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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包子
排队上车后车厢乱哄哄的，每一次集体出游学生的心情总是高涨的。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心情很忐忑。杨奇奥想靠窗，我也想靠窗，我俩因为谁靠窗石头剪刀布，最后我输了，只好坐靠过道。烦死了。生怕因为刚刚那事梁禹心里觉得和我熟识起来，找我自然而然地搭话。
我这人本身就不擅长伪装，答应帮他保密自然是会保的，但不代表说我能说谎话。万一杨奇奥问起来，哎，你俩刚一起来的学校啊？我怎么回答啊我。
不过万幸的是，梁禹坐在很后面，和男生聚在一起，他们好像是要斗地主，行李堆起来放在过道当桌子。并没有要和我讲话的意思。
我本来还想问唐祁要早饭的，可他们男生集体霸占了最后几排座位。我不想这时候凑过去。可气的是唐祁也不自觉一点，我偷偷回望他，眼睁睁看着我的包子静静躺在他书包上，也不知道给我拿过来。
隔着那么老远，我几乎能闻到早饭的香气。我缩在位子上给唐祁发信息：我的包子！！
他没回，没看手机，打的正欢。
车开上高速时，杨奇奥已经用外套搭好了窝，邀请我一起补觉。我饿的不行，肚子咕咕叫，摆摆手谢绝了她的好意。
此时车厢内两极分化，前半车厢女生们睡意正酣，后半车厢男生们聚众打牌，只有我一个人处于又饿又困又气的边界，气梁禹的存在让我不得安宁，气唐祁只知道打牌，气自己这么大人了还那么容易被人影响心情。到最后不知道在生谁的闷气。
我闭上眼睛，试图说服自己：宋周淼，你不饿，饿只是躯体的假象，你要灵魂升华。
说服了大概十分钟，越饿越想，越想越饿，看着前方李老师的后脑勺都像撒着芝麻葱花的包子。我感觉自己分泌的胃酸都要将肚皮腐蚀透了，去他的灵魂升华，我要吃包子！
于是我腾地一下转身，跪在位子上往后看，越过重重熟睡的人头小声呼喊：“唐祁～～！”
不出我所料，男生开始起哄。他们用胳膊撞唐祁，挤眉弄眼的。唐祁手里攥着牌，抬眼看我，气定神闲。我指指肚子，又指指他书包，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黎元那个大嗓门自行给我解读，他冲唐祁说：“宋周淼是要上厕所吗？问你有没有纸。”
唐祁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冲我摇头，和我比口型：“大高速上哪儿给您找厕所去啊。憋着吧您。”
我赶紧摇头，不是不是。
黎元说：“完了，宋周淼好像憋不住了。”
我真是，恨不得掐死这俩人。拳头都攥紧了。我又拿起手机，狠狠戳屏幕，示意他看手机。
黎元又说：“宋周淼手机没电了吧，问你要充电器。她怎么那么多事儿？”
唐祁一面计算着牌，一面又冲我比划：“充电器下车再给你找。”
男生起哄的架势一波比一波热烈，李老师闻声转头，大家这才消停。我赶紧坐回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我手机震动，唐祁发来短信：包子自己过来拿。
我探出头去看他，真不想过去，结果唐祁没看我，好像在很认真地打牌，抽空才给我发的短信。发完短信手机又撂到一边去了。正常来说，唐祁其实不喜欢男生们开我俩玩笑，谁说我俩怎么的，他会比我先制止。可是今天的他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巴不得我去找他。
终于是等不及，我走过摇摇晃晃的车厢，来到他们的行李箱牌桌旁，伸手：“包子，唐祁。”
男生们眉眼间憋着的笑清晰可见，可是因为我正当着他们的面，他们也不好大张旗鼓。唐祁踹了一脚黎元：“让下，让宋周淼进来。”
我：“啊？我不进来，我要回去坐着吃。”
“好。”唐祁说，慢条斯理顺着手里的牌，并没有要把包子递给我的意思。
梁禹就坐在唐祁的斜后方，我没敢往他那里看，只是感觉他扫过来几眼。这几眼看得我心虚不已。
“好你个头啊还不……”我打算速战速决，可是话没说完，前面李老师又高声说：“哎，后面的同学安静些！还有那个谁，宋周淼，赶紧坐下！！”
“啊好好好李老师。”我应声。
唐祁笑了下，轻轻拉住我手腕，他掌心的热气比包子还烫，借着车厢的惯性顺势让我坐下。坐在他里面的位置，长腿一挡，把我的出路堵的死死的：“别废话了，快吃吧。”
他把包子搁在我腿上，顺带还从校服下面的给我取出一杯热腾腾的豆浆。
“用肚子给您老人家捂着呢，别太感动。”
我举着豆浆，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豆浆确实很热，可我总感觉我在摸唐祁肚子上的热气。随后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了25岁男人的铁板烧肌，怔愣在那里。
一旁的黎元大声点评，声音大到一圈人都听得见：“啧啧，瞧人家这青梅竹马的。跟看电视剧似的。”有不知道的人还额外问了句：“唐祁和宋周淼从小认识啊？”黎元说：“昂对啊，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了。”
唐祁对黎元的旁白感到十分满意，手抓着牌笑的又贼又灿烂。他俩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我恨不得把包子上的芝麻抠下来甩他俩脸上。
我翻开塑料袋，找醋，没找到，我捅唐祁：“醋呢？你没给我要醋？”
“被我喝了。您将就吃吧。”唐祁说。
“你有病啊你，平白无故喝什么醋？你骗人吧你肯定忘给我要了！”我戳穿他。
“啊呀被你发现了。”他敷衍着说，往牌桌上按下俩尖儿问谁要。没人要这把他赢了，哗啦啦开始洗牌。
车开去郊区全程大概三个多小时，后半程男生们也安静了，牌桌散了，大家睡的睡，听歌的听歌。
我包子吃了一半没吃完，剩下的本来被我攥在手里，唐祁看见问道：“你不吃了？”我说嗯。他接过去几口吃完，解决战斗。小半杯豆浆也被他十分自然地拿走喝光。
见我瞪着他，唐祁一愣：“怎么？你还要吃啊？”
我懵懵摇头，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们穿越回来有一段时间了，或许是环境使然，很多时候我会恍惚地以为所谓25岁只是一场梦，而我和唐祁实际上还是那个15岁的少年。
可是就在刚刚，我意识到唐祁确实和15岁的他不一样了。
在我的记忆里，我和唐祁几乎是从小打到大的。
之前不是讲过嘛，小学时我俩在我姑婆的小饭桌。那时候唐祁小朋友才不懂什么谦让呢。我俩曾经为了一盘红烧鸡中段儿挥舞扫帚比试剑法。也曾因为可乐沾了对方的口水彼此嫌弃不已。
初中时唐祁开始叛逆，和所有青春期惹人嫌的男生并无二致。他会躲在角落里突然蹦出来吓唬我，也会笑嘻嘻地拆我台。我呢，会对他的每一次欠招儿追上去打，而这好像正中他下怀。有时候我都怀疑他这人是不是贱骨头，非要打他骂他他才不会皮痒。
高中的事就不多说了。我早恋了，和唐祁啊还有其他伙伴似乎一下子就疏远了。我和唐祁之间变得礼貌又疏离。要说他是不是暗恋我吧，我还真的不确定。电视里的男生不都会吃醋吗？唐祁却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他偶尔远远旁观我早恋，大多时候也还是没心没肺和男生混在一起打球打游戏。
他这么正常，太正常了。走过了每一个正常男生的正常人生阶段。所以他大学毕业当兵后突然给我写奇奇怪怪的信，我的第一想法他是不是犯病了。
毕竟在那之前我几乎没有感受到他对我有其他想法……？可能有过，但是记不清了，或者说是，没太往心里去。
说我迟钝也好，傻气也罢，如今和唐祁回到15岁，就在刚刚，他无比自然地吃我剩下的包子豆浆，我的心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悠悠的感觉。
包括他逗我过来坐他旁边这件事，我吃包子的时候才恍然发觉他是故意的。
唐祁变了。具体变得哪里不一样，我说不来。可能狗了吧。阅历不仅带给他了一身腱子肉，还让他蜕变成了心机狗男人。不知不觉入侵我的边界，插上小旗宣示主权。
可我似乎并不十分反感。
千万不要告诉我这就是心动。那我也太没出息了吧。人不能，至少不该，喜欢上两次狗男人。
正胡思乱想着，唐祁的头歪到我肩膀上睡着了。他毛刺刺的头发扎的我脸痒，身上若有似无的柔软剂香味让我有些心慌意乱。我托着他的头让他往另一边歪：“嘶——你别靠着我！”
可是我劲儿没他大，睡着了的唐祁死沉，我使劲托着顶着，嘴里小声骂骂咧咧：“你是不是装睡？啊？唐——祈——给我醒醒！坐直了！”
他闭眼没醒。可我明明看见他嘴角上扬起弧度。我被他挤在座位和大巴窗户间小角落里，顽力抵抗。他这么大一坨枕我这小肩膀他也好意思的。
寂静车厢这小小一隅，没有人知道我和唐祁在暗中较劲。他好像不折磨我就不舒服一样。直到他整个人胸膛都闷闷在笑，实在憋不住了，稍稍离开我的肩膀，眼睛睁开，里面有着狡黠笑意，他说：“宋周淼，有没有人说过逗你炸毛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才没……”我坐直身体，想反驳。
唐祁打了个哈欠，眼睛又缓缓闭上：“其实我是真困了。让我枕下吧，保证不压疼你。咱不闹了。”说着，他缓缓垂下头，虽是那么说，可他这次没有主动靠过来。
我有点于心不忍，于是坐的更高些，小声嘟囔：“那好吧。算还你包子的人情。但是你忘记给我要醋，所以你只可以靠十分钟。”
唐祁闭眼笑着说：“谢了，您真大方。”
可不止十分钟。因为后来我也睡着了。一睁眼，变成了我靠在唐祁的肩上，他醒着，一根手指顶着我的脑门怕我滑下去。
我睡眼惺忪：“到了？”
“到了。”他见我睁眼，立马把顶着我脑门的手指放下去，指着我脑门正中央被他顶出红圈的印子说：“宋周淼，你现在像个印度人。”
大巴车停在了空旷的黄土操场上。军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