未去深究。她觉得爱是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的,说是礼物也好,说是惩罚也罢,都太有重量了,无法衡量,更难说什么回馈。
也可以这么说,倪品获得的喜爱太多了,她毫无疑问知道一个人爱她是怎样的,她基于这个基础上再去选择要不要爱别人。碰到不想要的爱,她拒绝掉了,硬要给,就再次拒绝,她没怎么想过这个被拒绝的人,该如何自洽,那又不是她的命题,而是留给对方去思考的课题。
但谈茗艰难地、啜泣着质问她:
“那么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那么我,
对你来说,
是什么?
是可以被随意丢弃的存在吗?是越过了朋友那条线,但未达恋人,所以独自在河流之中趟来趟去,没有人在野渡的岸口等我;是我有一封想要寄出的信,但是永远,永远没有收信人?
告诉我,倪品,
我究竟是什么呢?
倪品盯着他,很久,嗫嚅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感受到窒息,感到压力,不是退却,而是要仔细想想,再去给这段关系下一个定义,她要为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承担代价。
她说:“我——”
突然,一通电话打来,倪品骤然松了一口气,这通电话能够救她的命了!她也不管来电的人是谁,就算是垃圾广告也成,反正,别让她单独面对谈茗。来电人是杨姗,语气有些恐慌:
“周迟昼吞药自杀了,刚从急救室出来!”
倪品说:“媒体知道吗?”
“压着在,尽量把这个消息压住吧。我们跟他的家里人联络上了,后续他应该要出国疗养。”
倪品歪了歪脑袋,“李可颜呢?”
“不知道,不清楚对方是什么动向。”
“我去尝试着交涉一下吧,看看她卖不卖我一个面子。我在她那儿的印象,应该还是不错的。”
“行,那就麻烦你了。”
挂断了电话,倪品终于找回了自己平时的状态。她拿起手机,苦恼地对谈茗挑了挑眉,抱怨道:“所以啊,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陷入这种无趣、烂俗的绯闻,很容易就惹祸上身了呀!”
谈茗望着她,哭过的眼神湿漉漉的,粘腻,却很清醒,“不,你不会步入你预设的平稳感情。”
“何以见得?”倪品起身,俯视他。
“我就是有把握。”他微笑着。
倪品屏息,同时也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也不再犹豫、迟疑了,看来也许是周迟昼的寻死,带给她一点警醒,介入一段漩涡般的感情,一定会引火上身的,所以她说:“你今天和我说了许多心里话,所以我也想跟你说点真心的,这是我以前从来没说过的,你请给我洗耳恭听。”
“你说。”
“我们上床的那一晚,后半夜,你前女友给你打电话了,你接起来,然后跟她掰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以为声音压得够低,然后我睡着了,就可以当作屁事都没有发生了。事实就是你以为你处理好了情感问题,但是没有,到现在我都很不放心,我真后悔和你有过那一晚的经历。”
“但我很早就和她断个干净了!”
“在你看来是这样,但是在对方看来,就是没有。我说过我不想陷入这种无趣、烂俗的绯闻,桃色事件,一次两次的,这些东西在我看来都是隐患,都是暴雷,我不能想象要是媒体狗仔真拍到你跟我拉拉扯扯,你前女友再跳出来反咬一口,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我怎么做人?”
谈茗却莫名松了口气,“原来你顾忌的是这个,这么多年,你早说就行了,我肯定会揽下……”
“不是,”倪品利落地打断他,“我顾忌的是,你,说实话我嫌你脏,你沾花惹草的性子,那股无处安放的魅力,你不是和你前女友拉扯不清,也会是别的人,你不是这么做的,也很容易让我这么想。那我再说句闹心的吧,就说蒋听,我怎么从没见过他和哪个女人拉扯不清呢?”
“……他那是压根没开窍!”
“是么?”倪品说,“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
“区别是什么?区别就是他不会玩儿,他对你浓情蜜意,而你,迟早会有索然无味的一天。你会寂寞的,倪品,你渴望那种刺激的、难宣于口的关系,否则你不会十年如一日和我纠缠。”
“我不会的。”倪品很笃定。
“不,你会寂寞的。”
“……”
她不再多言。
转身离开,朝他比了一个中指。
“我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