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权势
“同白榆一样。”
卫铎语气淡淡,面上无悲无喜。
云纤对此已有所预见,并不多么惊奇。
她只是想到自她跟卫铎成婚以来,的确甚少见他再用那些个点心,哪怕他如今搬出锦韵堂,有了秋水居可自行做主。
“我并不能理解。”
卫铎的声音微微颤抖:“多年前我不能理解那一道道从我面前撤走的点心,多年后,我亦不知她为何突然……”
以性命为他谋取前程,保他坐稳世子之位。
“我不懂她。”
少年喃喃低语,直至此时此刻他都未能看清自己母妃的真正想法。
“傅家……”
斟酌片刻,云纤道:“我伯娘性情奇特,与王妃有些相似,却也有不同。”
卫铎道:“提起傅家,我二人曾说待我伤好,你便将傅家事说与我听。”
“上次你只提起一句并非只有一个傅知禾,已令我迷惑多日。”
“我非有意瞒你,只是眼下王府事乱,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云纤半弯下身,语气轻柔:“待王妃丧事过,我一点点说与你听。”
“好。”
他并非性急之人,眼下也的确心烦意乱,无心顾及其他。
“那日母妃去寻我,曾经提及阿妩。”
卫铎语气疲惫:“不知母妃是想对我说什么,可我想无论何事,既然母妃有意提及,多半会留下些东西给我。”
“你若得空,这几日帮我去锦韵堂看看。”
“我知晓了。”
轻声点头,云纤将此事应下。
怕是卫铎也知湘王不会详查王妃死因,这府中除了他,无人在意湘王妃究竟是如何薨逝的。
“你放心,我明日便去。”
见卫铎面露疲态,云纤指使了银玉等人将他送回秋水居。
回到房中不久,卫铎便沉沉睡去。他伤还未愈,又逢王妃薨逝,身心俱疲。秋水居无人扰他,云纤去了耳房休息。
麦秋抱着烧纸钱的铜盆子进门时,云纤微一蹙眉。
这几日麦秋不知在琢磨什么,甚少看见她的身影。
云纤手中正把玩着代表王府中馈的王妃金印,麦秋见状笑道:“这是个好东西。”
她眸子滴溜溜转着,满面小心思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你可知你有一错处?”
将金印丢入楠木匣中,云纤转头看向麦秋。
“哦,什么错处?”
麦秋坐在云纤身旁,似乖巧孩童一般。
“你一直不曾从朝凤中走出。”
云纤道:“湘王府并非朝凤,在朝凤你或许有胜我之机,可在湘王府,你想胜我犹如天方夜谭。”
“你可知我为何一直不对你下手?”
麦秋似笑非笑看着云纤,眼中带着点点嘲弄。
云纤道:“我当年亲眼看着巳月被你骗至老祖宗房中而无动于衷,害得她……”
至如今,巳月那一声走,和半大的甜春那句我也留下,仍令她午夜梦回时心绪难平。
“因我一直觉得愧对巳月,方对你无尽容忍。”
“我曾答应过她,定会将百鸟还于林。”
走至麦秋身旁,二人相视:“我从未想过对你跟清和动手,自然这前提是你二人乖乖的,甘于平凡人生。”
“麦秋,朝凤不是什么好去处,既离开,你不妨试着过寻常人的生活。”
在朝凤里看了许多少女魂归天外,却不如在湘王府这些时日令云纤心堵。
“以你的心机手段,离了湘王府大可逍遥恣意,何必与我一起蹉跎?”
“我没得选,你却有的。”
云纤看着身后代表王府中馈权力的木匣,淡声道:“王妃薨逝,王府正乱,我今日便可送你离去。”
“清月。”
听云纤说了这般多后,麦秋笑道:“你这招数我不曾见过,当真新奇。”
少女坐在绣墩上,浅笑嫣然:“可我不知离了湘王府还可去向何处,此处虽不是朝凤,可总有你在。”
她这话一时令云纤分不清真假。
“你在此处,我便也想在此处。”
“而既然我二人都在此处,不妨将朝凤里未分出的胜负,再……”
云纤摇头:“胜负已分,你再无翻盘之机。”
“可这胜负,我不认呢。”
“我说了,你有一个错处,你不曾听懂我的话。”
麦秋面上还带着嬉笑之色,云纤面容却是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之所以说湘王府比朝凤更令她如鲠在喉,是因为朝凤里的姑娘虽被困于当中,可她们相互之间尚有反击之力。
而麦秋,她如今还认为倚靠自身才学,可同她斗上一斗。
但湘王府并非朝凤,王府中,如白榆,如卫铎口中的厨娘,甚至是湘王妃郁诗容,她们的生死都不由己。
云纤垂了眸,无意与麦秋纠缠下去。
“银玉。”
“奴婢在。”
银玉一路自正堂跑了过来。
“王妃薨逝,她一脸嬉笑实对王妃不敬,拉下去杖责三十,生死不计。”
“你……”
麦秋惊怒,云纤看着她淡淡一笑。
无论朝凤亦或湘王府,她们都身不由己,朝凤麦秋还有可抵挡之力,可湘王府却不同。
云家满门也好,白榆雷晟、那些个悄无声息消失在上京的壮年男子也罢,这些个人命在权贵面前不值一提。
“你的错处,如今可懂了?”
麦秋还未反应过来,银玉已招了三四个粗使婆子将人拉了下去。
秋水居的院中很快传来木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噼啪声,麦秋却是死死咬着唇不曾呼痛。
云纤站在菱花窗内,望着痛到面目狰狞的麦秋久久不语。
今日这等经历和无助她也曾经历过,原来那板子打到身上竟是这样的表情。
“罢了。”
十一杖落下,云纤喊了停。
她犹记得自己在宫门外叩阍求助无门,状告卫益清反被杖责,以及知晓白榆莫名被杖毙时的心情。
为复云家仇,她一双手已沾染太多无辜鲜血,今日不必再添一条人命。
走到麦秋身前,云纤蹲下身道:“今儿这顿板子的疼,可能让你知晓自己的错处?”
麦秋咬着牙,看着云纤欲哭不哭,好半晌她委屈道:“我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