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你猜
院外噼啪声愈发恼人,郁诗容在屋中听得心烦意乱。
她扯着头发来回踱步,刘嬷嬷数次想要上前规劝却是不敢。
“什么声音如此恼人?吵得我头都痛了。”
“禀娘娘,是世子妃在杖刑雷管事。”
“哦?”
郁诗容闻言深深喘息:“打得好,雷晟那狗东西死不足惜。”
“娘娘,这可万万不成啊。”
刘嬷嬷跪在地上,谆谆劝导:“娘娘,王爷已不让府中追查世子受伤一事,这事便这般过去吧。”
“您眼下打杀了雷管事,只会让王爷对您生厌,您多为世子着想一些。”
“过去?我怎能过去?”
郁诗容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气急败坏:“卫益清是如何对待凤鸣的?凤鸣伤成那样,说不得对日后前程有碍,可他这为人父亲的做了什么?”
“他选择包庇那个贱人!”
说着,郁诗容痛哭起来:“他为了那个贱人,连凤鸣的命都能舍了。他以往不是这样的,凤鸣刚出生时,他不知多么喜爱。”
“都说抱孙不抱子,可凤鸣是在他怀中长大的。”
“是,他与江月楼的确乃青梅竹马,可我与他也并非陌路之人啊。”
“我二人不仅有夫妻之实,更有夫妻之情,若不是这些年那贱人拿了旧日恩情相逼,我二人可做好好的和美夫妻。”
“都是她。”
提及江月楼,郁诗容只感觉心口又疼了起来。
郁妩流被丫鬟拥着进屋时,就见姑母仰躺在榻上,哭泣抽搐。而身旁是散落满地的糕点瓜果。
“表小姐,您可算来了。”
郁妩流看着满地狼藉,向身后之人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让姑母一人静一静。”
刘嬷嬷闻言好似方反应过来,忙屏退屋中其他下人。
“可是西院那个又气着您了?”
“妩儿。”
哭着起身,郁诗容伸手去拉郁妩流。
“姑母万不要为她伤神。”
似无奈一般,郁妩流擡手轻轻为郁诗容按着额头:“姑母头痛可缓解了些?”
郁诗容不答,却是放松似的闭上了眼睛。
“你使了新荷包?”
“姑母鼻子仍这般敏锐。”
随手将身上荷包摘下,郁妩流将它递给郁诗容:“平心静气的,姑母带着吧。”
见她慢慢放松下来,郁妩流走到百宝架前,从上头拿了鎏金小香炉,以及象牙雕花香盒。
她将香炉摆在榻边小几上,又寻了火折子将香点燃。
淡淡青烟盘旋而上,萦绕在屋中。
郁诗容闭目休息,待闻见这安神香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中憋闷和疼痛一点点散去,脑中如针扎一样的尖锐痛楚也逐渐消失,郁妩流坐在小杌子上,为郁诗容轻轻梳理长发。
“姑母,您万不可再这般使性子了。”
“西院那个见您如此,怕是要笑出声来。”
将郁诗容的长发重新盘起,郁妩流心疼地为她擦去眼角泪水:“姑母,放了雷管事吧,表哥大婚,接连打杀二人会折损表哥福气的。”
“表哥还病着,您得为他积德。”
不知是不是安神香起了作用的缘故,郁诗容平静下来,只觉对方说得字字句句都在理。
“妩儿你说的对,快,快去阻止那傅家女。”
郁妩流点头,站起身寻刘嬷嬷去了。
雷晟本以为世子妃年纪轻轻,不过是哪里看自己不顺眼,今日吃些皮肉之苦,待来日他还能再谋他路,将今日受辱一一讨回。
却哪想这女子是个疯的,竟让人不停手的打,大有一副打死方罢的模样。
“你……”
雷晟咬着牙,心中恨得不行。
他疼得浑浑噩噩,却是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李璟棠那句“后宅女子手段”。
无缘无故的,这女人便想出手杀他,究竟为何?
莫不是世子受伤也与世子妃有关?
这念头一起,雷晟心头忽如雷劈。
他强撑着擡起头,就见云纤站在自己面前面色沉着,丝毫未有闺中女子见血的担忧害怕。
而更令人诧异的是,她身后两个婢女亦十分不同寻常。
行刑的婆子们下手已然发颤,有的人看不下去,已转头胡乱打在他身上。而那两个豆蔻之年的姑娘,一个满面娇笑,一个百无聊赖勾着衣角。
这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的寻常丫鬟。
雷晟猛地支起身,身后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你,你究竟为何?我二人无仇无怨,为何下此毒手?”
“罢了。”
云纤挥手让众人停下,她看着崩落在地上的点点血渍,红着眼浅笑:“为何?”
“你容我想想。”
拿着帕子捂在唇边,云纤走到雷晟面前半蹲了下来:“无仇无怨,为何下此毒手?”
雷晟被打得面无血色,此时怒瞪着一双眼看向云纤。他眸中盛满怒火,似乎一被解绑就要扑向她一般。
李玉蘅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时,就见云纤蹲在雷晟面前浅笑嫣然。
“为何啊……”
少女擡眸,看向自己。
李玉蘅只见她眸中带泪,强勾着唇撑出笑,她语带轻嘲:“你便当是运道不好,有此一劫吧。”
此话一出,李玉蘅瞬间低头,遮挡了眼中血红。
雷晟听着,却一时未反应过来。
好半晌,他倏地大呼一声:“你……”
只可惜话音未落,一根长簪便自下颌柔软处,直直横着插入脑中。
“啊。”
四周行刑的婆子一个个惊讶出声,就连李玉蘅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心目中的云纤,还是那个会枕在喜妞身上,与他抱怨云绣云绮多吃了糖糕的小姑娘。
他心目中的云纤,是会站在阁楼上,红着面,一脸羞赧朝他皱鼻的贪吃姑娘。
他心目中的云纤……
温热鲜血流出,染了云纤满手,她厌恶似的抽了帕子擦了擦,又擡头望向李玉蘅。
李玉蘅呆愣愣站在原地,云纤朝着他微微福身,行了一礼后灿然而笑。
身后刘嬷嬷匆匆跑来,李玉蘅鼻尖莫名一酸,忙背过身离开。
他不能在此处,更不能让人瞧出端倪。
李玉蘅匆匆出现又匆匆离开,未引起半点涟漪。刘嬷嬷看着眼前场景,却是惊得一张嘴不停哆嗦。
云纤转过身,面对刘嬷嬷:“他出言辱骂王妃,言辞恶毒至极,实罪该万死。”
“他……雷管事……”
刘嬷嬷莫名看着身边其他婆子,其他婆子亦都面面相觑,竟无一人知晓方才发生了什么。
雷管事有辱骂王妃吗?
许是辱骂了?
许是骂了的。
几个婆子莫名点了点头,刘嬷嬷一拍大腿,直呼来得晚了。
见众人未曾怀疑,云纤转身去看雷晟,却见麦秋蹲在他身旁,而雷晟还呜咽着不曾断气。
他一根手指放于麦秋掌心,似在书写什么,待到最后一笔落下,这人方缓缓咽了气。
清和站在一旁,垂眸不知在盘算什么。
麦秋却是伸出五指,咧嘴娇笑着朝她摆手。
她红唇微启,无声道:“五字,你猜他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