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上钩
卫铎闻言反手握住云纤,闭着眼缓缓点头。
他未在不知一切时盲目许下诺言,也未大言不惭地包揽未知之责。
她生性乖戾谨慎,却甚少提及傅家,可见傅家多半不简单。卫铎敬她,亦有心助她,因此对待此事格外慎重。
“待我休息一日,脑中清明再谈。”
少年笑容疲惫,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宽慰之意。
“你先睡,我在你身旁守着。”
卫铎点头,再度昏睡。
这一觉卫铎睡得安稳且沉,许是接骨成功令他卸下不少负担,今夜竟是自他大婚以来,唯一无梦惊扰的一晚。
少年人身体康健,且王府照看精细,令卫铎的恢复也比寻常人快上许多。待到第二日梦醒,卫铎只觉得整个人轻松不少。
“你接骨成功心中没了负担,自然觉着舒缓,可这几日也不能大意,还是以修养为要。”
云纤细声安慰,卫铎却似睡足了懒觉的猫儿一般,笑得餍足。
多日担子卸下,哪怕府中闲事居多,他一时也无心去管。
直至在银玉的伺候下用了午膳,卫铎才倚坐在拔步床上,低声道:“今儿我已大好了,不如你与我讲讲傅家事。”
他说完一笑:“说来我先前觉得你举止怪异,也曾暗中查过傅家。”
“并未查出什么对吧。”
云纤捏着他的掌心,笑容有些落寞:“傅家……颇为精彩,是戏折子、话本子都写不出的魔魅。”
“那一座宅子,并非木石建造,而是以血与骨铸就。”
“你这般说,让我生出不少兴趣。”
卫铎拉住云纤:“你说得对也不对,暗中查傅家时,我并非没有收获。”
云纤一愣,一口气憋在心口,一时竟未能呼出。
“你查到了什么?”
“我……”
卫铎话语一顿,敛着眸子沉默半晌。
随后少年擡起头,乌黑眸中带着浅淡笑意,与一抹细微审视。
他自幼饱读诗书,虽心存善念,但并非天真无邪不谙世事之人。反他因郁诗容之故,心思要比别的世府子弟更为细腻深幽。
只是许多时候,在面对忠孝两难境地时,他无所选择只能退让,但这并不代表他易被人操控。
卫铎看着云纤,温声道:“自你我大婚后,你举止多有不合世府千金之处,你并非粗心之人,那些个不合时宜的举动,可是为了要引起我对傅家的好奇?”
“在你口中,傅家好似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卫铎看着云纤:“而你,一直在引我去查询、探究这一处未知。”
“傅家的事,并不简单,你……想要借我的手做什么可对?”
卫铎紧紧盯着云纤,眼中柔情不减,也无被枕边人算计后因情所扰的迷惘和怨恨。
他是从骨子里透着温柔敦厚的谦谦君子,无论处在何种境地,皆不矜不伐,不减风姿。
“你看出来啦。”
被人拆穿,云纤也无心虚担忧之色。她面上带着点点懊悔,却不见丝毫惊慌失措。
“你可记得我曾问你,舍身救白榆悔不悔?”
卫铎点头。
“你斩钉截铁说不悔,我便知你是我可依靠之人。”
“嫁到王府,我发觉你心怀若谷,且并不对人命视如草芥后,我便有心引你入局。”
“在你面前装乖扮傻、越界杀雷晟引你怀疑等,皆是棋局一步。”
“一步步在你面前提起傅家,亦是这个原因。”
云纤仰着头,眼眶瞬时泛红:“傅家内情,远非常人能想象,我并无他法。”
“你可怨我?”
卫铎并未回答,他只是道:“我病痛时你为我唱的小曲儿,秋水居为我拦住母妃,深夜里缝制的那些软垫,是出自你的真心还是试探?”
“小曲儿和秋水居前挨得王妃那一巴掌,皆是有心算无心。”
“那软垫……”
云纤好似有所困惑,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许久后,云纤道:“既然你知晓我有心利用,那接骨前日你所说的四海遨游放我自由,是真心还是试探?”
卫铎哼笑道:“是真心。”
“我先前心中有疑问,也曾假意周旋,可接骨前生死不知,我为你所做安排俱是真心。”
云纤摇头:“可人心隔肚皮,眼下我并不知你这句话是真是假,就如你不知我所言是不是虚情与假意。”
“那你是吗?”
卫铎看着云纤,展颜一笑。
他出身贵胄,自幼生于山巅俯瞰世间万物,眼界自然非寻常人那般浅窄。更为重要的是,世府子弟多是集数代前人留下的钱权自幼供养,他们生来便有无尽底气,弄权玩术,左右人心,他早已烂熟于心,也对此见怪不怪。
卫铎敢赌,自然是未想过会输。
果然,云纤笑着摇头:“我不是,眼下所言尽是真心。”
“你是聪慧人,想引你入局我置身事外并不是一件易事,所以这一局,我甘心与你一起。”
她话语隐晦,面上羞红却将小女儿情态表露十足。卫铎摸了摸自己也有些发热的耳朵,面露羞赧。
本是一场二人之间真面目的拆穿,却生生被他们讲出三分有情人互诉衷肠的暧昧缱绻。
“你好似并不生气。”
拉起卫铎的手,云纤睁着眸子:“为何你看出我有心利用,却不在意?”
“在意什么?”
卫铎不解:“世间万物都有其价值所在,一草一木,一啄一饮,皆为天数。”
“我之长处必是他人短处,我之短处,他人必有所长。”
“万物无圆满,能被他人利用,自是说明此人此物有可利用的价值……”
将手边几凳上的茶盏丢到地上,卫铎笑道:“这世上唯有毫无价值的废物,没有半点可利用之处。”
这世上想要利用他的,何止她一个?
想要借世子名与势行事的,也并非她一人。
其他人他都容得下,怎得换成枕边人就不成了?
“若我不曾看出你的野心与手段,那是我心思粗蠢,被利用亦是我技不如人输得不冤。可若我看出你的心思,二人互相利用时,这便不叫利用,而叫各得其宜,各取所需。”
“我很庆幸,你并非需人处处呵护关照的娇花,而是可与我同行并肩之人。”
王府并非安乐窝,他很庆幸身边人是她。
云纤看着碎裂满地的瓷片碎屑,久久不语。
“傅家事,并非你引我入局,而是我自愿上钩。”
卫铎挑眉一笑:“我六根不净,满肚子想要探本溯源的好奇心,还要你来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