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断腿
郁诗容这辈子,唯看重家中几个孩子,也一直为几个孩儿的前途筹谋。她年轻时一心扑在卫益清身上,可在看清那人薄情寡性的面目后,早已认清事实,不再过多留恋。
“永安伯府是个什么德性,你并非不知。”
郁诗容扯了帕子揩去眼角泪珠:“她怕是回了永安伯府生不如死,方又想起我的好来了。”
郁诗容本是永安伯府嫡长女,理应过着锦衣玉食的世族千金生活。可永安伯府当家的尽是些贪财好色的酒囊饭袋,她一个世府千金,活得都不如府中庶叔的宠妾快活。
“我自幼在那环境下生长,为求生存不得不依靠自己,这方养成个跋扈性情。可嬷嬷你是知道的,我若不厉害些,早就饿死冻死在府里了。”
“谁人能知晓,伯府嫡长女竟是在与湘王订婚后方开始学了理账管家?”
“我知我随了郁家血脉,天资痴蠢,后天又无人携带教导,这才导致进了王府后被西院那个东西坑了一个又一个的跟头。”
“可我这一生,对几个孩子是绝不亏欠的。”
“我已尽了我所能做的全部责任,我也已做了身为一个母亲所能做的全部。”
甩了手中帕子,郁诗容眼中有泪滚落:“我待她郁妩流,从不亏欠。”
“我为何将她早早带回王府?不就是想着如此能让她不走我的老路?”
“凤鸣心性纯善,无论谁人嫁与他都不至落得我这下场,我难道不知她百般配不上我儿?我心中厌恶伯府至此,可却从未嫌弃过她,我是真心将她做亲生女儿看待。”
“可她是如何待我的?”
郁诗容愈发气愤,声音也高了起来:“便是她未嫁给凤鸣,在王府多年,她琴棋书画、心机手段也学了不少,来日嫁去夫家也不会如我以前那样天真,吃那么多亏。”
“可她呢?学着的那些个手段,尽用到我身上来了?”
她并非不委屈,只是她根本不知这份委屈能说与谁人听。
娘家只知寻她打秋风,夫婿见她避如蛇蝎,她的凤鸣……
郁诗容伸出干瘦手掌,狠力抹去面上泪水。
“既她对我不满,便让她在永安伯府受罪去吧,一切待凤鸣明日做了接骨之术后再说。”
刘嬷嬷颤抖着唇,张张合合想要说些什么安慰郁诗容,可斟酌许久,最终也只化作一句老奴知晓了。
王府这一夜无人睡得安稳,郁诗容更是因为担忧卫铎而一夜未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挑选起衣物来。
“这件太素,瞧着晦气。”
“这件太过花俏,当是去参宴或参加喜事了?”
光是一件衣裙郁诗容便挑拣许久,刘嬷嬷知晓她这是心中惶恐,借机发挥罢了。
“陆大人可到府里了?”
“昨日便到了,还让人在世子院中搭建了木台,又搬了好些药箱子来,瞧着阵仗极大,应是很有把握。”
郁诗容带着步摇的手一顿,停了好半晌后,语气平缓道:“今儿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被有心人挑唆,以至失了理智拖累凤鸣,若你瞧着有人生了歪心,定要按住我的脾气。”
刘嬷嬷鼻中一酸:“老奴知晓。”
“走吧,去陪着凤鸣。”
郁诗容让刘嬷嬷搀扶自己,二人一起往秋水居走去。
秋水居院子正中央有一素纱帷帐围起的木台,陆岗松以及太医院的几个太医皆在此处。卫益清已早早坐在秋水居正堂,身旁是面容秀美瞧着仍旧美艳端庄的江月楼。
江月楼正跟身边的秋苓交代今日务必让人照顾好卫锒。
郁诗容进院时,屋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来了,坐。”
从惊讶中回神,卫益清指了身边的座位给郁诗容。
为遮掩面上凹陷以及青黑,郁诗容在面上涂了厚重妆容,虽那白面红唇的模样瞧不出脸色,但她这如入膏肓的病态却是谁人都瞧了出来。
江月楼狠狠皱眉,片刻后将头低下做未瞧见样,而卫益清则是在她初初进门时看了一眼,之后再未给郁诗容一个眼神。
哪怕郁诗容早已对他死心,可见对方这冷淡态度,心中亦万分不舒服。
“禀王爷,下官已准备妥当。”
陆岗松穿着一身白粗布长褂,面色肃沉。
“去吧,只许成功,若失败你们几个提头来见。”
见卫益清总算说句人话,郁诗容心中这方舒缓三分。
卫铎被人自屋中擡了出来,云纤紧跟在后,直至陆岗松阻止,她方留在帷帐外。
素纱帷帐透着光,既让人能瞧清内中所有人动作,又可遮挡血腥一幕,不至于惊着贵人。云纤看着这阵仗,心头百感交集。
若是以前,她多会不平,可今日,她只想这一场杨木接骨术可成功,令卫铎恢复如常。
“吉时到,请刀……”
帷帐内一声响,众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他们只见陆岗松在卫铎口中塞入参片,随后便有四五人将卫铎牢牢按住。
“得罪了。”
陆岗松从药箱中拿起一把柳叶刀,直直划开卫铎左膝。
“唔……”
少年哀嚎出声,却又很快忍住,他不敢挣扎,只能咬牙硬撑。
郁诗容在刀尖落在卫铎肌肤之上时,便已然落泪。江月楼也心有不忍,抓着秋苓的手转过头去,不敢多看一眼。
血水顺着伤口流下,又在玉石板上汇聚成一道刺目圆圈。
云纤目不转睛看着,脑中不停闪过卫铎那句天地广阔,你可随意遨游。
耳边少年的呼痛由哀嚎转为呜咽,云纤听着,忽然想起新婚夜他知晓白榆被杖毙后,咬着牙隐忍的哭泣声。
她心中烦乱,思绪不知飘到何处时,丹灵突然冲了进来。
“王爷,王爷,你救救我家主子。”
“做什么大呼小叫,拖下去乱棍打死。”
丹灵的哭声显然影响了全神贯注的陆岗松,郁诗容见状咬牙切齿,恨不能当场将他杖毙。
“怎么回事?卫铮怎么了?”
“王爷……”
噗通一声跪在卫益清面前,丹灵哭着道:“我家主子在外办差,连续多日未睡,就想着回来照看世子,可刚进城就被……”
丹灵看了郁诗容一眼,哭声更大:“就被永安伯府三老爷的妻弟徐沭成,带人将主子从马上射了下来,他们还敲断了二爷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