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回到那年称王称霸
转天过来上学的一周,我在周四下午机房自由上机的时间做社会实践成果展示ppt。
自那天冒雨骑车回家开始,深秋的雨就开始没完没了。
我在电脑前面坐着,机房白炽灯亮的晃眼。身后的窗户外则打雷打闪,风吹的学校操场上的树东倒西歪,天地间阴沉沉的。
机房人不多。杨奇奥的计算机作业没完成,正在最后一排最犄角旮旯的角落用一指禅一个键一个键地敲。
我们学校高一还算轻松,还有一些像计算机啊、音乐啊、美术啊之类的闲课要学。像计算机的话,一学年的大作业是建立一个网站,主题随自己定。杨奇奥做的网站谁也不准看,搞得神秘兮兮的,其实大家都知道她在给五月天做彩虹屁网站。
唐祁和黎元的网站早就完成了,被语文老师喊去年级大办公室抄书。他俩一个网站是盘点NBA球星数据,另一个网站全是葛优的艺术照和新闻……只能说风格非常的直男。
这我之前没提过,黎元明面上喜欢高圆圆,实际背地里是葛优的影迷。而葛优在《天下无贼》里扮演了黎叔一角,更是让他坚信自己与葛大爷在冥冥之中自有缘分。不仅洗脑我们管他叫黎叔,更是每天早饭时都在课桌上用水杯研究怎么剥鸡蛋。
科学怪咖的其余两位成员留在班级做扫除,也没到场。
我一只手支着下巴思考,得先把名字定下来,社会实践ppt标题叫什么?要个简单响亮的,这边做一个飞出的效果,把大家镇住。
杨奇奥拍了好多照片,但主题太单一了,李老师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去吃喝玩乐了,所以我还得把内容「包装充实」一下,不然不好交差。
咣——一摞书拍在我并排的电脑桌上。
“哎。宋周淼。”徐卿卿说。
“啥事?”我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继续设计ppt。
徐卿卿拉开椅子坐下,半天没吭声。我用余光看他,他带来的都是物理竞赛书,翻开一本看目录,不像是认真读书的样子。
“哎,宋周淼。”他又叫了我一声。
这次我等了会儿才应声,他还是不往下说。
“到底干嘛?”我推开面前的键盘直视他。
徐卿卿埋进物理书的侧脸开始涨红,随后听他声如蚊蚋地飘出一句:“谢谢你啊。”
“噢。”我颇不在意地摆手:“没事,做ppt我擅长。”几年职场混下来,最拿手的技术就是做ppt。华丽之余不失专业,专业到顶即是优雅。每次在公司做ppt,就和带薪拉屎一样轻松。
“我不是说这个……”徐卿卿有些扭捏,顺带着开始抖脚,脚上的鞋套哗啦哗啦的。
前排同学转身呲了他一声,徐卿卿便不抖了。
“我是说你去见我爷爷的事,我一直没来得及道谢。”
“啊、噢、嗯……”我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
徐卿卿那边窸窸窣窣,掏兜推到我眼前:“给你看这个。”
小小的长方形塑料盒被推到我眼前。一只钢笔静静躺在红色绒布上。塑料盒上面印了烫金的标志:英雄牌钢笔。
我轻轻摸摸盒子,没打开:“这是你爷爷的钢笔。”
上次见到它,它只有一个笔帽,别在徐爷爷的衬衣口袋上。
“嗯。”徐卿卿点头:“你上一次穿越后,爷爷之前的保姆忽然打来电话,说爷爷生前嘱咐过她,这只陪伴了我爷爷一辈子的钢笔留给我。只是当时她忘记了。”
徐卿卿取回我眼前的钢笔盒,打开它,拿起钢笔,甩了甩笔水,随后翻开随便一本教材的随便一页开始做题。
他边写边说:“我爷爷是个老学究,一辈子投身研究。他希望家里的后辈们都能成为科学家。但我爸没有继承我爷爷的衣钵,随便混了个毕业就下海经商,赚了点钱。他俩关系不是很好,打我记事起,我爸送我去看爷爷从来都是只送到小区门口,他自己不去看。”
“和我爸不同,我和我爷爷关系特别好。我觉得他讲的那些知识特别有意思。我五岁的时候就向他宣布,以后我要成为像他一样的大科学家。去读他任教的大学,研究他喜欢的物理。全世界我最崇拜的人就是我爷爷了。在我眼里,他不仅是我爷爷,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小学时我在学校没朋友,攒了一肚子话下学都要讲给爷爷听,只有他能懂我。”
徐卿卿讲这些话时没耽误做题,做一道翻到最后几页对答案一道,然后再翻回来继续做。
但是他的心思完全没有在题目上,因为我瞥见他做一道错一道。
“后来他得了老年痴呆,脑子不如以前了。会对着我的脸喊我爸的名字。带我出去吃肯德基,我去买吃的回来,发现他跑到了马路中央被交警拦住。我写作业,他会一遍遍过来讲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打断我。我俩下棋,他甚至连棋盘都忘记怎么摆。明明是讲过的知识,要不停重复,忘记自己讲过……”
“那时候我太小了,3、4年级。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并且开始对爷爷的症状感到厌烦,渐渐不敢去看他。保姆告诉我,爷爷清醒时问我什么时候来。我知道他盼望我去看他,可是因为烦躁的情绪,我假装不知道他在想我,越来越少去那里。”
“你说,我是不是很坏很自私?我是不是一个只关心自己的人,对其他人都很冷漠?”徐卿卿问我。
我一时语塞。
「是有一点」说出口前,被我替换成了别的话。
“和最亲近的人的爱往往是以伤害的方式体现,你烦躁和逃避,可能是因为接受不了爷爷的变化……我和我爸有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关系。我明确地知道我爱他,可是他说话、做事还是会让我嫌弃。这个谁也控制不了。”
“是吗。”徐卿卿顿住了笔尖,看向我。我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钢笔在薄薄的练习册纸上留下一团洇渍。
“嗯。”我答。
他垂下眼睛:“后来爷爷去世,家里人发现他留下了一封遗嘱,字迹工整,我们猜是他还清醒时写的。他给自己的每一个孩子、孙辈都留下了一段寄语,唯独没有提到我。我十分懊悔,我觉得他肯定是恨我的,才不给我留下任何话。”
“就在你穿越后的晚上,我接到保姆阿姨的电话、爷爷去世后她就回老家了,和我们家一直也没联系。电话里她说她忽然想起来,爷爷后面糊涂的时间居多,总是絮絮叨叨拉着她说,说卿卿要是来,给他喝可乐,然后给他钢笔……”
“爷爷的老房子一直没有卖。这周我管我爸要了钥匙回去了一趟。家里很久没人住没有打扫,家具上一层厚厚的灰。钢笔是在爷爷的枕头下找到的。这里、”
徐卿卿拉起钢笔下垫着的绒布。
“爷爷在这里留了一封信给我。”
他拿出一张薄薄的折了三折的信纸递给我。
我询问:“我可以看吗?”
徐卿卿点头:“就是带给你看的。”
我展开信纸,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难辨认,似乎是徐爷爷后期写的。
我只勉强看出了「卿卿我孙,见字如面」这第一行。
徐卿卿直接越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点了点最后几行字,他说:“如果不耐烦看全部的话,那你看这里。”
我努力辨认他指的地方,上面写着:
……你的朋友来看我,很遗憾我记不得她的名字了。
是个有想法的小姑娘,也很有耐心。她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她说是你让她来的,我十分感激她。
爷爷很开心你交到了值得珍惜的朋友,也欣慰你坚持了自己本来的个性。
看到这里,我猛地抬头看徐卿卿:“你爷爷记得我去看他的事情!”
“是。”徐卿卿说:“而我想,爷爷之前之所以没有在给大家的遗嘱里提到我,或许是因为他、他相信我一定会去看他,他想把这些话留到我去找他时面对面和我说。”
徐卿卿有些哽咽:“而你的到来,让爷爷明白我可能不会去了。所以他在最后的时刻把想对我说的话写了下来。”
“所以我很感谢你,宋周淼。虽然我觉得你要嫁给彭于晏很蠢,但是我还是想鼓励你,你在「过去」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我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之前骗了你们几个。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什么彭于晏。”
徐卿卿的眼神明显如释重负:“啊,真的?太好了,我一直想说这也太蠢了!”
我尴尬地干笑几声:“我其实是为了我爸、嗯、我和他之间有些事情要解决。”
徐卿卿恍然大悟:“也是跟我和我爷爷差不多的事情吗?”
“差不多、嗯对。具体的说来话长,我不是很想说。”我回答。
“没关系,我也不是很感兴趣。”徐卿卿合上笔帽,咔哒一声,刚才深情回忆的徐卿卿又变回了唯真理与自己独尊的臭屁小孩。
“我今天要和你说的话就是这些。”徐卿卿抱着书站起身:“那么,祝你好运,祝你能够完成此行的目标。因为你帮了我,作为回馈,我不仅不要你的神座,还会免费给你提供查询资料的服务。有任何信息都会和你更新。”
他看着我空白标题的ppt,思忖片刻,指着那个图框说道:“我有个好的标题送给你。”
“你说。”
“标题就叫:回、到、那、年、称、王、称、霸!”
徐卿卿一字一顿,神采飞扬。
“改变既定的过去确实很难,你和唐祁回到未来的方法也暂时没什么头绪。但是有一点不会错,按照你认为对的,尽情去做,过去的波澜壮阔一定能在未来留下丝缕痕迹。就像爷爷留给我的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