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七寸
傅鸾笙一早便带人去了孙府,此事不仅让云纤很是好奇,便是孙兴泉与孙夫人亦有些惊讶。
虽傅鸾笙前几日当街抢了白仕骋,但按着她的性子也不似会上门炫耀的。
孙夫人见她身后跟了三三两两的人,一时拿不准主意此人来做什么。
“左夫人今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傅鸾笙道:“是有些事。”
一撩裙摆,傅鸾笙坐在孙夫人下手旁,淡淡开口:“前日我家幺儿去径山书院接他兄长,马车却突然滚落桥下。”
“这……令公子可有事?”
孙夫人一脸惊讶:“小儿不比大人,若磕碰了哪一处即便眼前未见伤痕,也万不能大意。”
说这话时,孙夫人眉头紧锁,似十分心疼。
傅鸾笙这才想起孙家前几年有个半大的孩子夭折,孙夫人几年都未缓过来。
思及此,傅鸾笙便知她府中马车落水之事非孙家所为。
可傅鸾笙也了解傅知霓,傅知霓并非冲动之人,此事并不似她的手笔。这几年二人交锋数次,从不见对方行这等蠢事。
摸了摸鬓边发,傅鸾笙淡笑道:“无大碍。”
“那你今日这是……”
“这不是前些日子,知霓帮我接来了白大人?我想着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来孙府谢谢您二位。”
低头看着指尖上的大红蔻丹,傅鸾笙语气淡淡:“说来令人面羞,原本我未想借孙家之力,可知霓这孩子孝顺,知我那好钻营的性子,一力帮我将此事办了。”
“但知霓有孝心是一回事,我却总不好白白使了孙家的人情。”
孙夫人面色难看,却是强挤出一丝笑意。
“我们都是为人长辈的,我待知霓这个侄女犹如亲女,她年岁小,总有不周全的地方。”
“我家那不成器的东西也就要娶妻,咱们都是为人婆母的,我懂得老姐姐你的心思。做人婆母的,自是希望女子可一心向着夫家。”
“但今儿我就跟老姐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虽为人妇,可也是打闺中过来的,总做不到出嫁便脱离娘家不是?”
“这身上到底流淌着母族的血与肉,想要割舍,那是如何都割舍不开的。”
孙夫人垂了眼皮,皮笑肉不笑的听着,心中却是气开了花儿。
感情她那好儿媳两头瞒,两头讨好着呢。
一边跟孙家说太子病重,让孙家以为捡了好处,转头又去告诉她自家姑母,利用着孙家的势给傅鸾笙牟利。
而傅鸾笙也当真疼惜她这侄儿,得了便宜后早早的上门敲打她。
一个借孙家脸面提自己在娘家的位置,一个得了便宜过来卖乖……
孙夫人扯着手中帕子,恨得面上笑意都维持不住。
可她又只能忍,不好发作半点。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便是知霓不出面,你来一趟,我们府上也是会帮这忙的。”
提起手中帕子,孙夫人漫不经心在额角贴了贴:“做了姻亲,互帮互助本是应该,今儿你帮帮我,明儿我帮帮你,太过简单寻常的事了。”
既已让傅鸾笙占了便宜,她若再翻脸便彻底白搭了一场辛劳,不若顺势捞些好处,也可弥补心中闷气。
“如此便好。”
傅鸾笙看着孙母面色,眸带讥诮。
这世道,女子再聪慧厉害,头上若压了一家子蠢货,那手段也难以发挥出来。从朝凤中走出那么多出嫁女,怎得在京中游走的就剩了她们几个?
不过是媳妇难为,再巧的巧妇,也难顶开公婆两座大山。
她是为人媳熬成婆的,也曾一路艰辛走到如今,太明白家中长辈无德无智,是个什么光景。
为长的无德,轻则穷困潦倒、家贫如洗,重则六畜不安、永无宁日。
莫说一个傅知霓难扭转乾坤,便是七八个她捆在一起,也不见得可绝处逢生,转一家败局。
傅鸾笙蜷起指尖,掸了掸衣裙上的褶皱,轻声哼笑。
无论傅知霓是否伸手动了她儿子,她都不会放过踩对方一头的机会。
往日懒怠与她争锋,今儿赶上了时机倒不若一绝后患。
“我知孙大人早年有一房远亲断了联络,为还这份人情,这段时日我几经周转终寻到此二人。”
“李夫人,李姑娘,你们一家许久未见了吧?快来认认亲。”
傅鸾笙身后走出一中年妇人,那中年妇人身边,还跟了个与傅知霓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此二人穿得素雅,且一直不曾吭声,以至孙夫人未仔细瞧这二人。
如今这妇人一开口,孙夫人眼皮猛地一抖。
“故人相见,想必有许多话说,我便不留在此处打扰了,对了……”
傅鸾笙说完,看向孙夫人:“还望孙大人回府时,孙夫人帮我带句谢。”
说完,傅鸾笙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这二人说是孙家远房亲戚,其实并不准确。
那位李夫人,本是孙兴泉母族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眷,勉强可称孙兴泉一句表哥。
早年二人很有些情愫在,据闻孙家老太太当年本看好这姑娘,想做一门亲上加亲的喜事。
怎可惜当年孙家与另外一户人家一同求娶,这姑娘的爹娘瞧着李家更显贵一些,便推拒了孙家的婚事。
后来李夫人嫁入李家刚有了身孕,她那新婚夫婿便酒后落水而亡。
当时孙兴泉与孙夫人感情并不顺遂,还曾生过将此人接回孙家,放在眼前照看的念头。
上京许多人都知晓此事,这孙夫人也是个性情刚烈的,二人为此吵吵闹闹多年,方磨合出一份尚算真挚的夫妻之情。
说来这位李夫人也是个苦命人,她夫婿亡故后不久,公婆也相继过世,家中产业皆由庶出继承。
她母女二人早早被寻了个由头清了出去,这人在夫家待不下去,便回了上京求助娘家。
可她这身份在娘家也不受待见,不久就被母族之人送到处破败地儿,让她自己养着闺女。
而这李家闺女身份上不上,下不下,以至于始终没能说上一门亲事。
这些年也不知孙兴泉对这远房妹妹淡了情分,还是孙夫人使了什么手段,左右她二人就在上京,孙大人却一直不曾露面。
不过……
想到家中还未脱离危险的幺儿,傅鸾笙眉眼微低。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不过提了一嘴会帮李姑娘寻一门合适的亲事,李夫人便跟自己走了今儿这一遭。
“娘亲,若孙大人对那李夫人无意,您岂不是白费力气?”
傅鸾笙长子坐在马车中,看向孙府匾额微微蹙眉。
他亲弟重伤,他正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却被傅鸾笙阻止。
“孙大人对李夫人是否有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乃孙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行事且记蛇要打七寸,掐人亦要选准了肉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