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旧人
“确有可能,但在未摸清她为人前,也需得谨慎行事。”
卫铎轻轻开口,温柔安慰。
“我知你心中焦急,可也不好急中出错。”
牵着云纤的手,卫铎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待陈老夫人来王府吊唁那日,我与你一起前去,探探此人心性。”
“我替朝凤中人谢谢你。”
云纤捏了捏卫铎手掌,心绪复杂。
少年掌心纤薄,最近一段时日实消瘦不少。本一个天之骄子如今眼下却隐见青黑,满面疲惫。
“你伤重未愈,又逢王妃过世,我不该在此时以傅家事令你心烦。”
卫铎摇头,语气温柔:“有事可烦也算幸事一桩,总好过我日日困在房中胡思乱想。”
“若真那般,我反觉度日如年,难熬万分。”
云纤闻言喃喃:“我知你是在安慰我。”
她拉着卫铎的手轻轻摇晃,小女儿的娇姿柔态展露无疑。虽然卫铎曾做过许久的京中纨绔,见过不少欢场女子,可如云纤这般往日坚韧却偶露脆弱的姿态,方令他心荡神驰。
少年反手握住云纤,忽而心动不已。
“并非安慰,只是我知你心中向往。”
“你在血亲姐妹帮助下逃出牢笼,如今恢复自由身自然希望可救那些个身陷囹圄的人,予她们生机。”
“是你心存善念,热血未凉。”
卫铎浅浅一笑:“我是你的夫,为你排忧解难理所应当。”
“且便不为你,男儿见世间不平事,力所能及下也应出手相助,如此方算君子。”
云纤似有感动,红着眼看了卫铎半晌。
少年面薄,转了脸低声道:“我让璟棠去查查陈老夫人以及陈家,先看看这人寻常处事。你终归出身傅家,许是她在你面前会有所伪装。”
“还是你想得周到。”
提及李玉蘅,云纤沉默良久,终忍不住道:“此人可信得住?”
“傅家可将偌大一个朝凤隐于后院百来年,应当有所依仗,我怕他……行事不够谨慎,打了鸭儿惊动鸳鸯。”
“不会。”
卫铎一笑:“璟棠为人沉谋研虑,是个面面俱圆的,他行事我信得过,你亦无需担忧。”
“能让你如此相信的人,定有其过人之处。”
云纤浅笑,看着卫铎似不经意道:“只是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发现这得力臂膀的?”
“说不得我日后也能寻一个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听她这般讲,卫铎忽然就想起她身边那些个陪嫁。
“璟棠的事稍后再说也不迟,倒是你身边那些个陪嫁,又是怎么一回事?”
往日他只当傅府盗世欺名,所以府中下人主仆不分,无规无矩倒也说得通。可如今听闻朝凤内情,他又总觉得有些疑虑。
“赵嬷嬷与麦秋还有清和,都是朝凤中未能夺取姓名的失败者,她们也是苦命人。”
“怪道这几人整日失魂落魄,无心奉主。”
原是一朝被放出牢笼,心中散漫,自是什么都不想理会。
“你可想过将她们送出王府?”
“若一人都不在,傅家会生疑心。”
卫铎点头,安慰道:“那我将银玉促织拨给你,她二人皆是本分的,你可信任。”
“我知晓的。”
云纤坐在卫铎身边,似嗔怒道:“尺素与寒泓,可需我好生讲讲这二人是作何用处的?”
她话语中带着调侃,卫铎拉了她的手哼笑:“你倒是个醋劲大的。”
少女一哼:“那便不说她二人,还是说回那李璟棠好了。”
卫铎也不愿提及傅府给他送来固宠的二人,想了片刻道:“说来也是造化弄人,璟棠他原本有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妻子,二人青梅竹马,情深意笃。”
“可有一日他这未婚妻子家中突然走水,岳家上下除了他这未婚妻皆葬身火海。”
云纤听得异常沉默,卫铎却并未多想。
少年语带惋惜:“璟棠说他自幼乃寡母带大,平日衣食用度皆由岳丈一家供给,能读书识字亦是那青梅家中一路支持。”
“便是束修,这么多年来也是岳丈家中所出。”
云纤垂着眸,声音平淡:“他这岳家人,倒是良善。”
“确实如此。”
“既岳家全力扶持多年,应是想让他求一个功名,这人怎会跑到湘王府做一个清客?”
云纤歪着头,似有困惑:“好似谁人同我说过,这人有状元之才?”
“璟棠确有状元之才,若他下场定能求得功名。”
卫铎叹息:“可造化弄人。璟棠深爱他青梅恋人,本想在对方家中遭难后,求娶青梅,哪知他家中寡母不愿。”
“为何不愿?”
云纤仰着头,似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
卫铎见状心中一软。
她生于笼中,长于笼中,平日所见所闻皆是以命换名之事,这等寻常人情世故怕是不知不懂。
擡手摸着云纤面颊,卫铎眼中满是怜惜:“你不知,璟棠文采出众,来日下场若无意外必能高中。”
“一个无身份背景家中人全部身亡的孤女,不得璟棠生母喜欢也是寻常。”
“且升米恩,斗米仇,若遇见识得恩情有感恩之心的人还好,若遇见……”
“往日多大恩情,也就变成了多大的仇怨。”
云纤淡笑:“那这李璟棠可是个知恩图报的?”
“自然。”
卫铎道:“他想娶这青梅为妻,他母亲不愿,这姑娘一夜之间痛失家人,又逢未来婆母不喜,一时想不开跳了河……”
云纤啊一声惊呼,跟卫铎一样面露惋惜:“倒是可怜了这女子。”
“确是如此。”
“璟棠那青梅恋人投河,又逢家中有变后,他便无心科举,在京中做起了清客,平日里在上京这些个世家大族里做些帮闲凑趣儿等事。”
“我不忍他空负一身本领,便将他拉入王府。”
云纤眨着眸子:“我不懂,既他那未婚妻已死,为何不下场科举顺了他母亲的意?”
“他……”
“我倒是能够理解。”
卫铎眼露落寞:“不过是反抗不得,便折磨自己。”
“帮扶自己多年的岳家人突遭横祸,爱重的未婚妻又因自己生母而投河自尽,他如何能摆脱这一份枷锁,自顾自逍遥快活做那金榜题名的风光状元?”
“若他如此,倒要被人瞧不起了。”
云纤听着,乖顺点头,只片刻后她又疑惑道:“可这故事是他一家之言,你可曾查过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