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陷阱
傅绍山好似见怪不怪,脸上谄媚未减淡半分。
傅鸾笙虽不像傅披香那般明确告知众人自己不喜傅绍山,但言辞举动间也颇为不待见。
云纤心中一动,安心不少。
她也曾在朝凤待过,虽短短半年,但她就是无来由厌恶傅家朝凤外,除傅二夫人所有人。
傅绍山夫妻、傅绍光尤甚。
那偌大一座牢笼,无数代女子以血肉供养出的沽名钓誉、百无一用的男子,如何能让她们喜欢?
而傅披香如今已站至高位,远不用被傅府辖制,想来更不会将傅绍山放在眼中。
卫铎看着她,二人竟是想到一起去了。
“今日算有收获。”
云纤点头,回应只有他二人方懂的话。
一行人走到影壁处,又听门外唱报,孙兴泉孙大人到访。
“知霓也到了。”
傅知霓乃傅夫人明面上的嫡长女,平日傅大夫人与傅知霓来往最多,二人感情不错,是以听闻傅知霓到访最为高兴的便是傅大夫人。
“知霓到了?”
让云纤未想到的是傅披香竟也开了口。
她语气仍旧冷淡,但能主动开口已不寻常。
看来傅披香对这些个傅家女,还算温和。
傅知霓跟随孙家一行人到访,浩浩荡荡一群人,云纤却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傅知霓。
哪怕她先前不曾见过,但也能一眼认出此人。傅家女皆十分美貌,但眉宇间仍能看出几分傅家人独有的轮廓。
傅家的姑娘身上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韵,并非如何美艳或有何种风情,但放入人群中偏生让人移不开眼睛。
若说傅鸾笙的长相乃明媚如秋月、端丽冠绝,那傅知霓便是秀如芙蓉,楚楚动人。只看外表,此人柔弱如浮萍,仿似一阵风来便能被吹得婀娜摇晃。
她看上去,竟是比最初的麦秋还没有威胁。可能从朝凤中胜出的,绝无简单角色。
傅知霓看似温柔,如水般清澈动人,可她一举一动不见半点矫揉造作,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风范。
这一股子并不协调的气质,糅杂在她身上却是独成一股天然风韵。
“见过姑祖母、姑母、父亲母亲。”
跟随孙家人上香过后,傅知霓与夫婿走了过来。傅披香对其他人少有好面色,见到傅知霓却是停下脚等了片刻。
“晚辈孙谦,给几位请安。”
孙谦乃傅知霓夫婿,人生得皙白俊朗,就是有些……
云纤默默打量孙谦,只见对方浓眉大眼可身上却带着一股令人说不出的别扭,他站在傅知霓身边,二人不似夫妻,倒像是姐弟。
“见过世子。”
卫铎闻言道:“许久未见。”
若是寻常男子听了这话许是点头示意寒暄而过,但孙谦也不知怎的,有种莫名扭捏。
傅披香与傅知霓交谈了三五句,都是些寻常问候,但众人皆知对方很是看重这个傅家嫡长女。
先前被冷落的萎靡好似在这一刻彻底挣脱,傅大夫人挺着背,很是骄傲自豪。
亲自送走了傅披香,傅知霓这方走了过来:“见过世子,见过三妹妹。”
她视线在卫铎面上游移一瞬,又很快散去。
“知霓身子可好些了?”
“回姑母,已好多了。”
傅知霓语气柔顺,听着十分乖巧,可云纤却觉哪里不太对劲。她下意识看向卫铎,卫铎朝着她略带促狭地轻轻挑眉。
他这般,云纤忽而便知晓哪里觉着别扭了。
傅知霓回复傅鸾笙时,态度与她平日假做乖顺时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倒是有些意思。
傅披香瞧不上傅绍山夫妻,但却对傅知霓另眼相看。可傅知霓出身朝凤,与傅绍山夫妻也说不上有多么亲昵。
而傅披香对傅鸾笙与对待众人一样淡漠,傅鸾笙擅交际,与谁人都说得上两分话,可独独傅知霓并不算待见她。
这外嫁的傅家女,关系当真复杂。
云纤一时不知该从谁人下手,却见孙谦已经与卫铎到一旁交谈去了。
二人走得颇远,并不知在谈些什么,只是孙谦神色古怪,而卫铎则眼露凝重。
孙家在朝中也是大族,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复杂,若非如此傅知霓也不会嫁入孙府,可这孙谦倒是一脸天真藏不住事的模样……
傅鸾笙见傅知霓没有与自己交谈的意思,万分识趣地开口道别。
她为人圆融,云纤瞧不出她对傅知霓的态度。
待到傅鸾笙随左文宣离开,院中一隅只剩了她与傅知霓。
未探明对方性情前,云纤不愿主动开口,二人沉默一阵,许是傅知霓见她的确没有交谈的意思,便道:“我知晓你。”
“长姐知晓我?”
“自然。”
傅知霓眉眼温柔,细长柳眉将一双盛满柔情的眸子衬得更为耀目。
她语气亦十分柔缓,即便因在他府吊唁未露一点笑颜,但云纤仍能感受到她眼中温情。
“听母亲提起过你,也知道……”
“你杀了老祖宗的事。”
她这话说得光明正大,彷如谈论花鸟鱼虫般自然,云纤虽面无表情,心头却是一抖。
“长姐觉得妹妹此事做得如何?”
“入朝凤半年却可手刃老祖宗,胆气可嘉。”
云纤道:“长姐可知老祖宗在傅家做的事?”
傅知霓轻眨了眨眸,未说知道,也未表示不知道。
这人也是个看不透的,云纤微微垂眸,遮了眼中翻涌情绪。
她姐妹二人站在一处,偶尔交谈几句看似熟络,实则言辞中尽是无用试探。云纤知晓自己不如此人,便闭口不谈做木头状。
反倒是卫铎与孙谦在一旁不知谈些什么,热火朝天似的。
她嫁入湘王府另有谋算,是以并不清楚其他傅家女外嫁的心思,可从麦秋身上得见,对方对儿女情长没有半点臆想。
而傅知霓面对孙谦时,虽举止温柔,体贴顺从似的,但孙谦可不像她那般会伪装。
回想起方才孙家人一路而来的情形,云纤忍不住看向卫铎二人。
卫铎此时也正朝她看了过来,二人相视似都有千言万语想说。
“世子节哀,待你伤好,我再邀你饮酒。”
孙谦推着卫铎向云纤二人走来,边走边说着不合时宜的话。
王妃薨逝,眼下正在丧期,孙谦却能说出等世子伤好请他喝酒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若非他的确没有恶意,换了其他人怕是两府就要吵打起来。
卫铎轻咳一声,似在提醒,可孙谦仍未反应过来,还在孜孜不倦说着其他。
“夫君。”
柔和嗓音一出,孙谦顿时安静下来。
“你倦了。”
傅知霓一句话,云纤就见孙谦浑身僵了一瞬,随即老老实实回了傅知霓身旁,但站着的位置却是颇远。
众人本也不是多么熟络的亲眷,待孙大人离去,傅知霓便也就随了几人离开,唯有孙谦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哀求似的看着卫铎。
最后出府时,云纤觉得孙谦几乎要哭了出来。
待人都走净了,他夫妻二人才往灵堂方向回。
云纤推着卫铎,淡声道:“我探不出这几人深浅,除傅鸾笙手段圆融,颇为好钻营外,其余人只一面真瞧不出什么。”
卫铎道:“都是擅隐忍的,瞧不出也是寻常。”
“傅知霓的夫婿……”
一手抵在唇边,卫铎轻咳一声:“说来话长,晚间与你细说。”
她便觉得那孙谦不大对,卫铎既如此说,那人必有奇怪之处。
“还有一事,虽与你无关,但我心中难安。”
“何事?”
“花跃庭被圣上从边关召了回来,与他一起回京的还有三四名出身武将氏族的将领。”
“那花跃庭,便是傅知溪夫婿,你的堂姐夫。”
“圣上这是要做什么?”
卫铎叹息:“吸百姓血肉,铸万世英名。”
他这话含在唇齿间,若非云纤就站在他身后,怕是听不见卫铎所言。
捏着四轮车的手微微颤抖,云纤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今日卫铎所言,来日在她颠覆傅府后,便可成为湘王府的灭门刀。圣上本就对湘王府不满,就算此一句不够圣上发落湘王满府,可也……
“无论孙谦还是花跃庭,都与我有些交集。”
“同为上京纨绔,我们是有情分在的。”
卫铎的话看似调侃,却是在安慰云纤,云纤微微一怔,就听卫铎又道:“如傅知霓、傅知溪等人,你看不透也无所谓。”
“狐貍尾巴可藏一两日,却难藏一两年,你我二人只匆匆一见,自然瞧不出这些人性情。”
“可孙谦与花跃庭总该知晓枕边人是个什么模样。”
“待过几日,我去会会此二人,探探他们口风。”
二人走到灵堂前,卫铎将手覆在云纤掌上:“莫担忧,答应你的事我定会做到。”
少年仰起头意志坚定看着她,许久云纤点头:“知晓了。”
那句以“吸百姓血肉,铸万世英名”为引的万种筹谋、百般陷阱,皆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