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王妃
云纤盯着卫铎,不曾闪躲。
她眼中悲意深重,实在不似作假,卫铎眉心紧蹙,将那银针收回木匣中。虽对方的确在他面前接触过马鞍,但卫铎寻不出她的目的。
女子出嫁,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他实在想不出对方对自己下手,于她有什么好处。
“事出突然,让你受惊,来日大婚之礼我会补过。”
卫铎看着云纤,语气淡漠。
他说完也不理云纤反应,又安排了促织去帮云纤等人安置陪嫁物品,且还吩咐了带云纤麦秋等人去旁屋休息。
知晓他与李玉蘅有话要说,云纤微微福身听话离开。
虽不喜傅家吃相难看,但卫铎不得不承认傅家女规矩不错。
众人都退下,他将木匣递给李玉蘅:“今日事你如何想的?”
李玉蘅摩挲着手中木匣,淡淡道:“小的也赞同世子所言,此手法似后宅女子手段。”
他垂着眸:“幕后之人应是不希望世子婚事顺利举行。”
在卫铎身边已久,他知晓如何说才能让卫铎放弃追查此事。
果然,李玉蘅话落,卫铎面色愈发阴郁:“此事不必再查,我会亲自同父王解释。”
疲惫摆手,正欲让李玉蘅退下,便听银玉来报,说是王妃与表小姐听闻世子已醒,正赶来秋水居。
卫铎举起的手倏地放下,这是要留李玉蘅在此之意。
有外人在,他母妃方会收敛一二。
心中无端生烦,卫铎只觉自己的腿愈发痛了起来。
“凤鸣……”
人还未到,妇人哭哭啼啼的声音便自院中传来,屋内众人齐齐垂首,就连喘息都收了力,生怕惹得王妃不喜。
“我的儿。”
郁诗容穿了一身素色春纱夹袄,身下缎裙亦寡淡得如水一般,虽显淡雅但在今儿这等大喜日子,着实不该。
卫铎见状敛着眸,不曾多言。
“娘亲便说那女人不安好心,瞧瞧,若那女子是个有福气的,怎会让你在大喜的日子遭这等罪?”
刚走至卫铎身边,郁诗容便簌簌落泪,心疼得不行。
她伸出手摸着卫铎面颊,泪水一颗颗砸在衾被上。
“母亲慎言。”
再不喜傅家女,傅知禾也已嫁予他为妻,母亲贬低那人与落他颜面并无不同。尤其屋中下人众多,母亲如此只会折损世子妃威仪。
这般道理他母妃不该不懂,可这些年,她的性子愈发左了。
卫铎心中憋闷,亦生了三分烦意,却是不敢表露半分。
“我说得何处不对?你与妩儿自幼相熟,二人知根知底不说,妩儿又是个知冷热的,有她在你身边,又怎会发生今日这事?”
“妩儿,过来瞧瞧你表哥。”
“姑母,不妥。”
郁妩流捏着帕子上前,轻轻为王妃擦拭面颊:“妩儿知您心疼表哥,可您也要以自己的身子为重。”
朝着卫铎缓缓点头,郁妩流始终站在王妃身后不曾向前。
郁诗容一直想要卫铎娶她为妻,但怎奈她姑母并不能做主,是以如今她反落了一身尴尬,若再凑上前,便愈发显得低贱了。
“我的妩儿。”
郁诗容抓着郁妩流的手,一边落泪一边咒骂:“也不知外头谁家府邸如湘王府这般,正不正,侧不侧,我堂堂王妃连自己孩儿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那女人生不出,便将府里几个小辈牢牢捏在手中,平日做得个贤妻良母样,争抢别人的孩儿……”
卫铎垂眸,郁妩流低头站在一旁,李玉蘅也做听不见模样,皆不发一言。
“那傅家女呢?你伤得这样重,她不在你身前服侍,自己躲清净去了?”
“促织,去,去将世子妃寻来,王府可不是傅家,不能让她如此不守规矩。”
“这……”
促织站在原地,略显为难看向卫铎。
“你们先退下,我与母妃有话要说。”
挥手将人屏退,郁妩流与李玉蘅见状亦一一退了出去。
按说李玉蘅本不该进入后宅,但卫铎伤得蹊跷,今儿也算事急从权不得不为之。
走出世子寝房,李玉蘅在门外站了半晌。
出了这道门、离了秋水居,来日便再难相见。他盯着脚下,却是不敢回头张望。
人多眼杂,他不能逾越一步,以免坏她行事,惹人猜疑。
往日他离开云家好似也是这般,不敢多多回头。
因他知晓那人会在身后等他,直到他走出鲁家巷子,她再不见自己身影才会离去。为让她早些回屋休息,他便会加快了步子。
可他往往会快步走一段路,又忍不住慢下脚步。
只因他也不舍,不舍那人。
往日路不好走,往后……只会更不好走。
李玉蘅踌躇着迈开脚,却是迟迟不知应不应落,若落了脚,他……
院中已有下人朝他看来,李玉蘅苦涩一笑,大步向前。
这一次,他不能再回头,亦不能慢下一步。
男子利落走出院外,云纤站在窗前,似是在望窗外风景,又似在望向他。
清和站在云纤身后,不时顺着云纤的目光向外看去,麦秋则在屋中,一会儿摸摸床榻,亦或把玩把玩博古架上的器物。
屋外隐有交谈声传来,云纤收回视线,侧耳倾听。
“你这伤,定是卫铮那小畜生所为,他一介庶出,近日小动作频频,多是听闻你爹爹想要为你在朝中安排差事,方出此下策。”
“看我明日不寻人打断他的腿。”
郁诗容颤抖着手抚在卫铎膝上,她只敢虚虚浮着不敢落下半分。
“我儿受苦了。”
“此事与铮弟无关,母亲不要……”
卫铎话还未说完,郁诗容擡起手,啪一声狠狠抽在自己面颊上。
“是我错,我不该挑唆你与卫铮之间的关系,我知你心中觉得江月楼识大体,她那人惯会收买人心,而你……”
郁诗容看着卫铎,又狠狠抓向自己:“你跟你那个寡情薄幸的爹一样,你们都被她的温柔小意所收买,我的儿,我的夫,永远都不站在我这边。”
说着,郁诗容再次狠狠抽了自己几巴掌。
“母亲……母妃!”
卫铎受伤不轻,他举止不便,为制止郁诗容只能奋力起身拉住对方手腕。怎奈郁诗容正于气头上,这一扯反让自己受伤。
双腿剧痛袭来,卫铎下意识唔一声蜷缩起身体。
“凤鸣……”
“娘亲错了,娘亲不该如此,凤鸣,我儿如何?”
哭着上前想要搀扶卫铎,郁诗容双手刚抚在卫铎双肩,便被他轻轻推开。
卫铎惨白了一张面,他擡起手臂遮住眼,叹息道:“母亲回吧,此事我会详查,若真与卫铮有关,我不会放过他。”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郁诗容拉住卫铎的手,语气中满是疼惜:“凤鸣……你要知晓,这世上唯有娘亲对你才是真心,也唯有娘亲是真心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