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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姐弟,但在香江破案 正文 第45章 一夜暴富!

    第45章第45章:一夜暴富!

    CID房里,警员们都是一脸兴奋。

    昨夜大家熬了一宿,好在今早从上级签发传唤令开始,一切变得无比顺利。

    清晨从沈敬禾家中带走他时,大家隐隐约约觉得,到了这一次,案件或许真有了告一段落的苗头。

    “沈敬禾确实自律。早上才八点多,已经健身完回到家中,自己煮了咖啡和早餐,坐在桌前,一边听财经新闻,一边吃早饭。”

    也是通过这段时间的侦查,警员们才真正认识这个人。

    如岑佩岚所说,他与沈启尧的父子感情的确不错。警方尤其注意到,电视柜一排照片中那张毕业合照,沈启尧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笑意,沈敬禾则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虽依旧喜怒不形于色,眸光却无比清亮。

    “我还记得,岑佩岚在口供里提过,说沈敬禾杀了谁都行,唯独不可能杀他爹地。”

    谁也没料到,到头来,竟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你们到底是怎么怀疑到他头上的?”林家聪看向黎珩和沈之澄,好奇地问。

    “整起案子里,沈敬琪、麦诗彤和岑佩岚,全都有时间证人。”黎珩缓缓开口。

    沈之澄点头:“沈敬琪去找胡冠孝复合,麦诗彤有男友阿Paul作证,就连岑佩岚,案发当晚兰桂坊也有不少人见过她。”

    “她们的不在场证明虽然算不上无懈可击,但起码说得过去。”

    “反观沈敬禾,他根本拿不出任何不在场证明,却因为主动投案,早早被排除了谋杀嫌疑。”

    警员们围了过来,听姐弟俩说起昨夜的推理过程。

    从怀疑沈敬禾开始,到最终锁定那杯花生牛奶的真正意图,他们熬了整整一夜。

    “用顶罪来放一场烟雾弹,让自己真正抽身。这一招够阴险的,随了他爸。”林家聪摇摇头,“证据链全按沈敬禾的计划安排好,差一点就让他得手了。”

    可惜他偏偏漏算,这一次案子的负责人,是行事果决的高级督察文希昀,和绝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的黎珩。

    是她们刨根问底、反复核验,不肯草率结案,终于找到所谓完美嫁祸背后的漏洞与缺口。

    “希望这次他可以好好交代。”

    “事到如今,还能抵赖?”

    “在Madam文面前,我就不信,他还是不松口!”

    ……

    当文希昀说出,他真正想要杀害的人是沈敬琪时,沈敬禾显然不再镇定。

    他看向警方,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说什么都是破绽。

    审讯技巧老练的文希昀和老游,哪里会看不出沈敬禾的防线开始松动。只要顺着这道口子深挖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你准备得很用心。”文希昀语气冷冽,“从主动投案,揽下所有罪名开始,就布好了局,刻意营造你对沈敬琪存在不伦畸恋的假象。”

    “你根本不必真心爱她,只要让所有人相信你的深情,别人自然会把你当成爱而不得的可怜人,心生同情。谁会怀疑一个深爱妹妹的哥哥是凶手?只会觉得,你是心疼她,才失去理智,不惜以自己的前途为代价,替她顶罪。到了最后,甚至你越说自己是凶手,别人越不会怀疑你是这起谋杀案的真凶。”

    “可偏偏是你的自作聪明,露出了最大马脚。”

    “你对沈敬琪的所有深情、维护,全都集中在这短短一个多月里。从你刻意‘爱’上她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处心积虑,打定主意要除掉她。”

    “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动手杀人的?”

    听着这番话时,沈敬禾仍旧端坐,抿紧唇,一言不发。

    “我们向沈敬琪求证过。她终于想起,在你们一家人筹备告别式期间,你带着岑佩岚整理沈启尧的遗物,搜遍整栋加多利山洋房,唯独绕过了她的房间。”

    “她还回忆起,案发当晚,你曾经特意叫她回加多利山,说有话要单独跟她谈。只可惜她一心急着去找胡冠孝复合,根本没把你的邀约放在心上,直到最后也没有回去。”

    沈敬禾嗤笑一声,语气轻蔑:“那种蠢货,你们信她的‘回忆’?”

    老游没有收回视线,始终在暗自感慨。

    沈之澄总说岑佩岚演技顶尖,要是早年入行,说不定早成了无线台的老戏骨。可实际上,真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是她儿子沈敬禾才对。前一秒,他还是冷静隐忍的哥哥,只要能护住妹妹,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这一刻,他却褪去伪装,满眼的冷漠厌恶,打心底厌恶虚张声势又愚蠢至极的沈敬琪。

    “你很沉得住气,也太了解沈敬琪的性格,算准事后她协助警方调查时可能会提起你曾经约她回加多利山,因此案发两天后在文化中心后台,刻意提醒她胡冠孝有嫌疑,劝她千万要避开与这桩命案的任何牵扯。”

    “她要挟过沈启尧,同样心虚,哪里还敢主动提起那夜的邀约。本来就没去过,要是刻意提起,反倒越描越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后来你主动自首顶罪,在她心里,你更是绝不会害她的哥哥。”

    警方看着此时仍旧不动声色的沈敬禾。

    谈不上多么高深的计谋,不过是因为他从小与沈敬琪一起长大,将她的性格摸清摸透。

    老游将那份花生牛奶残液的二次复验报告,推到他面前:“初次检验时,我们只发现牛奶内DNA杂乱,一度以为是成分干扰导致的。直到二次复验才证实,里面的DNA人为彻底破坏。”

    “市面上能破坏生物DNA的手段不多,当年读大学时,你本来是生物学的高材生,提前准备专用溶剂,对你来说并不难。”

    “我们会顺着这条线索查到底,同时把证物送往海外进一步化验。你心里清楚,只要化验结果里出现残留痕迹,再与你的DNA样本做比对,绝对能钉死你。”

    老游开口劝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迟早瞒不住。不如自己坦白,主动认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有警员走进来,递上古董酒杯毒物的详细检验报告。

    “我要求反复核验,这是最新的鉴定结果。毒物浓度与沈启尧体内的中毒浓度并不吻合。”文希昀将检验报告丢到沈敬禾面前,“这只酒杯,是你事后伪造的。沈先生,别再浪费时间了,说吧。”

    ……

    事到如今,沈敬禾知道,眼下局势已经失控,对自己极其不利。

    原来以为能够金蝉脱壳,可现在看来,已经再无翻盘的可能。

    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

    “沈敬琪从小就人嫌鬼憎。”沈敬禾语气冰冷,“自私、虚荣,要求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一旦不如心意,就任性地翻脸报复。”

    “不对,这根本不叫任性。”沈敬禾改口,“是骨子里的恶毒。”

    “小时候家里有个佣人娴姐,从老家带了个亲手捏的糖人送给我。沈敬琪看见,当场抢走,玩得又黑又脏,再随手捏扁,丢回我的房间,还反过来向爹地撒娇告状,说娴姐偏心,要赶她走。”

    “其实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换了娴姐。可沈敬琪闹得没完没了,一见她就哭,逼得爹地妈咪都围着她哄。最后,他们被吵得头疼,真的把娴姐辞退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想跟沈敬琪争个长短。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无所谓了。”

    沈敬禾停顿许久,话题从沈敬琪转回父母身上。

    “妈咪更疼我,总跟我说,我是兄长,本来就应该多多包容,多多承担。她说我不会吃亏的,因为爹地早就许诺过,将来所有的家产,都会留给我一个人。”

    “我一直做他们眼中懂事沉稳的儿子,从爹地眼神里,我能看出来,他认可我。”

    沈敬禾坦言,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学着做最优秀拔尖的孩子。兄妹之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他样样要强,处处将沈敬琪比下去。可实际上,从头到尾,较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沈敬琪始终我行我素,根本不在乎。

    “长大后,我能明显感觉到爹地对她和对我截然不同。他宠她、纵容她,对我却严格管教,哪怕我小时候贪嘴,饭前随手抓菜,他也会当着别人的面大声训斥我。”

    “爹地是为我好,小时候我不懂,直到长大后,才开始明白。”

    沈敬禾便更想用自己的能力,给沈启尧争回脸面。

    至于沈敬琪,不过是养在家里的一个废物,他根本不在乎。

    “我觉得,他对沈敬琪,根本不是普通父亲对女儿的疼爱。”

    从前,沈敬禾始终想不通。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撞见沈敬琪怒气冲冲往外跑,便开车悄悄跟了上去。

    “她去见了麦诗彤的母亲,就在一个多月前。”

    “那间老屋隔音差,我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原来沈敬琪根本就不是沈家的女儿。她骨子里,和她那个贪慕虚荣、随意调换别人人生的生母一样,势利刻薄。”

    不止警方对沈启尧明知孩子抱错却不愿换回的做法感到费解,沈敬禾同样满心疑惑。从那天起,他开始留意沈敬琪的一举一动。果不其然,沈敬琪很快就找沈启尧摊牌,索要财产。

    “我本来不想跟她计较,但她拿着把柄逼爹地,想要吞走全部家产。”

    “我早就对她忍无可忍,也知道不能喂饱这种人的胃口,所以决定除掉她。”

    老游身体微微后靠,看着他:“说到底,还是为钱动了杀心。”

    “是。”沈敬禾答得干脆。

    上次自首时,他的理由苍白无力,根本站不住脚。

    而这一次,他终于说出真正的杀人动机。

    “从小到大,我默认爹地的一切将来都是我的,才事事忍让沈敬琪。可我没想到,她居然要逼爹地把全部财产转到她名下。一旦过户,再也无法追回,就连我们住的加多利山洋房,她也要写上自己的名字,难道不荒唐吗?”

    岑佩岚总对外说,沈敬禾创办的公司在金融界风生水起。

    可实际上,即便他拼尽全力,赚到的钱与父亲名下的资产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我知道,爷爷和爹地之间的隔阂太深了。虽然爹地如今的资产,在爷爷眼里不值一提,可根本不是一笔小数目。一旦这笔家产被沈敬琪夺走,爷爷还会额外分给爹地吗?我难道要告诉爷爷——因为爹地害死大伯,所以沈敬琪卷走我们的一切家产?说白了,到最后,我们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更何况,留着沈敬琪,永远是个隐患。就算将来爷爷走了,留下遗产,只要她还握着爹地的把柄,爹地就永远怕她。”

    “她很贪的,迟早会吞掉一切。”

    文希昀开口道:“因此你开始精心布局,计划杀人。”

    “我开始刻意对沈敬琪好。”

    其实从小到大,他对她一直是包容,即便背地里冷眼旁观,表面上,仍像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哥哥。

    所以当他开始布这个局时,沈敬琪根本没察觉不妥,更谈不上防备。

    “她以前谈过好几次恋爱。只有这次,她和阿孝拍拖,我日日接送,她什么都没问,还觉得很有面子。”

    沈敬禾无条件地宠爱她,在外处处维护她,无时无刻不在释放自己的深情信号。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如果她出意外,别人只会觉得,我是一个悲痛欲绝、深爱妹妹的哥哥,根本没有杀人动机。”

    这场精心谋划,从沈敬琪得知身世那天起,他足足铺垫了一个多月。

    沈敬禾行事追求完美,甚至提前准备好一份电子版遗书,打算事后伪造沈敬琪选择轻生的假象。

    “自杀动机是在乐团不受重视,又遭男友抛弃。”老游接话,“别人看来或许不至于寻死,但对一向顺风顺水的沈敬琪来说,这已经是足够大的打击。”

    文希昀盯住他:“你按约定时间前往加多利山洋房,为沈敬琪准备了她最爱喝的花生牛奶。当晚后续,究竟发生了什么?”

    昨晚她与黎珩推演到深夜,笃定那杯花生牛奶是为沈敬琪准备,甚至猜测沈启尧的死,不过是沈敬禾的误杀。

    但是她们始终想不通,为什么杯里无毒。

    此时,终于轮到沈敬禾揭晓谜底。

    “我平时很少回来。只听妈咪说,那几天爹地心情烦闷,把佣人都赶走了。”

    “爹地向来睡得早,夜深人静,最适合沈敬琪在家‘自杀’。”

    “沈敬琪没有单独住所,在酒店自杀容易暴露。”老游冷哼,“你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只可惜,”沈敬禾麻木的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我选错了。”

    那天深夜,他独自潜入加多利山洋房,屋内一片冷清。

    他和沈敬琪约好凌晨一点碰面,特意提前二十分钟抵达,做好一切准备。

    “我从厨房拿了两只杯子,一只倒花生牛奶,一只倒威士忌。”

    “我会提前在里面下毒,无论她选哪一杯,都是必死无疑。”

    文希昀终于明白:“下毒也分先后,你先把毒下进威士忌酒杯,可就在你准备继续往花生牛奶里下毒的时候……有人打断了你。”

    沈敬禾痛苦地闭上眼,话音哽住。

    文希昀与老游对视一眼,终于了然。

    从一开始,花生牛奶的谜团就并不复杂,只是他们想得太深。

    “你没想到,那晚沈启尧还没睡。”

    沈敬禾至今忘不掉那个深夜的画面。

    向来早睡的父亲,忽然出现在厨房,走到他身侧。

    沈启尧随手拿起那杯下了毒的威士忌,搭了搭他的肩膀说:“陪爹地聊几句。”

    说完,沈启尧端着酒杯走向书房。

    沈敬禾拿着那杯无毒的花生牛奶送去,想要阻拦,却突然想起——父亲对花生过敏,不能喝。

    而威士忌酒杯的杯沿,已经凑到沈启尧唇边,根本来不及。

    沈敬禾清晰地记得,书房外走道昏黄的灯光下,沈启尧那张极其憨厚老实的脸,记得他喉结滚动喝下毒酒的模样。

    也记得他那句感慨。他说,敬禾,你比爹地有出息。

    进了书房,沈启尧随口问他怎么不喝。

    沈敬禾端起那杯花生牛奶,一口接着一口喝,可不管怎么喝,都是口干舌燥。一秒、两秒、三秒……他眼睁睁看着父亲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

    “我只能向他坦白一切。”沈敬禾嗓音发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事发突然,场面彻底失控。

    他原本早就规划好清理现场的步骤,在那个当下,全都乱了套。当着沈启尧的面,他慌乱地擦去指纹,冲进隔壁自己的房间取出大学时期保留的试剂,破坏杯里的DNA痕迹。他的思维几乎短路,做错了,做乱了,甚至拿反了杯子,鬼使神差地带走了沈启尧喝过的那只酒杯。

    他哀求沈启尧,求他救救自己。

    锁好门窗,伪装成密室自杀,随便什么结局都好。

    那一刻,他已经慌不择路。

    这不是一场完美的犯罪,而是计划外的慌乱闹剧。

    从第一步出错开始,沈敬禾就一直在修补破绽。

    “整件事,就是这样。”

    沈敬禾的额角,满是冷汗。

    他对沈敬琪的所谓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可他从未想过要害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心底的愧疚与悔恨,是真的。

    即便沈启尧为人卑劣,可身为父亲,对沈敬禾终究存着真心的父爱。

    他锁好门窗,知道自己必死,也意识到儿子惊慌失措中忘了处理现场的牛奶杯。最终,他刻意含住杯沿,留下自己的DNA,静静等待死亡。

    也因此,牛奶残液里的DNA被破坏,杯沿却留下痕迹。

    以至于一开始,警方误以为这杯牛奶是给自己准备,用来睡前助眠。

    而沈敬禾冷静下来后,立刻重新复盘,给自己寻找退路。

    他从厨房找出那只沈启尧常用的古董酒杯,仓促下毒,又取来父亲日常使用的剃须刀,刮下刀头残留的皮屑,混入酒中充分搅拌,随后倒掉酒液,制造伪证,放进沈敬琪的房间。

    做完这一切,他连夜离开加多利山,独自回家。

    那时,他已经顾不上沈敬琪还会不会按时赴约,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父亲死了,是被他亲手害死的。

    沈启尧误杀了自己的亲大哥大嫂,到头来,又被自己的儿子误杀。当夜,沈敬禾一宿没睡,劝说自己,这不过是一场因果轮回。

    隔天,沈敬禾接到警方的通知。

    他站在那间书房,看着沈启尧歪坐在皮质办公椅上,嘴唇乌紫。

    他知道,再也回不了头。

    沈敬禾冷静下来,对外以妹妹要参加演出为由,阻止警方干扰。

    演出当晚,他特意去文化中心后台,提醒沈敬琪这事与胡冠孝有关,务必尽快抽身,不要牵扯命案。

    “那晚我送她回酒店,借着安抚她的名义,和她拥抱。她觉得奇怪,一把推开了我。就在那时,我注意到,套房角落放着一只闲置手袋。我趁机把准备好的购毒凭证揉成一团,塞进手袋暗格。”

    之后,他依旧按原计划演戏,对沈敬琪百般呵护,帮她订机票散心,在后巷上演“情不自禁”的拥抱。

    “我算准沈之澄会跟来,特意在后巷做戏给他看。”

    “沈敬琪一把推开我,说我恶心。从她的眼神里,我能看出来,她真以为我对她动心。”

    沈敬禾眼底满是讥讽:“像她这种贪得无厌的人,值得我动心?”

    计划一旦得逞,沈敬琪入狱定罪。

    而他是为爱定罪的痴情兄长,必然会得到陪审团同情,即便涉嫌妨碍司法公正,刑期也能缩减。

    可惜,只差一点点。

    “这些日子,无论是岑佩岚,还是麦诗彤,都被你拿来当幌子利用。”

    “从她们嘴里听到的你,懂事尽责,毫无破绽,就像全然无辜。”

    “而你,为了保全自己,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母亲。你处心积虑,让我们把调查视线转移到岑佩岚身上,就不怕最后她真的背下黑锅入狱?”

    “我会想办法,我妈咪没有杀人,我能找到资深大状,帮她打赢官司。”

    “麦诗彤呢?你为什么主动联系她,愿意分出财产?说到底,你意图杀害沈敬琪也不过是为了钱,现在居然肯分出身家给麦诗彤?所以,这也是一场戏,只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你?”

    “半真半假而已。”沈敬禾淡声道,“我从来没要求全部资产。麦诗彤应得的那一份,我可以给她。”

    “但沈敬琪不一样。她野心太大,胃口更大,非要独吞,逼得我一无所有。”

    审讯将近尾声,沈敬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语气淡漠,坦言自己并不后悔动了杀心。唯一遗憾的是,算计到最后,沈敬琪毫发无伤,到头来死的竟是沈启尧。

    “既然证据都摆在这,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

    案子到这一步,才算正式走入结案流程。

    沈敬琪被释放时,神情狼狈,早已不再像之前那样由头至尾透着优越感。

    她拉住警员不肯离开,反复追问:“为什么会是哥哥?他一直喜欢我吗?”

    沈敬琪不明白。

    她能察觉到,哥哥对自己产生了兄妹以外的情愫。他们分明从小一起长大,近期,他的眼神中却流露出直白的爱意。这样的发现,让沈敬琪觉得恶心,可转念一想,如果哥哥扛下一切,入狱后再委托律师把财产都转到她名下,那她是可以接受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敬琪说道,“你们能不能解释清楚?”

    “那只古董酒杯,他藏得这么深,凭什么认为一定能被人找到?”

    “他和妈咪提前商量好的?还是……麦诗彤?”

    沈敬禾相信,岑佩岚迟早会找到那只酒杯。

    但同时,他也留了后手。

    “这个细节,他确实在口供中提到过。”林家聪看向她,“他说,那只古董酒杯价值不菲的,你再也不是沈家千金,早晚会拿去卖。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是会被警方盯上,麦小姐。”

    沈敬琪整个人一僵,声音陡然拔高:“我不姓麦!我姓沈,我姓沈!”

    林家聪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朝警署大门比了个手势:“你可以走了,沈小姐。”

    沈敬琪依旧摆出往日那副骄纵大小姐的姿态,高声辩驳,扬言要去投诉。

    可来来往往的警员们,个个神色漠然,没人再搭话,也没人多看她一眼。

    沈敬琪站在原地发愣。

    她拼命回想前因后果,什么都理不清。

    沈敬琪只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真的一无所有。

    不远处,黎珩和沈之澄静静站着,望着这一幕。

    沈启尧遇害一案终于落定,连带着他们父母当年的车祸案,也即将画上句号。

    “我会递交申请,重新更新归档爸爸妈妈的案卷。”黎珩轻声开口。

    话音刚落,几名警员笑着走了过来,喊着他们。

    “去不去吃饭?”

    “忙了一早上,饿到腿软。”

    “快走快走,最近天天吃杯面,正好去餐厅看看有没有新菜色。”

    ……

    此时的启德机场,人来人往,行李箱轮在地面滚动,脚步声匆匆。

    沈咏璇顺利办好托运手续,独自站在登机口前。

    她望着窗外的停机坪,又仰头望向蔚蓝天空,看了许久。

    这不是第一次独自离开,却莫名地,多了许多牵挂。

    二十多年前的恩怨,沈咏璇已经放下,甚至不等沈启尧的案子彻底了结,便执意离开。

    对她而言,真凶是谁已经不再重要。人都不在了,恨不必,怨也不必,如果继续纠缠,只会一辈子困在执念里。

    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总会想到办法抽身,好好活出自己的模样。

    沈咏璇低头看了眼手提电话,半通未接来电都没有。

    “真是没良心。”沈咏璇轻声嘀咕,刚要抬步进入登机口,忽然,身后传来两道响亮的呼喊。

    “姑妈——”

    “姑妈!”

    沈咏璇微微一怔,回过头。

    黎珩和沈之澄正风尘仆仆地朝她跑来。

    这趟回国初见,这个侄子踢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做跟班,一副懒得伺候的样子。

    这个侄女,更是无比冷淡,像是看谁都不顺眼。

    可此刻,他们一路在机场飞奔,快步跑到她面前。

    “还好赶得上。”黎珩说。

    “不知道抓贼是不是也这么赶。”沈之澄补充。

    当上警察至今,他还没真正抓过贼。

    警匪片里都是在街上狂奔,翻越栏杆飞檐走壁,简直潇洒帅气。

    太有型了,也不知道他姐姐有没有试过。

    沈咏璇压着唇角上扬的弧度,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们工作忙,不用特意过来送我的。”

    沈之澄笑着打趣:“姑妈,我们要是不来,怕你一个人坐在飞机上偷偷抹眼泪。”

    “我还要来提醒你,早点回来。”黎珩说。

    沈之澄立刻点头:“别在外面混成女强人,就不肯回家了。”

    沈咏璇看着面前两人,眼底泛起湿意。

    她在国外这些年,并不是无所事事。早前认出那起鬼开门案里死者身上的红裙时,沈咏璇就提过,她时常看秀。这些年,她为客户定制秀场高定,私下投资商场和精选店,这次回去,也有自己的生意要打理。

    沈咏璇向来高调又骄傲,总说自己看起来清闲,其实很有本事。

    即便此时满心不舍,她依旧嘴硬:“又不是生离死别,不用这样。”

    沈之澄连忙打断:“姑妈别乱说,大吉利是!”

    沈咏璇失笑:“就送到这里吧,快回去。”

    见他们还站在原地,她抬手催促道:“我该进闸了。”

    话音刚落,沈咏璇忽然瞥见远处走来的身影。

    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也赶来送她。

    沈崇年拄着拐杖,被祥叔紧紧搀扶着,竭力迈大步子,行色匆匆。

    祥叔一路小心护着他,走得缓慢谨慎,几乎是被老人牵着往前小跑。

    黎珩和沈之澄站在原地,看着爷爷走近的身影。

    “这些都是老爷亲自为你准备的——”祥叔远远朝沈咏璇举起手中几个鼓鼓的胶袋,“干贝、冬菇、花胶,都是西贡那间老字号海味铺里老板亲自挑选的上等货。还有你爱吃的鸡蛋卷、杏仁酥、椰蓉糕,还有一袋,是滋补炖汤的食材,花旗参、蜜枣……”

    祥叔絮絮叨叨向沈咏璇介绍着这些食材,还教她到时如何保存。

    沈崇年则只是望着女儿。

    这是他第一次来送机。以往她每次离家,他总固执地装作不在意,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天空许久,像是这样望着,就能找到她搭乘的航班。

    “这些东西外面都能买到,我行李已经够多了。”话虽这么说,沈咏璇还是伸手接过,“好了,都回去吧,先走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父亲苍老的脸上顿了顿,又轻声重复一句:“我走了。”

    沈崇年嘴唇微颤,叮嘱道:“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沈咏璇没有多说,转身离开,身影渐渐远去。

    沈崇年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她。”沈崇年喃喃自语。

    每次见到女儿,他总会这样,看着她很久很久。

    沈崇年心里清楚,自己年纪大了,见一面,就少一面。

    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下一个十几年。

    “爷爷,姑妈这次很快就会回来的。”沈之澄连忙安慰道。

    沈崇年转头看向黎珩,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真的吗?”

    黎珩点了点头,语气笃定:“真的,姑妈答应我们了。”

    老人脸上,终于出现久违的笑容。

    沈之澄在一旁,用胳膊推了推黎珩:“为什么爷爷只信你,不信我?”

    黎珩拍拍他的背,语重心长道:“沈之澄,你应该好好反思自己。”

    过了许久,沈崇年对他们说道:“那个孩子,叫诗彤吧?如果她有空,请她回家吃顿饭。”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沈崇年已经无话可说,心中只剩一阵唏嘘。

    沈启尧这一家子,都不正常。

    麦诗彤没有在这个扭曲的家里长大,反倒长出了干净的品性,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

    这一次,终于再没有任何突如其来的波折,结案流程走得格外顺利。

    岑佩岚反反复复跑了无数次警署,一心只想将儿子保释出来。

    可沈敬禾犯下的是蓄意谋杀罪,任凭她花再多的钱,用尽一切办法,终究于事无补。

    岑佩岚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体面。

    当初选择嫁给沈启尧,本来就是因为两家门当户对,她以为婚后日子会越过越风光,以为丈夫会顺利接手家族公司。可没想到,沈启尧能力不足,再加上后来娘家家道中落,她便愈发偏执地想要争取一切能攥到自己手心的钱财。

    可如今,她愿意拿出全部身家,只为换儿子平安无事,换一切回到从前。

    只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偌大的加多利山豪宅,从此只剩她独自一人。

    几日后,沈启尧遇害一案正式结案。

    文希昀回归原岗位那天,整个CID警署的人都无比感慨。

    经过这段时间她魔鬼式军事化的“训练”,所有人扬言,从此再也不怕黎珩带队。

    “跟Madam文比起来,我们阿头都算好脾气了。”

    “毕竟听人家说,我们Madam是mini版的Madam文。”

    文希昀视线扫过众人:“这话谁说的?”

    高子杰立马把身旁的林家聪推了出去,毫不留情:“他说的。”

    “喂喂喂,高子杰你居然出卖我!”

    在场警员们都哄笑起来,文希昀也不自觉扬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众人惊呼,一向严苛的Madam文,居然会笑,笑到让人如沐春风,扫去满心疲惫。

    一个比一个油嘴滑舌。

    沈之澄压低声音,对身旁人说:“他们才是擦鞋仔。”

    林家聪正色道:“没错!”

    黎珩一边收拾要搬回办公室的文件,一边听他们打趣,眼底笑意渐深。

    老游热情邀请:“Madam文,要不要一起参加我们案子的庆功宴?”

    文希昀摇头婉拒。

    其实当初上级安排她过来协办案件,她原本可以推辞。可因为黎珩,文希昀还是留了下来。如今沙田警署同样积压了一堆工作,她必须尽快赶回,根本抽不出时间。

    离开之前,文希昀轻轻拍了拍黎珩的肩膀:“记得,有空来我家吃饭。”

    所有警员自来熟地凑了上来。

    “Madam文,你家在哪里?我们也可以去吗?”

    “Madam,你还会亲自做饭?”

    临别的最后一餐,能混到一顿算一顿。

    大家无比热情,一涌而上,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

    老游说道:“我听沙田警署的阿耀说过,Madam文的先生厨艺一流。”

    “阿耀怎么这么八卦?”文希昀不满道。

    “我要去我要去……”

    “可不可以点菜?最近天天在案卷里看花生牛奶,突然想吃花生焖鸡了。”

    “那我想吃花生酱焗排骨!”

    “这是纯花生宴吗?”

    欢声笑语充斥在整个CID房。

    连日来紧绷的氛围,终于一扫而空。

    黎珩朝着沈之澄递了个眼色。

    下一秒,他安安分分抱起一堆文件,给姐姐开道。

    “欢迎黎督察回归——”他语气浮夸道,“请!”

    ……

    警署工作不忙的时候,其实相对自由。

    该去律师行办的资产手续终于落定,签下名字的那一刻,黎珩生出一丝真切的踏实感。

    如今,她一夜暴富,身家不菲!

    沈之澄还记得那天,黎珩盯着路上呼啸而过的重型摩托,难得眸光发亮。

    从律师行出来,他直接拉着黎珩,直奔运输署牌照事务处。

    “我们学机车。”沈之澄开口,“不如比赛?看谁先考到机车牌照。”

    “那赢的肯定是我。”黎珩底气十足,“我可是鸭脷洲漂移王。”

    沈之澄不甘示弱:“我是半山车神。”

    负责递报名表的职员忍不住插了句:“先生,你这个花名好像不够霸气哦。”

    接着,职员介绍起来:“考机车牌照,包括理论笔试、场地实操,以及路试考核。全部通过之后,就能拿到正式车牌合法上路了。”

    她递来两本手册:“这是报考手册,两位可以拿回去慢慢看。”

    黎珩接过手册,认认真真填好报名表格,顺便随手翻了翻手册。

    区区机车车牌,不在话下。

    两人递完报名表,并肩走出运输署大楼。

    刚走到门口,沈之澄无意间瞥见路边一块巨型广告牌。

    他脚步顿住,盯着画面看了许久。

    黎珩则是脚步轻快。

    如今身家变厚,她想尝试花钱的乐趣,还想试试享受生活。

    比如,去尖沙咀那家老字号吃海鲜小笼包,吃够整整一笼!

    想到这里,黎珩后知后觉。

    她似乎,不懂得怎么花钱潇洒。

    思来想去,她憋出一个最阔气的念头:“我要给自己买一辆机车。”

    “难得你喜欢,一辆不够。”沈之澄的视线还停在那广告牌上,心不在焉地接话,“一人买两辆。”

    话音落下,他不想被她察觉到异样,侧身悄悄挡住广告牌。

    黎珩的视线,则不动声色扫过他身后。

    “两辆平时上班骑,另外两辆停家里。”沈之澄随口道,“四辆车没事有个伴。”

    黎珩又温柔起来:“它们四个半夜坐在车库打麻将?”

    “哇,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不是的,我笑你呢。”

    姐弟俩一路大步向前走着。

    那块广告牌,被落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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