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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姐弟,但在香江破案 正文 第47章 “合作愉快。”

    第47章第47章:“合作愉快。”

    近期《木偶杀手》正在热映,宣传海报铺满各大戏院。

    而此时海洋公园演艺道具储物房内的景象,竟与那幅海报的构图、人物姿态,近乎完全吻合。

    两具化身木偶模样的尸体,脸上的油彩涂得极厚,一左一右并肩而坐。

    左侧木偶仰头,嘴角被油彩勾勒出向上的弧度,仿佛诡异浅笑,右侧木偶头颅垂下,透着一股羞愧与落寞。

    两人的手臂被调整成抬起的角度,仿佛正要伸手相牵,却又隔着距离,指尖并没有触碰。

    同样的油彩配色,同样的铁丝固定,就连此时储物房内那不见光亮的昏暗氛围,都与电影海报重合。

    当年案子轰动香江时,沈之澄不在香江。

    但近些日子经过戏院,他偶然见过宣传海报。此时从黎珩的神色里,他察觉到这案子绝不简单,当即拿出手提电话报警,随后配合她一同维持现场秩序。

    几分钟后,指挥中心派来附近的军装警员。

    警员迅速封锁现场,围住储物室门口以及员工通道,禁止任何人进入。黎珩和沈之澄既然已经在场,便站在警戒线外,负责引导游客绕行。

    海洋公园极大,这里不过是偏僻角落处的员工通道。

    可命案的消息还是传开,引得不少胆大的游客驻足围观,好奇地探头张望。

    “目击者可以向警方提供线索,”沈之澄迅速进入角色,比了个清退的手势,“其他人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话音落下,他注意到警戒线外围,一名两三岁的小男孩踮起脚尖。孩子的家长年约五十,满脸惶恐又手足无措,用力拉着他不肯松开。

    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里面出人命了!”

    “有人说,跟《木偶杀人》那部电影里的死法一模一样。”

    “不会吧?真有这么邪门?我听说过那部电影……”

    “你不知道吗?《木偶杀人》就是根据真实案例改编的……像这种真实悬案改编的电影,向来最有噱头,部部都卖座。”

    孩子家长慌忙捂住他的耳朵,神情焦灼地拽着他离开,快要急出汗。

    黎珩缓步上前,蹲下身:“小朋友,别往这边看了,夜里容易做噩梦。”

    “都说不能看了,快听警官姐姐的话,跟奶奶回家。”孩子奶奶连忙哄着。

    孩童手里牵着一只气球,小嘴瘪着,怯生生看了看黎珩,又望了望满脸紧张的奶奶,下一秒便“哇”一声大哭起来。

    奶奶立马抱起他:“不要哭了,奶奶带你去买波板糖。”

    祖孙二人走远后,沈之澄凑过来,语气促狭:“Madam,你吓哭小孩。”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主动站在警戒线外部。但凡有游客想要靠近围观,都不用黎珩开口,一一被他劝回主路。

    等到围观人群渐渐散去,沈之澄侧头对黎珩说道:“喂海豹、摩天巨轮、狂野龙卷风都玩不成了,你是不是走到哪里,哪就出事的侦探体质?”

    黎珩说道:“海洋公园在南区,属于港岛总区管辖。”

    沈之澄松了口气:“那等港岛总区的人接手,我们就能走了?”

    “不一定。”黎珩语气微顿,补了一句,“当年那桩悬案,我看过旧卷宗,是西九龙总区的案子。”

    ……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三名园区演艺人员。

    一名小丑扮演者连同两位头戴羽毛假发的杂技舞者,被请到一旁做笔录。

    小丑脸上还带着极浓的舞台妆,嘴角有一道圆弧,原本该亲和力十足,此时因为满心惊慌,那弧线向下,眉眼也耷拉下来,显得愁眉苦脸。

    “我下午两点有演出,提前去化妆师化好了妆,结果小丑拐杖摔断了半截。”小丑扮演者拿着自己手中的拐杖给警方看,“道具房里还有备用的,我赶时间,推开门就进去了。门一打开,看见两个木偶人。”

    “道具储物房的门平日里都不上锁吗?”

    “从来不上锁的。”一旁的杂技舞者解释道,“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演出道具,只挂一个禁止外部人员入内的牌子,这么多年也没丢过什么东西。我们平常缺道具随时进来取,如果上了锁,每次都要找人拿钥匙,太耽误演出排班了。”

    “这么说来,下午两点之前,除了你们三人,再没有其他人进过这间道具房取用道具?”

    “道具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因为日常表演固定,结束演出后也不会特意把道具放回去,都是锁在自己的储物柜里。”

    “而且按照排班,所有演出项目都集中在下午两点左右开场,上午本来就没有节目安排。”

    见警方示意继续,小丑扮演者心有余悸地回忆:“我推开门,就看见两个穿着木偶服的人靠着道具箱并排坐着,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我当场吓得叫起来,她们俩听到动静,也立刻跑了过来。”

    两名杂技舞者跟着点头附和。

    “我们起初以为是鬼屋那边搞的恶作剧,他们经常整蛊游客。”

    “但是就算是整蛊,也不至于一直没反应。他们脸上油彩太厚,根本看不清楚脸色,我们连着叫了好几声都没回应,心里觉得不对劲,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们的脸颊。”

    “他们的脸,是冰的,冷冰冰一片。当时吓得我腿都软了。”

    黎珩继续追问:“你们认得这两名死者吗?是不是园区里的演艺人员?”

    小丑扮演者缓缓摇头:“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估计不是园区的人。而且这两套木偶服,我在园区工作这么久,也从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园区的演艺人员平时都在一起吃盒饭,如果他们在这里工作,不至于大家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他们两个看起来这么年轻,应该是游客吧。”

    “木偶服也没见过。现在园区都流行可爱的公仔服,小熊、兔子或者动漫人物的款式,很少见到这种传统的木偶服。”

    “这套衣服的质感比园里的东西好,不像我们园里的。”其中一名杂技舞者指着自己身上的演出服对比,“我们园里的演出服,近看布料粗糙,走线也歪歪斜斜的,只是舞台距离远,观众看不出来。”

    没过多久,经过的另一名演艺人员也说道:“我在这里做了三年多演出,从没见过这两个人,更没见过这套木偶服。”

    不多时,港岛总区的警员们抵达现场。

    负责人走到黎珩面前,神色凝重。

    “现场情况和当年那起木偶杀人案高度相似。木偶服、铁丝固定,还有一男一女两名死者,就连选在人流密集的公园曝光案子都一样。”

    黎珩沉吟片刻:“但我记得,警校案例里,当年两名死者被摆在公园入口,位置显眼。而这次,是偏僻的储物房。”

    负责人的目光扫过现场忙碌的警员,以及站在一旁接受问询的演艺人员们。

    “Madam黎,你怎么看?”

    黎珩压低声音:“这样极具仪式感的杀人手法,指向性明确。”

    “要么是七年前的真凶重出江湖。”对方沉声道。

    “或者是模仿犯。”黎珩接话。

    “听说七年前那案子耗费大半年时间都没破。”港岛总区的负责人轻轻叹气,“无论这次是真凶现身还是模仿犯作案,一旦案情棘手僵持……绝对会引起市民恐慌,影响太大了。”

    ……

    十五分钟后,港岛总区当值的法医带着助理赶到。

    法医快步上前,戴上手套蹲下身,接过助理从勘验箱中取出的专业工具,拧开手电。

    强光落在死者脸上,油彩与肌肤相融,透着几分斑驳。

    所有挡住光线的人,立即配合地退开,腾出宽敞的空间。

    几名警员协助褪下两名死者身上厚重的木偶服,露出内里寻常的休闲便装。

    一名警员上前汇报:“两名死者口袋里只有少量现金,以及昨日海洋公园的游客门票。另外手中的电影票,日期也是昨天,银都戏院,昨晚八点。”

    黎珩与身旁的沈之澄低声讨论。

    记下这个关键点。

    法医俯身,细致检查过后,给出初步结论。

    “两名死者,除脖颈处的勒痕外,体表无显著外伤。根据尸僵与尸温判断,死亡时间约为昨晚八点前后。”

    “死者颈部均有细绳勒压痕迹,深浅一致,初步判断为窒息死亡。”

    “指甲缝干净,无皮屑,表面没有挣扎痕迹。”

    “具体死因和死亡时间,需要解剖完成后才能提供正式结论报告。”

    黎珩转头看向沈之澄,随口问道:“知道海洋公园几点关门吗?”

    “平时六点闭园,周末或公众假期延迟到晚上八点。”

    警方向道具房外配合做笔录的演艺人员求证,得到相同的答案。

    “你还真知道。”

    “以前在这里过过生日。”沈之澄说。

    黎珩意外道:“小时候?”

    “长大了。”沈之澄扯了扯嘴角,“自己一个人来的。”

    黎珩没有多问。

    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此时,现场初步勘验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港岛总区负责人接到总部来电,简短沟通后,朝黎珩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

    挂断电话,他严肃道:“这起案子作案手法高度复刻七年前西九龙总区的木偶悬案,案情重大,总部下令正式移交给西九龙重案组侦办,我们港岛总区会全力配合协助。”

    “我通知组里警员。”黎珩应声道。

    约莫四十分钟后,A组警员赶赴现场,陈法医随后抵达。

    西九龙总区与港岛总区的警方顺利完成工作交接。

    交接时,港岛总区的法医忽然动作一顿,用镊子从木偶服内衬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根深色丝线。

    “铁丝缠绕的力度极大,勾裂了布料丝线。”她对着手电强光仔细观察,转头看向陈法医,“铁丝表面或许有皮屑残留,这里就交给你了。”

    ……

    现场交接事宜落定,黎珩与老游站在道具房内,神色凝重。

    警员们仍在勘察、拍照取证、标记证物位置,分工明确,极其专注,连闲谈声都少。

    “阿聪,帮我拿一下相机。”沈之澄蹲在尸体旁,认真记录。

    这是他第三次直面命案尸体,已经逐渐适应。

    正如黎珩说过的,尸体并不可怕,他们只是凶案的受害者。受害者再也发不出声,但证据、警方和法律会替他们说话,还原真相。

    “当年的旧案,我只在课堂上接触过卷宗,不清楚具体细节。”黎珩看向老游,“你有参与侦办吗?”

    “那是B组谢Sir带队经办的案子。当年他啃了整整半年,天天泡在组里,连家都不回,整组人跟着他一起,熬得眼圈发黑。”

    老游沉默许久,又说道:“那时排查范围广,工作量大,我被临时调去他们组协助。跑遍了两名死者的所有社会关系,连小学同学都翻出来查过,没有任何线索。”

    “也怀疑过凶手是不是和受害者无仇无怨,只为报复社会,无差别随机杀人。可查到最后,依然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悬案搁置太久,实在没办法,只能封存归档。”

    老游的目光落在那两名死者身上。

    没有任何一个警员,在面对自己亲手侦办最终却悬而未破的案子时,能做到无动于衷。

    当年旧案,凶手作案手段残忍偏执,组里众人亲眼看着死者家属从日日跑警署,到每周跑警署,最后变成一个月来一次,看着他们近乎崩溃绝望,愈发消瘦憔悴,一遍遍问着为什么。

    月初,由这起旧案改编的电影《木偶杀手》在全城热映,老游自始至终都没去看过一眼。

    只要想起这桩案子,他心底的无力感便会翻涌蔓延。七年光阴,看似转瞬即逝,可对于受害者家属来说,每日每夜承受的却都是锥心痛楚。而警方,即便倾尽全力,却始终没办法找到杀害两名死者的凶手,为受害者讨回一个公道。

    陈法医再次俯身,细致地比对死者脖颈处的痕迹角度。

    “勒痕呈从上而下的倾斜角度,受力点统一,但下压力道分散。”

    “陈法医,你的意思是,凶手身高偏矮?”黎珩立即开口。

    老游眉头紧锁,回忆道:“我记得七年前的案子,法医根据勒痕,侧写凶手身高大约是五尺九寸,和现在的痕迹完全矛盾。”

    “目前信息和线索不够充分,暂时不急于和当年的案子关联比对。”陈法医站起身,“还是要以后续具体报告为准。”

    “陈法医,麻烦尽快出报告。”黎珩说道。

    陈法医无奈地笑道:“Madam,我才刚到现场十几分钟,你们就已经开始催结果了。”

    “我都习惯啦,A组每次都是这样。”助理一边收拾勘验箱,一边笑着搭话,“法医部的电话都快要被你们A组打爆,而且每次都是我接的。”

    陈法医感叹道:“这样的吗?幸好我没有把自己的私人号码告诉A组。”

    老游“嘶”了一声:“早点出报告,大家早点破案,到时候我们庆功宴也喊上你们法医部。”

    “那你们可得说话算话。Madam,你帮我们作证。”

    黎珩也笑了一声:“没问题。”

    压抑紧张的氛围被几句轻松调侃冲淡了些。

    只是再望向两具尸体,众人的心情依旧沉重。

    现场基础工作收尾,黎珩迅速分派任务。

    警员们当即分为几组,步履匆匆地行动起来。

    有人去找园区负责人和道具房管理人员问话,有人核查两名死者身份,还有人追查死者手中那两张电影票以及木偶服的来源。

    片刻后,高子杰快步跑回:“Madam,园区昨晚六点闭园,但是有一批游客,提前预约鬼屋的主题项目,闭园后在鬼屋区域逗留了很久。”

    黎珩颔首,转身看向方芷珊:“我们去鬼屋。”

    沈之澄立刻上前一步:“我呢?我也去。”

    “你不怕?”

    “开玩笑?我现在是警察。”

    沈之澄跟上她们的步伐。

    在鬼开门那起案子里,黎珩反复提醒他,那些所谓鬼神之说,不过是谷长风为了敛财装神弄鬼。他没法回到过去,安抚儿时那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自己,可至少现在,沈之澄不会再被吓到了。

    三人一同前往海洋公园的主题鬼屋。

    见到项目外的设施管理员,黎珩出示证件。

    “昨晚是不是有一批游客留到闭园后?”

    对方连忙配合:“是有一帮年轻人组织同学聚会,一群人吵吵闹闹,吵得我耳膜都快要炸了,玩到七点多才离开。”

    “鬼屋项目没有固定结束时间吗?”

    “那倒不是。只是那群年轻人里,有亲戚是园区运营经理。经理特意打过招呼,就破例让他们多玩了一会儿。”

    “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或可疑人员?”

    “异常和可疑人员……这个倒是没有。我们的场景做得很逼真,一直都是最受年轻人欢迎的项目,他们无非就是在鬼屋里尖叫,大家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我们现在可以进去吗?”

    “可以,还没到整点开放时间,里面没有游客。”

    设备管理员侧身让路,带他们进去。

    踏入鬼屋内部,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

    像是腐臭味与消毒水味混在一起,无比刺鼻。

    “这是特意调配的气味,用来营造凶宅阴森的氛围。”设备管理员解释道。

    黎珩走在最前面,查看四周环境。

    她连最常见的游乐设施都没有接触过,更何况是这样新奇的主题项目,此时,仔细排查每一个角落,视线落在机关上。

    她转头看向设备管理员:“这里是不是还有其他门?”

    设备管理员眼神闪躲:“就只有这一道出入口。”

    沈之澄皱了皱眉,指了指前方侧边的墙面:“不对吧?我看那边有一道暗门,只是装饰道具?”

    方芷珊也开口道:“这位先生,请配合警方工作。”

    那人犹豫片刻,才说道:“确实有一道暗门,连通后面的道具区,平时几乎从不打开。”

    黎珩目光锐利:“刚才为什么支支吾吾不说实话?”

    “因为、因为……”设备管理员额头冒出冷汗,语气慌张,“暗门钥匙被我弄丢了。”

    “什么时候遗失的?”

    “就在一周前,我记得钥匙明明放在抽屉里,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

    “遗失之后,有没有报备过?”

    管理员面露难色:“我们鬼屋有年龄限制,严禁未成年人入场。前段时间我偷偷离岗出去抽烟,有个小孩趁机溜进来玩,家长事后来投诉,我被臭骂一顿,还被扣了薪水。”

    “没过几天钥匙就丢了,我怕经理追究起来,工作不保,哪里还敢上报。我想反正那道门平时也没人走动,干脆瞒着不报,抽空找个配锁的给我重新配一把钥匙,这事就过去了。”

    黎珩朝沈之澄与方芷珊递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将设备管理员带到一旁,做起详细的笔录。

    做完笔录后,他被警方列为首批排查对象,随即带回警署,核实案发前是否见过两名死者,嫌疑暂未排除。

    ……

    结束现场勘查工作后,黎珩正准备上车回警署,身后传来沈之澄的声音。

    “我问过售票员了,那家冰室就在园区侧门外的小巷里!”

    沈之澄没忘。

    他还欠姐姐一个鸡尾包。

    他们一路往小巷深处走去。

    远远地,黎珩闻到香气:“就在那边!”

    熟悉的味道,仿佛瞬间将她带回在警校学习的那段时光。

    从前训练时,只要想起街边摊位的特色小食,她就会咬牙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马上就能吃到了!

    海洋公园侧面的后巷里,那家老牌冰室门口排着队。

    当年简陋的小摊,如今有了独立门店,生意愈发兴旺。

    店主正忙着招待客人,无意间瞥见黎珩的身影,定睛细看,惊喜道:“是你?”

    “老板,给我来……”

    不等她说完,老板笑着抢话:“一只奶油筒,一个鸡尾包,一杯柑桔蜜嘛!”

    她看着黎珩,满眼欣慰:“好多年没见到你了,现在肯定当警察了吧?”

    黎珩弯了弯嘴角:“在西九龙警区做事。”

    沈之澄抬眉看向她:“原来是老熟客。”

    老板乐呵呵应着,手脚麻利地给她挤奶油筒,厚厚一圈奶油都快要装不下,满满的诚意。

    “鸡尾包要稍等一会,刚卖空,很快就好。”

    “来,你先拿着柑桔蜜。”

    恰好这时后厨帘子拉开,店主丈夫走了出来。

    “你快看,以前那个总来我们摊位的警校生,还记得吗?”

    她丈夫凑上前,惊讶道:“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回来光顾,时间过得真快。”

    “你们店都做成老字号了。”黎珩嘴角上扬,“说不定以后名气越来越大,还能评上米其林冰室。”

    老板朗声大笑:“真有那一天,我们一定给你打五折!”

    沈之澄看着黎珩。

    这是他很少见到的、与姐姐过去有关的片段,温暖又平常。

    “新鲜出炉的鸡尾包来了!”

    “大家别急,慢慢来,都有份,我来打包……”

    这家小店热热闹闹的。

    记忆里的食物,仿佛带着温度。

    接过温热的鸡尾包,他们沿着巷子往回走。

    姐弟俩吃着甜点,就着柑桔蜜,谈起那桩棘手的案情。

    ……

    一行人返回警署,立即召开案情分析会议。

    尘封了七年的旧案卷宗被搬上桌,老游走到白板前:“当年旧案的死者,同样是一男一女。”

    他翻开卷宗,指着两张照片。

    “男死者邵弘轩,三十七岁,做进出口贸易生意。女死者刘佩佩,二十九岁,圈内小有名气的电影演员。”

    照片上两人样貌出众,光鲜体面。

    “邵弘轩的社会关系比较乱。生意上的纠纷、情感瓜葛数不胜数。”老游翻了翻案卷,“两人到底是不是情侣,直到最后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有人见过他们私下结伴同行。当年我们第一怀疑情杀,男方的配偶、女友,以及女方的追求者、恋人、前任男友,都列入过排查范围。”

    “后续也查过商业恩怨和演艺圈的利益纠纷。可所有线索排查到最后,全都不了了之。”

    “两人的唯一交集,是案发当晚,共同出席一场派对。刘佩佩是受邀表演嘉宾,邵弘轩是派对赞助商,派对结束后,两人一起失踪。”

    “三天后,他们的尸体在西九龙公园入口被发现,被套进木偶服,像两座木偶雕塑一样,任人围观。”

    林家聪耸了耸肩:“看来今天的晚饭,就要靠啃这些案卷了。”

    “何止晚饭,夜宵也跑不掉。”沈之澄说。

    这一次,会议室里几乎没有抱怨声。

    谁都不愿见到旧案重演,可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渴望查出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

    会议临近尾声,B组的谢Sir踱步进A组的办公区。

    他靠在会议室门边,轻轻敲了一下门。

    “听说那桩木偶案,又出现了?”

    他看向众人,开口提点道:“你们还是应该从那个共同派对入手,当年我们查过,但有些证人估计现在找不到了,你得抓紧时间。”

    黎珩没有顺着话题接话,只回道:“旧案的相关线索,后续还要麻烦谢Sir帮忙提供资料。”

    谢Sir点了点头:“应该的。”

    在场警员们暗自交换眼神。

    当年这桩案件,由谢Sir全权负责,最终毫无进展。这次旧案重现,上级考虑到A组破案率居高,最终由总督察潘立勤敲定,将此案交给A组侦办。

    谢Sir难免不甘心,却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能过来打听几句案情。

    他想要教他们A组做事,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展开调查,却似乎碰了个软钉子,僵在原地,心里满是不服。

    当年他们B组日日夜夜死咬不放的案子,如今交到A组手上,他根本不信这帮人能破。

    “谢Sir。”黎珩看向他,提醒道,“内部会议,不方便旁听。”

    谢Sir脸色一变,转身往外走。

    没过多久,门口外勤警员进来汇报:“Madam,死者家属已经到殓房那边了。”

    ……

    案发当晚,一帮年轻人曾在鬼屋逗留。警方按照这条线索跟进排查,很快确认了两名死者身份。

    男性死者周嘉明,女性死者钟小颖,都是刚满十八岁,相约参加同学聚会去海洋公园游玩,聚会结束后,再也没能回家。

    认尸房外,一片哭声。

    女生母亲哽咽道:“小颖刚考完公开试,成绩不理想,原本打算出门找工作。我平常忍不住数落她,说她不求上进,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连饭后碗筷都不愿意帮忙收拾。”

    钟父在一旁皱眉道:“别说这些了,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方芷珊默默递上一张纸巾。

    钟母接过纸巾,眼泪顺着脸颊滚落:“那天她说要跟同学去海洋公园聚会。我一时生气,不肯给她钱,还怪她没本事,只知道玩。小颖出门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明显哭过,却没有对我发脾气,只说自己还有些零花钱,足够去海洋公园玩,会尽早回家。”

    “她走后没多久,我就后悔了。是我自己太急,说话重。我本来想等小颖回家,好好跟她道歉。但是没想到,她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钟父沉默许久,搭了搭妻子的肩膀,无奈道:“小颖最孝顺,不会怪你的。”

    相较而言,周嘉明的父母要安静许多。

    周父从认尸房出来,靠在墙角,双腿发软,支撑着缓了许久,才走到长椅前坐下。

    周母则是匆匆赶来,低声询问:“怎么样?是不是阿明?”

    周父面色沉痛地点头:“是他……”

    警方将两人请到一旁做初步笔录。

    “阿明一直是个内向的孩子,遇事藏在心里不愿意说。这次考试失利,他就一心想去找工作,每天在报纸上看招聘信息,抱着简历往那些写字楼跑。”

    “他每次出门,只带一瓶水、一个面包,在外面奔波一整天,不舍得乱花钱。”

    “昨天上午,他难得说想跟同学去海洋公园散心。我也劝他放宽心,当作放松心情,如果钱不够,尽管问我要。”

    周母瞥了他一眼。

    “但是没想到,这一去……”周父痛哭起来,“我就不该让他去的,留在家多好,留在家就不会出事了。”

    “到底是谁这么狠的心,害死阿明?”

    “还在他脸上画那些古怪的东西……”

    黎珩的目光落在家属资料签名上。

    沈之澄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疑惑道:“母亲姓董,父亲姓冯,孩子姓周?”

    周父低声解释道:“孩子随外公姓,那边早就和我们断绝关系,没有往来了。”

    闻言,周嘉明的继母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神色不耐地皱起眉。

    等到情绪稍稍平复,钟小颖的母亲忽然想起什么。

    她颤声问道:“我听他们说,这个案子,是不是和木偶杀手有关?”

    黎珩放缓语气,问道:“周嘉明和钟小颖生前,有没有和你们提起过《木偶杀手》这部电影?”

    双方家长不约而同,轻轻摇了摇头。

    ……

    家属认尸流程全部结束后,几名警员着手联系昨日与两名死者同行的同学,准备传唤。

    天色已经暗下来,众人暂时放下手头上的案卷,往警署餐厅走去。

    沈之澄端着餐盘选好空位,放下满满一桌子菜式。

    他对黎珩说道:“这是后厨新出的香橙排骨,只剩最后一份。”

    “香橙排骨?”黎珩靠近闻了闻。

    是酸酸甜甜的香味。

    沈之澄将碗盘一一端出,再搭配了几道餐厅招牌菜式,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饭菜香气飘过鼻尖,扫去一身疲惫,黎珩起身去取碗筷,目光无意间瞥见正在柜台点餐的唐亦为。

    “唐医生。”她打了声招呼。

    “猜到你们今天全员加班,特意过来碰碰运气。”唐亦为走到她身旁,“案子进展怎么样?”

    沈之澄守在桌边等筷子,筷子来了,黑蝴蝶也飞来了。

    “刚调出旧卷宗,还在整理线索。”黎珩落座,问道,“你那边怎么安排?”

    “通知刚下来,接下来这桩案子,我正式加入你们团队,协助分析犯案动机。”唐亦为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桌上的香橙排骨上。

    沈之澄潇洒地扫了他一眼,有几分得意。

    这可是餐厅菊姐特意为他留的最后一份。

    这时,后厨伙计端着餐盘走来,对着唐亦为说道:“唐医生,你最爱吃的香橙排骨,菊姐特意给你留的。”

    沈之澄眯起眼睛,开始探案。

    这是什么线索?

    “也就是说,以后要合作了。”黎珩完全没有注意到香橙排骨的风波。

    唐亦为低笑:“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话音落下,黎珩注意到许乐儿的身影。

    她刚吃完晚餐,正准备走出餐厅。

    黎珩扬声道:“乐儿。”

    许乐儿脚步一顿,惊喜地回头,眼眸瞬间亮晶晶的。

    Madam竟然叫她乐儿!

    许乐儿脚步轻快地走上前,笑眼弯弯地走过来。

    “今天这么晚还没下班?”黎珩好奇道。

    “本来要回去啦,和朋友约好一起吃晚饭。没想到她临时爽约,家里也没留我的饭菜,只能来餐厅吃完才回去。”

    黎珩问道:“你们家店里有没有《木偶杀手》的原版录像带?”

    许乐儿忍不住笑了。

    Madam闲谈从不超过两句,一定会进入正题。

    “电影院还没下映,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都是盗版碟片。”许乐儿想了想,“不过我妈妈认识星光戏院的放映员,应该能拿到未删减的内部工作带。我帮你去问问?”

    黎珩心里明白,这部电影虽然改编自当年悬案,却经过艺术加工,与现实有极大的出入。

    但死者手里攥着电影票,凶手作案又完全复刻电影海报构图,说不定影片细节里,藏着能够启发查案的线索。

    “我跟你一起去。”

    “那最好啦!”

    黎珩快速吃完,放下碗筷,走的时候宛如一阵风:“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不带我?”沈之澄愣在原地,“所以就只剩我跟你坐在这里吃饭?”

    “不清楚。”唐亦为语气温润,还有些坦诚,“早知道就我们,我也不来了。”

    偌大一张餐桌,只剩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面前摆着一份香橙排骨。

    这已经是今天唯一的慰藉了。

    没过多久,餐厅柜台传来菊姐爽朗的喊声:“最后一锅香橙排骨出锅啦!手快有手慢无,大家抓紧!”

    两人对视,缓缓朝着柜台望去。

    原来最后一份过后,还有最后一锅。

    菊姐竟是这间警署餐厅的销售一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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