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乐臻小朋友在二月五日凌晨来到这个世界。
小姑娘长得白净,一出生就漂漂亮亮,像个奶瓷娃娃。
司郁鸣陪了一晚上,也跟着进了产房,护士整理好抱过来时他犹豫着不敢接,说抱抱没事也不敢,最后护士只能无奈放到林珂臂弯,“那妈妈来开奶吧。”
林珂做过功课,知道开奶是什么,衣服撩起时男人又转过头去。
她看着他不自然的神色,心里好笑,这怎么的还害羞起来了?
小婴儿胃小,吃了几口就吃饱,乖乖闭上眼在妈妈身边睡着。
林珂看过去,看见他怔怔看着孩子不知在想什么,眼里露着股“慈祥”笑容,
“你真不抱抱她?”
“不抱,我怕我把她摔了。”
“哪有这么严重。”
司郁鸣伸手碰了碰女儿肉嘟嘟的小脸,小小人立即哼唧一声,砸巴砸巴嘴。
他又不说话了,林珂跟着他目光看女儿,“司郁鸣,你说她像我还是像你?”
“像你。”
“我怎么看不出来?”
“人对自己的容貌认知都会有一定误差。”
“好吧。”林珂低头亲亲她额头,“是像妈妈的小宝宝噢。”
观察时间到,护士推着她出产房。
产房外爷爷姐姐都在,林祁良和祝黎也在,她看着林祁良夫妻,这一刻,心里的怨和渴望竟然都轻了许多。
可渐渐地又冒出点心酸,如果妈妈在就好了,她也生了一个像她的女宝宝呢,妈妈知道一定很开心。
因为家里有老人和孩子,也方便做产康恢复,林珂住到月子中心去。
司郁鸣依旧没得闲,不过他把办公室搬到她隔壁房间,助理每天来往,有重要会议和工作才会去公司。
没有工作的时候月嫂会教他怎么抱孩子怎么喂奶怎么换尿布,他都学得很认真,也很聪明,学一遍就会,但是每次都很小心翼翼,真是生怕把女儿磕了碰了。
晚上宝宝不跟他们睡,孩子要喝奶的话才会抱进来,一晚上两三次。
这天两点多,月嫂敲门,司郁鸣照例下床去接孩子,然后抱到她身边。
他现在不害羞了,目光温柔看着她喂奶,等小人吃得舒服,林珂跟他说话,“你去公司上班吧,这里人多,不用你在。”
“没关系,就在这。”
“多耽误事啊。”
“耽误什么事?”男人望来,嘴角含着笑意,却又像是认真,“公司一个副总说,月子里面容易结仇。”
“”
“不管是不是真的,但我不想你心里有疙瘩,何况这也是我的责任,我理应照顾你们。”
林珂静静看他,心里有情绪涌动。
他家没有父母,她的父亲也几乎等于没有,如果他不在,月子中心里就只有花钱雇的月嫂医生,林珂想,那时她天天自己一个人待着,也许真会闷出点心病和郁结来。
思绪间出生才十天的宝宝咬了咬,似乎想告诉妈妈她吃饱了,疼得林珂一阵抽气。
司郁鸣赶紧把人抱起来,“冷脸”教训,“司乐臻,你这么不乖呢?”
司乐臻哪里理会,眯着眼打了个奶嗝继续睡觉去了。
司郁鸣抱着哄了哄,等她彻底睡熟再抱出去给月嫂。
五六分钟再回来,掀被子钻进被窝抱她,俩人不再说话,毕竟两三个小时后阿姨可能还要敲门,得抓紧时间睡觉
两三个月大的粉团子完全长开,也不再是整天整天睡觉,能和爸爸妈妈互动了,笑起来时圆鼓鼓的脸蛋还会颤动。
以前林珂不懂人家说小孩是奶味的是什么描述,但现在懂了,司乐臻完全就是一个无时无刻不散发奶味的小蛋糕,又松又软又甜又香,真是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吃掉。
两岁多一点的哥哥就很虎,这天没注意,吧唧亲上妹妹脸颊,又吸了吸,吸得司乐臻嗷嗷大哭。
离得近的司芸赶紧过去抱走儿子,严肃警告,“不可以这样。”
满满嘿嘿笑,“喜欢妹妹。”
“喜欢也不行,你都弄疼妹妹了。”
小小男孩看看哭得掉出眼泪花的妹妹,终于愧疚,“妹妹对不起。”
“下次不许了啊。”
“嗯!”
司郁鸣也喜欢亲女儿,早上起来亲一亲,出门上班前亲一亲,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是亲一亲,然后抱着哄不肯放。
不过这个小人也会哭会闹,吃不饱的时候就嗷嗷大叫,妈妈要是不及时喂奶,谁哄都没用,但只要一吃上奶,瞬间安安静静。
也不是谁都要,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非常任性,有次林珂出门去做产康,几乎一到月子中心家里电话就打过来,陈姨说司乐臻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哭没法哄。
林珂心一紧,正打算返程回去,孩子爸爸接过电话,说他在,让她做完再回来。
这边估计两个小时结束,她只能忍一忍。
一起做训练的还有其他宝妈妈,大家边做边聊天,有人说:“你们都不知道,每周我就盼着出来的这两个小时,简直就是像解放一样。”
“还真是,来这听不见孩子的哭闹声,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家里一个小妖怪,一堆大妖怪,真的让人心累。”
大家宣泄一般吐槽,关于孩子关于老公和婆婆,你一句我一句没断过。
林珂没插上什么话。
别的不说,世界确实安静不少。
她收起心专心跟老师做动作。
可一个小时后,刚刚吐槽的妈妈们有两个接到家里电话,匆匆和老师说一声就往外赶了,哪还有吐槽时的嫌弃。
林珂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镜子里出现不少变化的自己。
心里忽然冒出感慨,成为妈妈是一件需要无限勇敢的事。
要接受身体不可逆的损伤,接受时间被切成细碎的片段,接受睡眠成为奢侈品,要承担起心上剜出的这块肉的一生。
可也长出新的护甲,生命中多了一份陪伴与期待。
她选择成为她的妈妈,也应当谢谢宝宝愿意来到这个世界。
再抬头看时钟,还有十五分钟结束,她也有些着急了。
到家时小姑娘已经睡着,林珂放轻脚步来到婴儿床前。
女孩小小的身体陷进云朵一样的小被子,只露出一张饱满的脸。
一双小手自然蜷在耳边,手指像五片微合的花瓣。
司郁鸣在旁边轻声说:“没见你,哭了好久,刚刚才睡着。”
林珂碰了碰她小手,睡着的小人立即握住她一根手指,母女在这一刻联结。
宝宝会有分离焦虑,她同样,后面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见不着司乐臻心会慌,有时阿姨抱着或爷爷抱着心里隐隐也有担心。
她知道这不对,可又控制不住这份焦虑,不能真不让阿姨抱孩子,也不可能孩子成长这一路只有妈妈,所以她只能压下焦虑,自己劝解自己。
司郁鸣有时候比她成熟很多,换尿布非常熟练老道,估计是孕期做胎教做得多了,一般情况下哄睡效率比她还高,洗澡也非常熟悉了,流程温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还有生病,司乐臻第一次不舒服时她一下六神无主,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司郁鸣稳住她:“小孩发烧很正常,她现在37度多一点,不是高烧。”
“是不是我吃了什么影响她?”
“你的餐阿姨都有好好准备,应当不是。”
“是,是我的错,我不该乱吃东西。”
女人纠结自责,脸上全是愧疚。
司郁鸣再说:“你去问问陈姨和司芸,看看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她立即下楼去,再上楼带着一堆方法,并且亲力亲为给宝宝物理降温,擦身体擦额头,喂温水
做完还是没放心,“姐姐说温度就算退下去了可能也还会再烧起来,让我们不要睡。”
司郁鸣本来想让她去睡,可估计睡也睡不着,“好,我陪你。”
他把人拉上床,揽过她肩膀,温声问:“老婆,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焦虑?”
林珂轻轻叹气,“我也不知道。”
“跟我说说。”男人语气轻柔,“你在害怕什么吗?是不是害怕宝宝生病,害怕自己没照顾好她?”
“嗯。”
“有多害怕?”
“很紧张的害怕。”
“打个分呢?1-10分。”
“10分。”
司郁鸣滞了下,随后再说:“我们做什么可以让这个分数下降?”
司乐臻温度降低,呼呼睡觉的声音也恢复正常,夫妻俩断断续续说着话,他像一个心理医生,一点点缓解她的焦虑。
女儿在慢慢成长,她也在成长。
……
六个月的时候司乐臻会坐了,常常自己坐在婴儿床上玩。
这天晚上同样,林珂在旁边收拾她的小衣服,孩子爸爸也躺床上回消息,她自己一个人玩。
“Mama”
林珂一开始没听清,回头看她。
司乐臻双手握成小拳头举着,长了一小颗乳牙的嘴巴哈哈张开,笑得眼睛都没了,又软软喊了一声:“Mama!”更加清晰更加用力。
她惊讶看向床上男人,“司郁鸣你听见了吗?她会说话了,她喊我妈妈!”
司郁鸣也惊讶,“我听见了。”然后移动到床边,“宝宝,来,叫Baba。”
可司乐臻只会一声一声地叫妈妈。
林珂得意看一眼失落的男人,去抱起女儿,重重亲了一口,“真是妈妈的乖宝宝。”
一侧眼,对上某人阴恻恻的眼神。
司乐臻语言系统发展很快,学会叫妈妈没两天叫会叫爸爸,一个星期后爷爷姑姑哥哥全会叫了,把一家人哄得开心得不行。
七个月大的时候会爬了,于是司郁鸣在一楼客厅专门围了一片区域出来给她爬,小姑娘有了小乐园,每天在里头爬来爬去玩玩具不知道多快乐。
这天下午林珂从外面回来,阿姨在厨房做饭,客厅里只有专心看书的满满,围栏内空无一人且打开了一个口子。
她以为司郁鸣回来,问:“满满,舅舅和妹妹是在楼上吗?”
满满抬起头,“舅舅回来了吗?”
林珂一顿,“那妹妹呢?”
“我不知道呀,我出来的时候妹妹就不在了。”
她心里冒出不详预感,赶紧去问陈姨,陈姨也疑惑:“刚刚不是还在呢吗?咦,门怎么打开了?”
俩人对视,接着楼上楼下立即去找,不在书房,也没和爷爷在一块,一楼没人,楼上又一间一间找过,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也没看见人。
阿姨管家和爷爷都到外面去找,林珂颤着手给司郁鸣打电话,话都说不清了,“司郁鸣,宝宝不见了。”
那头司郁鸣听到她哭腔,同样震惊,“怎么回事?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我回来一看屋子里没人,上上下下都找了也不见。”
“好,你先冷静一下,客厅门口都有监控,你去调,我现在马上回来。”
对,监控。
林珂挂断电话,马上找到管家调监控。
很快,他们从监控里面看见这个小人自己灵活开了围栏的门,再爬出来,爬到餐厅客厅中间脑袋左右看看,然后一扭头,往大门口去。
切到门口监控看,看到她一直往前爬,下阶梯也特别流畅,然后爬到前院花园,自己坐在草坪上,左看右看,还伸出手抓小飞虫。
玩了一会又开始爬,直到爬出监控区域。
最后一个是大门口的监控,可仔仔细细看了两三遍都没看见她爬出去的画面。
司郁鸣已经到家,“应该还在家里,我们再出去找找。”同时交代管家,“再仔细核对监控,前院后院各个角落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林珂已经担心得不行,“要不要报警?”
男人一顿,再沉声:“我们先找。”
一群人都出去外面,外面前院和后院连通,旁边有车库,有放杂物的一间小屋子,还有个岗亭。
大家仔仔细细找一圈,仍是没看见人。
最后没了办法,司郁鸣报警。
刚打完110不久,满满在一处花圃边大喊:“妹妹在这!”
走过去一看,这个小不点果然躺在花圃里,正呼呼大睡。
林珂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下来,脱了力靠上旁边男人,眼有点热,埋进他胸口缓解情绪。
司乐臻睡觉的地方是个造型花圃,中间有一小圈刚好睡得下她的草坪,她就从缝隙里面爬进去,估计是不知道怎么爬出来,就在里头睡着了。
大家都没注意到这个地方,更没有想到她会爬进去,生生从旁边经过两三回都没发现。
抱出来时小女孩醒了,睡得太舒服,小手揉揉眼睛才清醒一点,一睁眼看见爸爸妈妈,眯起眼笑:“Mama”
林珂又气又无奈又好笑,拧拧她肉肉脸,“你个小坏蛋,把我们担心坏了知道不?”
某个女娃炫出她两颗小乳牙:“嘿嘿。”
之后越长大,夫妻俩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们这个女儿怎么好像天不怕地不怕?
比如带她出门遛弯,一见到别人家大狗狗就立即双手伸出去做出要抱的动作,小身子都快要越出婴儿椅。
不过说来这个早有预感,这个小人待在肚子里时就喜欢和狗狗互动。
确保安全之后林珂让她和狗狗玩,小姑娘先是抱了抱狗狗脑袋,再接着小手忽然按在狗鼻子上,嘴里同时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汪!”
大狗狗居然还乖乖趴了下来,拱拱小女孩掌心。
林珂和狗狗主人都看得惊呆了。
还有打预防针也不怕,那针头戳进去林珂都有点心颤,她却看着护士呵呵笑,等反应过来阵痛也过去了,只委屈瘪瘪嘴。
在家里同样,她现在越来越灵活,学会了扶着沙发站。
但司乐臻显然不满足只站着,她踮起小脚,努力把上半身压上去,整个小人几乎悬空在沙发边缘。
林珂吓得屏住呼吸,快速过去伸手准备接住人。
这个小不点却慢悠悠地转过头,发现妈妈惊恐的表情后咧开嘴笑,笑容里还有种“看我厉害吧”的得意。
林珂简直是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
终于有惊无险来到司乐臻的一岁生日。
家里为她准备了周岁抓阄,客厅地毯中央铺着大红绸布,上面摆着算盘、毛笔、书本、听诊器、钢琴小模型这些各种各样的东西。
司乐臻被放在绸布这头,穿着红色的连体衣,头顶用发圈扎起两个可爱小啾啾,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
她眨眨眼睛,跟着周围大人一起嘿嘿笑,又看看眼前好多陌生的小东西,还没等爸爸妈妈发话就急急爬过去。
第一个抓起算盘,摸了摸后果断扔掉,第二个拿了书,两只小手一抓一扯,纸张瞬间支离破碎,毛笔则是被她直接忽略。
林珂听见爷爷轻轻叹息声。
她心里也好笑,她这个女儿看起来确实不太像读书的料。
接着小手又摸向一把塑料制的法槌,小姑娘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拿起来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认真到林珂都怀疑难不成她将来想做律师或法官?
可下一秒,这个小人毫不犹豫且结结实实的敲在了自己肉乎乎的脑门上,“咚”一声,格外响亮。
空气凝固。
司乐臻自己也愣住了,眨了眨眼,似乎被脑袋上的触感和声响弄得有点懵。
可能还觉得这“咚咚”声很有趣,又尝试着敲了两下自己的小脑袋,一边敲,一边咧开嘴,露出几颗小乳牙,发出咯咯笑声。
司郁鸣一边失笑一边赶紧去抱过人护住她的额头,“宝宝,你也太勇了。”
司芸也笑,“我看你不该叫司乐臻,你叫司乐铁好了,整天脑袋这么铁。”
司乐臻眼睛一下亮了,跟着重复:“铁,铁,铁”
“怎么,你还真想叫司乐铁啊?”
女孩双手举起来,眼里满是兴奋,“铁,铁,小铁!”
就这样,司乐臻给自己选了个新小名,从此开启她勇敢又灿烂的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