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唏嘘
云纤一夜难安眠。
这一晚梦境繁乱,她见到了满面慈爱的祖父,见了相对无言却看着她默默流泪的爹娘,寡言沉默的大姐夫揽着云绣,而崔继颐正在追赶着云绮,不知要解释什么。
她甚至还梦见了巳月和甜春,二人在朝凤院中相互追赶,嬉闹笑声如银铃悦耳。
云纤沉于梦中,久久难以挣脱。
银玉将云纤从梦中唤醒时,她面上还带着惺忪恍惚,身体也觉异常疲乏。
“世子妃,奴婢为您穿衣。”
湘王妃薨逝,湘王府入眼皆是素白,偶尔瞥见带了黑的奠字,反让人觉着刺目。
银玉取了孝衫麻布,帮云纤一一穿戴妥当。
“世子呢?”
“世子已起,如今在正堂。”
帮云纤梳发时,银玉道:“现前世子见世子妃未醒,让奴婢们莫来打扰,世子知您这几日疲乏,特意嘱咐让您多歇息一会儿。”
云纤温柔一笑,面上似染羞赧。
见小夫妻情深模样,银玉心中开怀却是不敢表露出来。
“世子妃可要用膳?”
云纤点头,并不急着去正堂寻卫铎。
她身份不同以往,行事需沉稳有度,不可操之过急。
用过早膳,云纤去了正堂。
“世子与李秀才去了小书房,世子交代若世子妃来寻,让您直接去小书房寻他二人。”
“李秀才已来了?”
促织点头,送云纤去了秋水居中的卫铎书房。
李玉蘅与卫铎二人应已交谈一阵,云纤进门时屋中沉寂如水,李玉蘅面色泛着灰白,见到她,甫一擡头便瞬时转了视线。
“见过世子妃。”
他语气淡漠,唯有云纤可从这话语中听出一丝心疼。
李玉蘅平日看似冷情寡性,像是个不好相与的,可实则十分重情重责,自她懂事以来,李玉蘅便一路相护,怕是乍听闻朝凤事,他心中自责未能一直护她。
二人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许多话不必说,也可自对方举手投足,眼神流转中知晓双方心意。
云纤心中莫名一沉,颇有种时移世易的沧桑茫然。
“李秀才安好。”
淡淡回礼,云纤走到卫铎身边。
少年见她自然而然伸出手,云纤未曾犹疑将手落在卫铎掌心。
卫铎道:“你手有些凉,可是穿得少了?”
“已不少了,许是这几日未休息好。”
云纤低声咕哝,朝着卫铎扬了扬头,好似在让他看自己面上的倦容。她年岁轻,哪怕穿了一身素服未描半点妆容,也显得十分秀美可爱。
李玉蘅站在二人身后,仍保持低着头的姿势未挪动半分。
“待一会儿回了房好生歇歇。”
少女唔了一声,将手从卫铎掌心抽出。
知她害羞,卫铎淡笑松开了手。
“你出门怎未带软毯?”
见他腿上空空,云纤走到一旁榻上,从上头扯了条月白蝠纹毯子盖在卫铎腿上,整理妥当后她行至卫铎四轮车后做要推车状。
她动作并不突兀,李玉蘅却是在云纤进入书房后,第一次擡头望向她。
只一瞬对视,云纤望着他无声道:“危险,速离。”
云家满门覆灭,她离开鲁家巷子后便再没能见李玉蘅,王府几次相见多是匆匆而过,不似今日……
云纤望着比往日更为内敛冷峻的人,一时眼中泛酸。
往日她只觉云家灭门于她来说是灭顶之灾,可直到李母病故她方想明白,那日过后,李玉蘅也成孤家寡人一个,世间再无亲眷。
虽云纤站在卫铎身后,卫铎瞧不见她面容,可李玉蘅却知卫铎并非愚钝之人,见了云纤警告后他便低下头浅浅一笑。
速离……
今生唯一牵挂之人在此,他如何离得开?
未想自己头一次驳了她的意,竟是在这种境况下,李玉蘅心中苦笑,却无法表露半分。
“我今日便去查陈老夫人那边,不知世子妃可还有话交代?”
李玉蘅低着头,避了云纤目光。
他这举动便是不愿离开王府之意,云纤心中叹息,知他心意已决。
多年来他宠她护她,在面对同窗出言讥讽她不过匠人之女,出身低微时,李玉蘅可决然与同窗割袍断义,可在他认准的事上,却不曾为任何人后退一步。
这人,虽一介书生,但亦血性方刚。
劝不住,便罢了。
云纤思索片刻,摇头道:“昨儿想了一夜,也未想出其他,只能劳烦先生辛苦详查了。”
李玉蘅道:“为世子、世子妃分忧乃小人分内之事。”
话音落,云纤莫名哽了一瞬。
许久,她方道:“傅家不比寻常世府,李秀才……多保重。”
二人言语并无离奇之处,卫铎却莫名觉出几分不同。
只是他一时也分不清哪里不对,想了片刻将这一瞬异样抛之脑后。
“多谢世子妃体下。”
见已无话,李玉蘅识趣告退,走至小书房门外时,屋中传来他万分熟悉的轻柔嗓音。
“本以为一夜过后我可记起些什么,哪想昨儿个做了一整夜的梦,梦中繁乱令我起时倍感疲乏。”
“若非昨日答应了你,我今儿便不过来了。”
李玉蘅脚步一顿,心中苦涩,却只能大步离去。
“你如何与他讲傅家事的?”
“便将你昨日所说挑了些简单的告诉璟棠。”
卫铎指尖抹过云纤眼下青黑,眼中满是疼惜:“既身子不适今日便在房中歇息,莫做其他。”
“我心中乱得很。”
云纤半蹲在卫铎身边,环着少年腰身将头枕于他双膝之上,一副娇憨模样。
自从她将傅家事告知自己,卫铎便觉二人之间隔阂消失不在,他的新婚妻会对自己使小性儿,也会偶露依恋之态,与先前拒人于千里的模样大相径庭。
见她这般,卫铎忍不住将手贴在她面颊,一点点帮她将散在耳边的长发以指尖梳栊整齐。
他能瞧见云纤侧脸,却是看不见她眸中未含半点娇羞,甚至显得颇为冷淡的目光。
“痒。”
少年有些慌乱,却是停顿片刻后微微加重了力气:“这般可好些了?”
“嗯。”
二人正依偎温存时,促织在门外道:“世子妃,表小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