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驾车
逐渐入夏,天气一点点炎热起来,王府绣房送了夏季衣衫。但因湘王妃丧期还未过,是以仍以寡素为主。
银玉手中持着金斗,正在为云纤熨烫衣物,促织则在一旁帮她扇着风,驱赶烦闷热意。
尺素偶尔在促织停下动作时,用巴掌大的银壶轻轻喷湿团扇扇面。
那壶中水浸泡了香料,打湿扇面后再扇起风来,屋内便会带着淡淡花香。
云纤似睡非睡趴在美人榻上,单嬷嬷则匆匆自外头进了屋子。
“世子妃。”
“怎的了?”
云纤幽幽起身,目光却是在银玉手中拎着的素色长裙瞟过。
“永安伯府为表姑娘定了门亲事,今儿一大早就来王府讨赏,说是讨赏,实则威胁似的。”
“定了哪一户人家?”
“济宁侯。”
云纤微微蹙眉,有些恍惚。
她并非世府出身,对上京这些个权贵也并不熟知,虽在傅家为老祖宗守孝的那一年,曾学过一些,可许是她无心未记得完全,眼下对这济宁侯竟完全没有印象。
好在单嬷嬷给她解了围:“这济宁侯老奴都不知晓,还是听侧妃娘娘提到,才堪堪想起这么个人。”
“本也是皇族出身,与王爷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这济宁侯在西北那边子有块封地,已多少年不曾回上京了。”
“此次回京,还是因他府中有个嫡子擅领兵,被圣上召了回来。”
“嫡子,领兵?”
云纤不解:“永安伯为郁妩流相中了侯府世子?”
“若如此便好了。”
单嬷嬷道:“永安伯府让表小姐嫁给济宁侯做填房。那济宁侯的嫡长子,都过而立之年了,济宁侯更是永安伯见了,都得唤一句叔父。”
“且这济宁侯府中清贫得很,据说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一家子驻扎军营多年,没规矩得很。永安伯府不过是看重那嫡子能领兵杀敌,想奔着圣上有心出兵南夷,赌一次前程富贵罢了。”
“这样一个人家,表姑娘嫁去是要受大罪的。”
“就是如此,老奴才说那永安伯府是上门威胁人来了。”
“王妃薨逝不久,表小姐便被侧妃娘娘送回了永安伯府。伯府的人还曾来闹过一阵,吵着要见世子,可都让侧妃娘娘拦了下来。”
“今儿又来,应是冲着世子。”
云纤点头:“我知晓此事。”
当日她曾跟江月楼说过郁妩流的所作所为,可后来她忙着处理其他,便将此人给忘记了。
还是江月楼指了下人,将她送回了永安伯府。
“表小姐是王妃一手带大,又是老奴亲自带着学过几年规矩的,这永安伯府当真不拿自家嫡女当个人瞧。”
“今儿上门讨王府的喜封,多半是想要借此探探世子与王爷的意思……”
云纤看了一眼单嬷嬷,知晓了她的想法。
郁妩流暗害王妃之事,她不曾与任何人说过,所以在单嬷嬷心中,对方既是湘王妃生前最疼惜的侄女,也是自己曾亲手教导过的徒儿。
无论是看在湘王妃的面上,还是出于私心,她都不忍心拥有大好年华的郁妩流,成为永安伯府赌一场水月镜花般前程的赌注。
所以单嬷嬷有意到她面前说这一通,想让自己卖个薄面给已故的湘王妃。
可……
云纤屈起指尖无意识点了点。
这永安伯府的心思跟郁妩流一样,都不太能上台面。
来湘王府大闹的确是冲着卫铎,想是目的有二。
一来在外人眼里郁妩流生得清秀,也算是个倾城佳人,且又跟卫铎青梅竹马有旧日情分。
哪怕卫铎对郁妩流无男女之心,但出于兄妹情谊,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落入火坑。
若无毒害湘王妃的事,卫铎这妾室是必要擡的。
就不知永安伯府真的跟济宁侯谈好了亲事,还是只是借着济宁侯的名来逼迫卫铎。
云纤想了想道:“江侧妃是什么意思?”
“江侧妃那边只是拦着永安伯府的人,想是无心插手。”
单嬷嬷心中嘀咕,怕不仅是无心插手,更有意落井下石。
王妃与侧妃明里暗里斗了多年,眼下多对表姑娘也恶其余胥,虽不至于对表姑娘出手,但定无心帮衬就是。
单嬷嬷心中一叹,她还是很喜欢府中这个知书达理的表姑娘的。
“既然如此……”
云纤开口,单嬷嬷心中一松,觉着今儿也不算她白跑一趟,怎么也捞了表姑娘一把。
正替郁妩流庆幸时,云纤道:“以世子的名义送一份厚重贺礼给伯府,让表姑娘安心出嫁。”
哪怕伯府只是借了济宁侯的名,行逼迫之事,她也要将这婚事做实了。
便当做是她利用湘王妃绝笔信的回报。
未想云纤这般说,单嬷嬷有些怔愣,正想再说几句却听银玉道:“永安伯府在王妃丧期给表小姐说亲,怕是一点也未将王妃放在心中。”
“还想借此赖上世子,真真令人作呕。”
银玉这话说得很重,单嬷嬷一愣,心中很快琢磨过来应是有什么她不知的事儿,略一思索,她便应承下来。
“早年王妃在府库中,给表姑娘留了些陪嫁……”
“送份重的去伯府。”
云纤说完,起身从银玉手中接过了衣裳。
单嬷嬷宫中出身,怎会听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世子妃的意思是表小姐那里的添妆分文不给。
永安伯府不会给表姑娘出丁点有用的陪嫁,若是王府再不给添些金银阿堵物,来日表姑娘去了西北,怕是要吃大苦。
世子妃不像是单单出于善妒之心,这模样分明是郁妩流暗中做了什么事,惹了侧妃和世子妃厌弃。
再想到湘王妃死前,郁妩流曾十分反常的被王妃送回伯府一段时日……
单嬷嬷心中一惊,略有了些猜测。
“老奴知道该如何做了。”
说完,单嬷嬷匆匆离去。
银玉伺候着云纤穿衣,帮她挽发时轻声嘟囔了一句表小姐也算得偿所愿。
她话中满是嘲意,云纤听见却未做任何反应。
郁妩流有今日,所有的路都是她一人所选,怨不得别个。
得偿所愿也好,悔不当初也罢,都与他人无关。
她唯一亏欠的是湘王妃,种种心情也只能等来日她身死魂消,黄泉路上再见郁诗容时,与这世上唯一关心她的姑母诉说了。
“戴这支素玉簪便好。”
指着妆匣中十分素净的玉簪,云纤将它递给银玉。
因还在丧期不能上妆,云纤倒是很快收拾妥当。
“什么时辰了?”
“禀世子妃,刚到巳时。”
银玉话落,门外小丫鬟走进屋中,诺诺道:“世子妃,马车已准备妥当,外院来问世子妃可介意今儿由李秀才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