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了结
“自然知晓。”
云纤转过头看向窗外,淡淡道:“此信若流入外人手中,足够湘王府灭了满门。”
“不仅如此……”
李玉蘅垂着眸,眉心紧蹙:“若圣上见到此物,就连郑肃琮郑将军也会被圣上怀疑有不臣之心。”
“云纤……”
李玉蘅捏着手中空白信笺,双眸赤红,他喉中哽咽略有艰难道:“我知云家灭门跟卫益清脱不了关系,可卫益清如何都活不长了。”
“圣上亲征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挺不住多久。”
这几日亲征之事闹得如此沸沸扬扬,都不见太子出面,可见太子已到了病入膏肓之时。
如若不然,以太子为人性情定会出面阻拦圣上。
而一旦太子薨逝,那么无论圣上有无心思让湘王府一脉来继承皇位,都不会留下卫益清性命。
圣上虽已过壮年,但身体尚且康健,若无意外或许还可再为帝二十载。
这期间,定不会让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多的卫益清为储君,而是多会将储君之位交给卫铎,或者卫铮。
而行至此一步,卫益清必得先死于另立储君的圣旨前。
若圣上无心将储君之位交由卫铎、卫铮手中,而是另有储君人选,那整个湘王府危矣。
所以无论如何,卫益清都难逃一死……
“你可否……”
李玉蘅语气哽咽:“可否收手?”
当日参与灭云家满门之人已全部死亡,其他人则是无辜。若有可能他希望云纤就此收手。
“世子是无辜的,郑将军也是无辜的,卫锒更是无辜的。”
“此事,能否便罢了?”
他也为云家满门不值,也憎恶当日对云家动手之人,甚至恨不能将他们挫骨扬灰。
可当年血仇已报,再牵扯无辜便如湘王一般作恶了。
“我知晓的。”
云纤站起身,鼻中泛酸。
“我知晓卫铎、卫锒无辜,也知晓郑将军为国为民镇守边疆多年,不该由我这等卑劣之人因私欲陷害,我都知晓的。”
她看着李玉蘅,一字一句道:“可世人皆有其生存意义,亦有其必须要做,必须要完成的事。”
“就如卫益清。”
卫益清难道不知自己绝无前路,且必死无疑?
他知晓的,可他为何不跑?不过是一死以让卫铎、卫铮继任皇位时更为名正言顺罢了。
他知道自己的路,所以必须要走,她也一样。
“对云家动手之人的确一一死在我二人刀下,可我还有一事不明。”
“我不知云家当日究竟为何而遭那等劫难,此问题不解,我一生难安。”
“祖父爹爹世代为善,却落得那等下场,我难道不该问个是非对错?我知晓好人未必会有好报,可作恶之人,不能如无事发生,不能悠享安乐。”
“我云家血仇,不该以幕后之人身死为终点。”
“我也不想求个公道,人已死,这公道给我又能如何?且又何为公道?”
“公道我不要了,可我想要一个答案。”
“为何……又为何是云家?”
自云家灭门以来,一千多个日夜,她百思不得其解,她食如嚼蜡,睡不安稳。
这一切,不能因为卫益清死,便当做一个了结。
“这封信不会流落在外,就算流落在外也无妨。”
“世子金印在字迹之下,若有心探查无论如何都会还郑将军清白,可若圣上有心为难,那有无这封信都没什么所谓。”
“这封信并非用来陷害湘王府,我另有他用。”
李玉蘅看着眼中蓄满泪水的云纤,红着眼点头。
“我知晓了,明日给你。”
二人交谈几句再无别话,李玉蘅却仍不忍离去。
他静静站在一旁,待到云纤平缓了情绪,这才喃喃道:“待你要出答案……”
“可愿意与我一起离开湘王府?”
云纤看着李玉蘅,久久未答。
李玉蘅也不强迫她,只是说了声让她多多考虑后便转身离去。
云纤一直在小书房中坐了许久,直至眼中赤红消散这方往秋水居回。
一路走走停停,好似漫无目的一般,直到路过王府花园看见江月楼,她才回过神,略一思索,走了过去。
“江侧妃。”
“你来了。”
江月楼也同是魂游天外模样,看见云纤眸色方由黯淡转为光亮。
“你这双眼,哭过了?”
“嗯,担忧世子。”
江月楼幽幽一叹,也忍不住红了眼。
她出身大族,怎会不知湘王府众人下场?
尤其是卫益清。
那是她用尽一切换来与他相爱一场的男子,虽最终看清不过是自己痴情错付,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不希望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她二人之间纠缠、羁绊太深,已无法用简单爱恨去描述。
无论那人是否爱她,爱过她,她如今所求也不过希望那人平安而已。
不愿在小辈面前落泪,江月楼转过头轻轻擦拭面颊。
“您说圣上会如何选?”
云纤看着她的动作,低声询问。
“不知。”
江月楼语气柔软:“我虽与圣上也算青梅竹马,可他与先前大有不同,若是以前的他我知他会如何选择。”
“可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几年的人,我不知他会如何选。”
权势腐人心,她很难看出圣上心中究竟还剩下多少亲情。
这一点,便是太后,便是卫益清也瞧不真切。
可无论圣上怎么选,于卫益清差别都不大。
于她来说,差别也不大。
她所看重的,唯二人而已。
“你不知,我方才从锒儿的院子过来,他正在池中放着纸船,在那跟麦秋比谁的纸船载物更多,更不易沉。”
江月楼说着,红着眼笑了出来。
她仿佛想到了卫锒的天真模样,笑容都变得慈爱。
“其实如锒儿那般也十分不错,整日只知吃喝玩乐,没得烦恼。”
“是啊,三爷是有大福气的。”
离开鲁家巷后,卫锒是她所见过的唯一一个所有人都爱惜疼惜之人。
生母为他机关算尽,只求前路光明,养母为他倾尽所有,给了他全部真心与呵护,而其他人因知他无任何威胁,也从无算计利用之心。
这样的人,如何不算有大福气?
这话仿佛说到了江月楼心坎,她抿着唇笑得温柔:“我有一事想要求你。”
“江侧妃请说。”
江月楼道:“来日若有可能,帮我多护着些锒儿如何?”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乖巧嘴甜,也不会碍了别人什么。”
云纤垂下眸,还未等答话,便见秋苓自远处而来,语气焦急:“娘娘,太子入宫了,王爷说让娘娘给王爷备衣。”
江月楼闻言,手中帕子悠悠飘落。
今日过后,湘王府是个什么下场,应当就会有结论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