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雯一声不吭就直接结婚的事好像极大程度上触怒了李振海,除此之外,婚后的生活,似乎跟婚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凌锋还联系过几家婚庆公司了解情况,李曦雯心疼他那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十万块存款,花了好多力气说服他放弃婚礼。
本来婚礼就是一场做给别人看的秀,两个心理上基本无牵无挂的人都没有向旁人展示幸福的需求。
李曦雯把单身公寓退了,和凌锋一起在她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带车位的两居室。
说来也奇怪,可能进入一段命中注定的缘分的特征就是轻而易举的老夫老妻模式,明明是两个生活习性完全不同的人,同居生活竟然几乎没有什么摩擦。
生活一日一日简单宁静翻过,一日三餐,柴米油盐,琐碎重复,幸福到甚至让人感觉到奢侈,李曦雯为此无端端掉过好多回眼泪,原来太过快乐满足的时刻真的会让人忍不住流泪。
和家里几乎断绝了联系的李曦雯,再一次听到有关李振海的消息,体现在某天突然被打爆的电话上。
李振海的直播间除了卖自家厂里的产品,也常挂其他品牌的服饰,从贵价到便宜都有。这次出事是因为替一家网红店处理积压库存,剪了标,不提品牌名称,价格堪称跌破地板。
卖不出去的存活总是要处理,打折、赠送、办特卖会,实在卖不掉的再在各种渠道剪标销售,或是贱卖给专门清尾货的渠道公司。
从直播间低价销货其实是业界非常常见的操作,只是没想到正好有早前大半夜蹲点以原价高溢价买进的粉丝在逛直播,当即就不乐意了,“XX著名设计师时隔多年亲自操刀”的广告宣传语在粉丝眼中仿佛也成了笑话。
网红店为了维护品牌,拒不承认李振海直播间里卖的是自家产品,连夜贴了张声明出来,洋洋洒洒一段冠冕堂皇的套话,什么“货源不明”,什么“保留追责的权利”。
品牌声明一出,一时间大量有关抄袭的控诉声音自然出现,各种蛛丝马迹抽丝剥茧分析层出不穷不明觉厉。
最离谱的竟然有篇热帖说是盗窃,底下一堆人吵着闹着要替网红店报警。
明面上拉合作商下水是不明智的,然而这世界本来就是个大草台班子,根本指望不上太多。
李振海做生意是行家,可是长时间生活在高高云端里的人是很可怕的,当身边全都是一模一样夸张吹捧的声音环绕,人会迷失自我。
李振海做了个非常不明智的决定,在最大的社交网站上注册了个实名账号,亲自下场跟网红粉丝对线,膨胀的ego被铺天盖地弹出的攻击激怒,各种爹味语录频出,被各路up做成鬼畜视频广泛流传。
更加离谱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信心满满觉得己方占据道德高地的李振海只对线了小半夜就活活被气到病倒。
一晚过去,网红委委屈屈找枪手写了篇小作文,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贴了不敢寄给李振海的装模作样律师函。
本来想卖卖惨收个场就算了,没想到直接被义愤填膺的粉丝花钱送上了热搜。
眼见着事情越闹越大,姚丽盈对经营一窍不通,何况她也忙不过来,除了要抚养刚刚一岁的李曦凯,还要分出精力照顾病倒住院的李振海,于是一大堆六神无主的人慌不叠给李曦雯打电话。
李曦雯举着手机听得都想翻白眼,最初明明只是一个不算很大的事故,竟然能在多方添砖加瓦之下发酵到如此地步,也是奇闻一件。
事已至此,互相攀咬只会都一嘴毛,最省力省成本的做法只有暂不回应,李曦雯让闫叔叔先暂时停播一个月,等风波过去再说。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快餐时代,消失一个月的代价到底有多大,以后还能不能东山再起,谁也说不好。
她被拉进了好多群聊,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接连不断,每一个字看上去都紧迫万分,即使满屏的文字不会发声,还是让李曦雯痛苦捂住耳朵:“好吵啊……”
手机唰一下从她手里被抽走,凌锋直接关了机,往沙发背后的缝隙里一塞,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她从沙发上蹦起来:“哎哎哎!你干嘛——”
凌锋假装冷笑,捏着嗓子学她说话:“以前帮他是我做女儿的义务,以后他是他我是我,他的事我不会再管——”
李曦雯立刻就笑场了,举着抱枕捶他:“学得一点都不像好不好!”
凌锋捉住她试图去沙发底下探手机的手,催促道:“快点过来吃饭,汤要冷了。”
“什么汤啊?”李曦雯闭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满脸都是溢出的幸福,“你在厨房煮的时候我就闻着味道馋了好久了。”
“过来自己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凌锋抬腿拦住她蠢蠢欲动想光脚跑向餐桌的小腿,把拖鞋踢倒她面前,说,“别闲着,去碗柜里拿个汤勺。”
李曦雯悉悉簇蔟趿上拖鞋,假装生气大声控诉:“你的服务态度一点都不端正,我要找你老板投诉你!”
“我老板叫李曦雯,去投诉去吧。”凌锋嘴上不饶人,倒是一转身就进了厨房躬身打开碗柜。
李曦雯一溜烟小跑跟在他旁边,拍拍他弯下的背,嘴角止不住上扬:“我就说嘛,什么汤勺这么了不起,还要尊贵的李老板亲自拿。”
凌锋直起身,无奈瞥她一眼,把一大两小三个汤勺全塞她手里。
李曦雯抱着汤勺咯咯发笑。
其实她不是特别爱笑的性格,尤其是最近几年,淡笑只是用来传递礼貌客气的工具。没想到和凌锋和好之后,笑容简直在她脸上挂成半永久,感觉就是憋不住——一点都憋不住,再没有比在爱人面前笑成花笑成小狗笑成傻瓜更开心的事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回到餐桌边,李曦雯开开心心把自己的椅子从对面拖到凌锋旁边,皱眉打量一眼距离,不太满意,摆到椅子贴椅子的程度才作罢,蹦上去,脑袋靠在他肩上,捧着热气腾腾的汤碗美美地嘬了一口,鲜掉了眉毛,也被烫得龇牙咧嘴。
吃饱喝足带来的惬意没能在心上停留太久,李曦雯捧着空碗兀自叹了半天气,没得到回应,扭头一看,正在埋头清扫战场的凌锋耳朵上干干净净的——
只有这种时刻,会让她漫上一阵心酸。
李曦雯拽拽他的胳膊,等他转过头来对视上才比划着口型问他:“我是不是好没用啊?都下定决心不管我爸了,听说出事了还是会一直担心。”
凌锋给出的解决方式简单粗暴:“那就今天别开机,眼不见心不烦。”
李曦雯难以评价:“那明天呢?”
凌锋毫不犹豫:“明天也关机。”
李曦雯简直无语:“天天电话找不到人,我被公司开除了怎么办?”
“开除就开除,你学历高,人又聪明,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凌锋盲目到让李曦雯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花了点功夫才回到现实,大喊好哇:“你果然是想带坏我!”
说归说,其实多少还是有点挫败的,自从她复工以来,人事部门都找她谈过三回话了,各种明里暗里试探她的耳朵恢复没有,虽然李曦雯也不知道她目前的这份工作到底跟听力强弱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
吃完饭,凌锋照旧包揽洗碗擦桌扫地等一系列收尾工作,李曦雯只用奉献一个敷衍的亲吻就可以得到一个全自动家务机器人,怎么想都不亏。
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临躺下又纵起身来指挥凌锋:“你把手机给我捞出来啊!”
凌锋正闪身进厨房,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没有手机玩,李曦雯百无聊赖之下久违打开了电视机,实在太过陌生,研究操作就研究了五分钟,折腾半天放了一堆广告,好不容易调出一档旅游节目。
清溪溪谷的旺季又到了。
几年过去,景区改变了很多,更有序了,也多了很多高级规范的设施,不变的是大自然的美丽。
李曦雯抱着抱枕渐渐看得出了神,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心境变了吧,回到这座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大都市之后,她却感觉到日渐疲惫而厌倦。
她一直记得那个在溪谷度过的夏天t,也许是人生中最后一段快乐回忆赋予的美好滤镜,她记得大雨带来白茫茫的潮意,记得夏风拂过漫山翠叶的沙沙声,记得高亢充满生命力的蝉鸣声,记得泛着博粼粼波光的金色流水,以及无所事事悠闲晃过的午后——
那个美好、天真、纯粹的夏天。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直到凌锋端着洗好的阳光玫瑰走过来,奇怪问一句“入定了?”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凌锋从来不是讲究的人,懒得用果盘,拎着个沥水篮就过来了,直接往她怀里一塞,“吃吧。”
李曦雯顾不上抱怨他粗糙,愣愣地抬起头看他,喃喃叫了声“凌锋。”
看到电视上熟悉的景色,凌锋好像已经知道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有一个念头其实已经模模糊糊在李曦雯脑海里浮现盘旋很久。
她的脸上久违带着点天真的认真,小心地问他:“你说,经营旅店会不会很难啊?”
凌锋神情有些意外,却没有半点反对,笑道:“想知道?”
“嗯!”李曦雯重重点头,心里酸酸涨涨的——快乐的那一种。
凌锋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带着笑意的眸光幽深,“不试试怎么知道?”
也许是命中注定,有什么回忆始终在牵挂着他们,他们终究要回到那个像梦一样的地方去。
纵使身处深宵,纵使落在地上交缠的影子被墙角的阴影笼罩住一半,李曦雯依旧仰着脸朝凌锋笑得明亮,像是熬过漫漫长夜后,终会在天边亮起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