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归本
李玉蘅眼中微红,缓缓点头。
他以为还要再等一些时候的,却未想这一日会来得如此快。
“好。”
一个好字,竟是让两人都眼眶泛酸。
他们自幼青梅竹马,生在云家,长于云家。
若是无那日意外,这时她应已是他的妻,而自己或许会取得功名,报答云家和母亲的养育之恩。
可如今,她二人婚期已定,却是不知能将这好消息告知谁人。
李玉蘅拉着云纤的手,慢慢向家中走去。
西河村住着的人不多,也没什么烟火气,可此处安稳静谧,一日复一日,并无变化。
云纤甚是喜欢这等一眼可望到头的平稳无趣。
“待一会儿回家,我便去寻庄婶。”
云纤点头:“红封要给。”
“你可还需要其他?”
李玉蘅语气温柔:“明日我去城中,为我二人选一身喜服,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前几月孙家姑娘成婚的那套就很不错。”
回忆起前段时日,云纤浅浅一笑:“那身婚服红红的,瞧着甚是喜庆,且也不繁琐,素雅得很。”
李玉蘅点头:“也不知是选了成衣,还是孙家大娘给她做的。”
“应是成衣。”
西河村相对困苦,很多人家平日都是自己缝制衣裳,成婚时可买一件成衣已是极体面的事。
这倒是与上京那些个富贵人家不同。
“你明日可要与我一起去城中?”
“不去了,我去寻庄婶。”
云纤摇头,笑着想应该给庄婶包个多大的红封。
这一年多来,她二人没少被对方关注。
虽热切了些,但云纤能瞧出对方无其他恶意。
只是这里的日子太过平凡寡淡,寡淡得让人急需寻些事情打发时日。
但云纤与他人不同,她正喜欢这种平静如水的生活。
“成,随你。”
李玉蘅轻声一笑,捏了捏云纤的手掌以示宠溺。
他们要成婚,也只能自己孤零零张罗起来。
李玉蘅去了城里,云纤便寻到了庄婶家中。
“怎得?你二人就这要成亲了?”
听闻云纤来意,庄婶惊呼一声。
“是,定了这月的十五。”
“啥?”
庄婶拧着眉:“日子都定啦?”
“今儿是来给您送媒人红封的,婶婶快接下。”
将红纸包着的碎银放在桌上,云纤正准备离开,却是被庄婶拦住。
“咱们农户人家虽不讲究那三书六礼,几媒几聘的,可也没这般草率的呀。”
“且我这媒人红封也不能白白拿了你的。”
将云纤拉回自己身边,庄婶语重心长:“这成婚万不能让男方娶得过于容易,来日他会不知珍惜的。”
“你听婶子的,抻他一段时日。”
“这聘金聘礼总得有的,那房屋也要修葺,且也不该你一个女子上门。”
“你等着,我现在去寻那李秀才,便你看重他是读书人,咱们女子也得矜持。”
庄婶一边嘟囔,一边向外走去。
“不必了婶子,我二人已经商议好了。”
“这……”
庄婶摇摇头:“姑娘呀,婶子也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自是知晓你的心情,可过日子光喜爱是不足够的。”
“这凡夫俗子的日头,并不好熬,柴米油盐最是耗人心,若是你没个聘金聘礼,自己手中也没存些私房,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多谢婶子关心,我知晓的。”
庄婶说这番话的时候,云纤忽然想到娘亲也曾这般对她说过。
那时候她就快要跟李玉蘅成亲,娘亲担忧他日后中了举,或是有了功名便生了歪心。
可如今,云纤却是再听不到那些唠叨。
另外,柴米油盐是否耗人心她不知晓,可云纤想,眼下甚至是往后余生,她二人应是也都只想过庄婶口中,围绕柴米油盐的日子。
回绝了庄婶的好意,云纤自顾走了出去。
“嘿,这姑娘甚是独性儿。”
擡手将桌上红封捡起,庄婶打开看了眼。
指甲大的碎银,已是极高的价钱了,她拿着跟平白捡来的一般。
这钱受之有愧。
庄婶想了片刻,将碎银放在口中狠咬一下,见的确是真金白银这方叹息。
是个好姑娘,但也的确冷情。
云纤也知自己性子冷了一些,可今夕不同往日……
走回她跟李玉蘅所住的房子,云纤站在门外看向院中。
这一年半以来,她跟李玉蘅都在一点点复原云家院子的景象。
一盆枯萎野花,缺了一角的水缸,水缸上面漂浮着的水瓢,也故意挑了狭长葫芦的。
一张桌,一张椅,他们都默默选择了烙在心中,熟悉且温暖的样式。
可二人又谁都知今夕不同往日。
这院子不是云家院子,她也不是往日的云纤。
可好在李玉蘅还是以前的李玉蘅。
他没有变,不曾改变分毫。
“怎得站在这处?”
云纤回过神时,天色已黑了大半。
李玉蘅拉着她的手,与她一起站在院外。
只是站在这处,他便能看透云纤在想什么。
李玉蘅道:“这篱笆矮了些,待往后我将它换了去。”
“你小时最爱坐在院中赏月,院子里咱们放一个木桌如何?”
云纤点头,笑得温柔。
往日娘亲最喜欢在院中,给她缝补因做木活儿而磨损撕破的衣裳。
她跟云绣、云绮则会带着喜妞在院中围着娘亲转。
她们三人会叽叽喳喳,跟娘亲说着自己经历的趣事儿,又或者是寻娘亲给她们姐妹断小女孩儿的官司。
而如今,院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做木活儿时候使用的木台。
“日后我们也去山上寻一只小黑狗儿如何?”
云纤眼中泛起一丝血红,她语气哽咽:“也寻一只耳尖上带些黄绒的。”
李玉蘅点头:“我来寻。”
他摸着云纤的发,如小时候一般轻柔小心。
她缺失的、想要的,想寻找的一切一切,他都会竭尽所能帮她实现。
哪怕今日不成,明日不成,未来也总有一日可成。
将手中油纸包着的红色嫁衣抖落开来,李玉蘅放在云纤面前比量一瞬。
从鲁家巷到西河村,他们行了多年。
一路艰辛,一路鲜血淋漓,但今日总算又殊途同归,归至最初应走的路线。
“嫁衣合身,十日后我们便可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