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留情
山峰陡峭,且卫铎和卫铮二人走的又不是正经山路,因此前行极其困难。
刚上至半山腰时,卫铎便再走不动。
骑马他无需用力,而今迈出的每一步,却都如踩在刀尖上令人疼痛难忍。尤其上山用力时,双膝承受全部力量,大有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不多会儿卫铎便被冷汗打湿全身,连呼吸都粗重三分。
卫铮听着身后人的喘息,忍不住低声道:“兄长莫再向前了,您寻一处隐秘位置,我前去引开夙风。”
他将太子手谕抽出,想要递给卫铎。
“待夙风离开,兄长再继续向前。”
“不行。”
推开卫铮的手,卫铎直言道:“将你靴中匕首给我,你拿着太子手谕去吊桥处。”
咬着牙强撑着双腿,卫铎淡笑:“便是你引开夙风,我也撑不到兖州寻郑将军。”
“且……”
卫铎回头,看着山下距离自己愈发近的身影,语气低沉:“你引不开夙风的。”
他二人出身世府,虽会些拳脚武艺但也只是看着飘逸的花架子,世家子弟甚少有能下死功夫习武的,便是自幼随军的花跃庭在此,他们三人也不会是夙风的对手。
他们至少比夙风提前三两日出发,可不过两天时间夙风便寻二人痕迹追到这里,卫铮引敌之言不过是宽慰他。
拿了卫铮的匕首,卫铎割下一段衣摆又将太子手谕紧紧绑在对方手腕。
“拿好了,务必不能丢。”
“你……”
卫铮看着卫铎,眼眶泛红:“兄长想做什么?”
卫铎垂眸,并未回他的话,而是语气平静道:“你先前在府中说得没错,郑将军见过你,对你也更为熟悉,由你将太子手谕送去再合适不过。”
“而夙风面前,我或许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他到底还是湘王府世子,比起卫铮身份更尊贵一些。他如今唯能赌,赌夙风会看在京中局势不明的份上,手下留情。
虽……
夙风此人甚是冷淡无情。
“走吧,背兄长一程。”
他实在撑不住了,此刻由他自己,怕是再难行一步。
卫铮听闻这话,死咬着唇强忍眼中酸涩蹲下了身。
上山不易,更何况身后还背着一人,可卫铮却是不吭一声,咬着牙将人背到了山顶。
“兄长……”
卫铮还要再说什么,卫铎却是摇头,自己扶着吊桥先行走了过去。
卫铮看着,沉默跟上前。
“你先走,我在此处等夙风。”
“兄长。”
隐忍了一路,卫铮终红着眼落泪:“我可以背兄长一路向前,无论如何我兄弟二人都可共同进退。”
他不想留卫铎一人在此。
看着卫铎将自己推离吊桥,卫铮正要回来却被卫铎打断。
他抽出手中匕首,将两步之遥外的吊桥绳索一点点割断,待到左边只剩下游丝般相连模样,方停下了手。
“兄长!”
卫铮再度想要拉扯卫铎,却是被他喝止。
“不要再过来了,你无需担心。”
卫铎站在吊桥上,笑看卫铮安慰道:“此处距离安全离开只有一步之遥,若夙风可听我的劝,那我只需跨过此处,我二人便可安全折返。”
“若是他……”
卫铎垂眸,再扬起头时面上满是淡然:“你便将太子手谕尽快送到郑肃琮手中,无论如何,都要拦下他,不能让他对南夷出兵。”
开弓再无回头箭,若郑肃琮出兵,便再无转圜余地。
“兄长就没想过,若是夙风不听兄长劝诫又要如何?”
“兄长可忘了,嫂嫂还在府中等你?你不是说你二人日后要去东渠,去南夷,去看盛世太平?”
“若你不能跟我一起回去,那要我怎样跟父王交代,又怎样跟嫂嫂交代?”
卫铮年岁尚轻,身上有少年人的意气和重情。
于他来说天下重要,兄长也一样重要,他想要的是两全之法。
他兄弟二人一起出门,自然也要一起回家。
“兄长。”
卫铎闻言温雅一笑:“去东渠,走南夷,前提是天下需太平,天下太平方能见盛世之景。”
“若我真有三长两短,来日你回到家中,便代我放你嫂嫂离去。”
“我不想她前半生囿于朝凤,后半生困于王府后宅。若我二人此行,真能阻拦圣上御驾亲征,我想你嫂嫂见海晏河清也会高兴。”
有些事,是为天下,也是为她。
卫铎挥挥手,催促着卫铮离去。
卫铮不愿,却是被他好生呵斥一通。
无法,卫铮只能满心担忧走下山。
见他离去,卫铎跨过吊桥寻了一处隐蔽地方坐下静静等待夙风。
夙风来得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吊桥便响起吱呀声,卫铎向前看去吊桥之上唯有二人。
前方穿着一身玄色衣衫的正是夙风,而他身后跟着一个面容较生的禁军侍卫。
那二人行色匆匆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行至吊桥大半段处。
卫铎见状强撑着身体站起,走到吊桥之上。
“别向前了。”
拿出手中匕首,卫铎指着先前割断的地方:“许久未见,未想再见竟是如此景象。”
“给世子请安。”
夙风看着吊桥之上已被割断的地方,语气淡漠。
他无惧生死,自然不怕这等场面。
倒是夙风身后那人见了断裂处,忍不住低头向下看去。
此处吊桥年久失修,眼下便是湍急河流,便是只看上几眼都令人胆寒生晕,若掉下去必十死无生。
那人颤抖着双腿,抿唇不语。
卫铎站得有些摇晃,忍不住将全身力气倚靠在吊桥之上。夙风见状语气淡漠:“原是世子的腿伤还未好,怪道等在这里。”
“我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夙风点头:“世子请说。”
“你此次……领何命而来?”
夙风道:“圣上有令,让卑职拦下太子手谕,若有阻拦圣上亲征之人……”
擡眸看了卫铎一眼,夙风面不改色:“杀无赦。”
听见这三字,卫铎抓着匕首的手猛地一抖。
随即他面露苦笑:“你可知太子重病,朝中境况?湘王府还未到全输之时,你可知我与卫铮身上所流的卫家血脉是何意思?”
湘王府在赌,他也在赌,赌夙风可揣一次圣意,为他二人以后或许可能有的造化,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