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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姐弟,但在香江破案 正文 第57章 “我是幸运的。”

    第57章第57章:“我是幸运的。”

    从七年前调查这起案子之初,到七年后模仿案爆发,警方走了许多弯路,无数次以为已经逼近真相,结果却次次却背道而驰。

    直到此时此刻,凶手的层层伪装被揭开,他们终于触碰到这桩悬案的核心。

    男女死者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外界所有猜测全都偏离了重点。自始至终,这场凶杀案无关娱乐圈恩怨,更无关情感纠纷。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游走在案情之外、从未进入过警方排查视线的人,独自执导了整场戏码。

    黎珩最初产生异样的预感,是街边吃鸡蛋仔时撞见的那对祖孙。小朋友盯着鸡蛋仔快要被馋哭,奶奶温柔哄着。她突然记起,海洋公园案发现场储物房门口围观的人群,记起那个被吓哭的小孩,和他身旁那位奶奶。

    当时的她,并没有确认那个看似普通的奶奶,会是真正的凶手。

    只是那一幕,让她不自觉想起唐亦为的侧写分析报告。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在星光戏院放映室里第一次看《木偶杀手》,她的目光落在散场的人流中,与许乐儿推测,也许当年的凶手就在人群里,看着自己当年留下的完美作品,如何被人推崇、追捧,甚至全城热议。

    海洋公园命案曝光那天,真凶大概率也混在人群中,亲眼看着经过自己善后的完美成品被人围观。

    那么七年前旧案发生时,这个人又在哪里?

    黎珩不断地复盘,不断地反问自己,直到此刻,所有碎片被重新打乱、归置,拼出完整的真相。

    一切终于全部得到印证。

    傅淼淼一直都在。

    七年时光里,她始终藏在人群暗处,看着警方一次次查错方向,内心获得巨大的满足感。

    这个从前在剧组、片场里,连一句台词都轮不上的龙套,演完了一场长达七年的大戏。

    此时此刻,她将提前写好的遗书叠好,放在一旁。

    “我演完了。”

    像是完成最终谢幕,在警方尚未反应过来时,她直奔窗台。

    “拦下她!”

    黎珩一声令下,错愕的警员们瞬间回神。沈之澄反应最快,身姿利落,猛地飞奔上前。

    所有人立刻一拥而上,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黎珩看向僵在原地的郑广,出声道:“还愣着干什么?不是一直想亲手捉拿这桩旧案的真凶归案吗?”

    在场警员没有A组、B组之分,此刻只有一个身份,他们都是警察。

    哪怕早前郑广不认可年轻的黎珩,认为她资历尚浅,没有带领所有警员的能力与魄力,可经过这一连串的追查,他早已改变想法。眼下,只有她最懂当年案件经办警员的煎熬与执念。

    郑广立刻上前,死死扣住傅淼淼。

    傅淼淼的演技天衣无缝,骗过了所有人,可心思再缜密,身手终究敌不过一众警员们的压制。

    被彻底制服的瞬间,她再也无法维持优雅的姿态,面目变得扭曲狰狞,疯狂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黎珩站在原地:“想死?没这么便宜的事。”

    旧案的两名死者邵弘轩和刘佩佩,都曾拼尽全力想要好好活着。然而最终,他们一个死在事业有成、家庭圆满时,一个死在前途一片光明、梦想即将实现时。

    傅淼淼亲手摧毁了他们的人生,此时却一心求死。她想在自己搭建的舞台最绚烂时,在自己终于被看见的这一刻,用悲壮的死亡,给自己的一生画上句号。

    但警方绝不会让她如愿。

    她必须活着,亲口交代全部经过,还两名枉死的受害者一个迟来的公道。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放手!”

    这一刻,傅淼淼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木偶杀手”这一个身份。

    嘈杂声响里,黎珩走到书桌前,翻开那封合上的遗书。

    这是傅淼淼提前铺好的退路。

    只要将一切罪孽嫁祸给叶伟茂,她就能彻底抽身,再也无人追查。

    只是警方来得太快。

    黎珩快速扫完整封遗书,转身递给身边警员:“根据遗书上的信息,立刻找到叶伟茂。”

    身后,傅淼淼的嘶吼依旧没有停下。

    黎珩沉声道:“带回警署。”

    ……

    夜晚的西九龙总区警署,唯有A组办公区灯火通明。

    潘立勤赶到的时候,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夜宵,笑着招呼所有人趁热吃。

    最初上级开会时,并未敲定将案子交给黎珩。毕竟B组曾经手案件,更有办案经验,交给他们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是潘立勤看着A组接连攀升的破案率,力排众议,将案子转到黎珩手中。他相信,由她来办,绝对不会出错。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这桩积压多年的旧案落在她手里,所有零散的证据仿佛突然会说话,环环相扣,最终指向那个藏在暗处的真凶。

    “你看,要是七年前直接把这案子交给我们阿头,大家哪用走这么多弯路?”老游打趣道。

    潘立勤斜了他一眼:“七年前?七年前她才多大!”

    众人哄笑起来。

    “先别忙了,都趁热吃。”

    “海鲜粥是老字号粥铺买的,糖水冷热都有,大家自己选。”

    办公区里不再只有简单的杯面和三明治,海鲜粥鲜香,糖水又甜又润,潘立勤就像是后勤部部长,招呼着大家赶紧吃。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熬得很辛苦,他看在眼里。明明一心想要捉拿真凶,却一次次在死胡同里打转,这样的无力与憋闷,七年前,他在B组警员脸上见过无数次。

    此时众人里,心境变化最明显的就是郑广和老游。

    压在心头七年的石头落了地,两人彻底放松下来。郑广给老游分筷子,老游给郑广拿勺子,两人之间距离拉近,再也不似前些日子里那样公事公办。

    “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郑广感慨道。

    “案子还没彻底审完,就能睡好了?”老游调侃。

    郑广沉吟片刻:“说得也是。我看傅淼淼的样子,未必会轻易认罪。”

    林家聪嘴里叼着大虾,语气笃定:“放心,我们Madam总有办法撬开她的嘴。”

    “黎珩呢?”潘立勤问道。

    “在办公室。”沈之澄应了一声,顺手给姐姐挑糖水。

    他从工位上变出自己那只托盘,装上一碗热粥、一份糖水,直接往督察办公室送去。

    办公室房门虚掩着,沈之澄推门进去,看见黎珩靠在转椅上发信息。

    “忙什么?”沈之澄说,“先吃点东西。”

    “跟唐亦为说一声。”黎珩按下发送键,抬眼看过来,“我闻到芝麻糊杏仁露的味道了。”

    沈之澄放下托盘,扫一眼手提电话。

    什么时候连短信都发上了。

    念头刚起,手提电话立刻震动。

    “回得倒是快。”沈之澄坐下来,语气带着贯有的阴阳怪气,“很闲哦。”

    “还在搞针对呢?”黎珩打开芝麻糊杏仁露,一股甜香飘来。

    姐弟俩难得闲下来,面对面吃了一顿像样的夜宵。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芷珊和高子杰从外面赶回。

    “Madam,叶伟茂带到了。”

    ……

    口供房里,叶伟茂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神情局促茫然。

    来的路上,警方告知他,傅淼淼涉嫌一桩谋杀案,需要他配合协助调查。

    老游看着他,开门见山道:“说说你和傅淼淼的过往。你的婚姻登记档案里,显示你始终未婚。”

    叶伟茂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在警方问询下,才缓缓开口。

    “我和阿水……我们从小是邻居,一起长大,一起上学。”

    傅淼淼五行缺水,家里人便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从前,家人和街坊们,都习惯叫她阿水。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格外热爱演戏。

    别的小孩过家家,往往只爱挑选固定的家人角色,唯独阿水什么都想演。去诊所看过医生,她就模仿医生的神态举止,见到老师,就学着老师的一言一行,就连看见叫卖的摊贩,都要扯着嗓子学着。她仔细揣摩每个人的心理、小动作和神韵,每次这个时候,眼睛总是亮亮的,认真又执着。

    那时候,她就说,自己长大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演员。

    家里人都笑话她痴人说梦。

    叶伟茂从小就喜欢她。既然她有梦想,他便陪着一起追。只是当时的他还不知道,原来这个梦想,如此遥不可及。

    两人离家闯荡,四处打听门路,闯进了这个鱼龙混杂的圈子。

    初入剧组的日子,是阿水最开心的时光。

    她看见完整的剧本,走进真实的拍摄场地。道具板各式各样,演员们每天光鲜亮丽,这一切,都让她对未来生出更深的憧憬。

    “她那时候总说,总有一天,自己会被人看见。”叶伟茂低声道,“但是很快我就发现,阿水太天真了。想在这行出头,要么外形必须足够抢眼,要么有背景靠山。可阿水长相不出挑,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再加上我们又没钱没势,拿什么和他们抢角色?”

    “阿水不信命,她说熬够资历,总能闯出一片天。”

    “阿水说,自己一定会熬出来的。所以,我就一直陪着她。”

    傅淼淼辗转无数剧组。有时也能拿到不起眼的小角色,他们说,这就是龙套。

    那些角色没有名字,连一句台词都没有,她每次认真做好准备,最后却只在镜头里一闪而过,无人在意。

    叶伟茂不善言辞,但手脚勤快,学了一身手艺,始终陪在她身边,做剧组场记。

    从小剧组,一路辗转到正规剧团,傅淼淼没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我劝过她算了,换个行业,踏踏实实过日子。”

    “演艺圈很复杂的,没钱没背景的新人,只会被人欺负。”

    黎珩打断他:“风月片剧组的‘蒋百利’,就是一个例子?”

    叶伟茂点了点头:“我们亲眼看着他被人刁难。”

    “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交情,我借过一身衣服给他。当天下午,导演就找借口把我赶走,不让我再继续跟组了。”

    “当时我很担心,生怕阿水一个人在剧组被欺负。好在没有……电影很快就杀青了。”

    “后来你们和‘蒋百利’,也就是邵弘轩,还有来往吗?”

    “就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过。”他说道。

    在剧组里,傅淼淼熬了一年又一年。

    每一次都是满怀期待,结果却次次让她失望。

    终于,傅淼淼心灰意冷,答应放下演员梦,彻底退出影视行业。

    “从陪她一起离家,到她终于放弃演员梦,整整十七年时间。她知道我的心意,一直都是知道的,但从来没有回应的。我清楚,阿水一向有野心,向往更好的生活,而我给不了她那样的生活。”叶伟茂继续道,“但是,决定放弃拍戏之后,她突然说,愿意接受我。”

    “我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等到这一天。她终于被我的心意打动……”

    说到这里,叶伟茂的语调不再沉郁。

    苦苦等待了十七年,终于被接纳,他受宠若惊,无所适从。

    “是七年前的事?”黎珩问道,“七年前木偶案后,她接受了你。”

    “纯粹是被你的真心打动?”老游停笔,抬起头问,“你有没有问过原因?”

    叶伟茂点头:“后来我问过。阿水认识蒋百利,也认识刘佩佩,新闻上登了他们出事的消息,她拿着报纸,看了很久很久。她说他们的死,让她忽然意识到世事无常,所以愿意回应我的感情。”

    “她终于不再执着,我们可以踏踏实实地生活了。”

    七年前木偶案之后,傅淼淼彻底结束自己的龙套生涯,接连换了几份工作,最后在戏院安稳下来,从底层岗位做起。

    叶伟茂依旧做剧组场记,偶尔带回圈内消息,她却只说不想听。

    “她说,既然已经决定离开这个行业,就不会再关注圈内的事了。别人的生活再光鲜,也和我们无关。”

    “她让我也转行。”叶伟茂继续道,“让我看报纸招聘启事,我听了她的话。”

    “那时,我们刚拍拖,感情很好。我想和她结婚,家里也一直在催,她却总是推托。”

    “我一直等着,盼着她有一天愿意松口。”

    年岁渐长,傅淼淼说没有必要注册登记,反正他们与寻常夫妻没有区别,一起买菜做饭,一起互相照顾。他给不了她大富大贵的生活,可日子平淡安稳,也算温暖。

    半年前,为了找一份稳定工作,叶伟茂经人介绍,去海洋公园鬼屋应聘岗位。

    “去了才知道是兼职,不是正式岗位,薪水也不高。但是我年纪越来越大,工作不好找,就留了下来。”

    “鬼屋的暗门钥匙,是怎么回事?”黎珩问。

    “鬼屋里面的年轻人都机灵。”叶伟茂说道,“管理员的钥匙常年放在抽屉,他们偷偷配了好几把,方便大家轮班偷懒。他们有时候会从暗门进道具房休息,不用时刻待在鬼屋里面,没人会进来查的,直到最后,管理员也没有发现。”

    黎珩问:“他们还配了园区侧门钥匙?”

    “你怎么知道?”他愣了一下,说道,“我们平时都走正门通道,但侧门离巴士站更近,他们特意配的,方便上下班。”

    “我也留了钥匙。但我珍惜那份工作,不敢偷懒,钥匙一直放在家里,从来没用过。”

    后来鬼屋出事,有游客被吓得当场昏厥送医。

    鬼屋兼职人员被遣散,其中有几个闹事,他也跟在里面凑个人头。季经理担心他们告到劳工署去,便给闹事的人安排了新岗位。他有手艺,被调到山体背面的设备房,独自值守。

    他看管的设备,是太空转轮,在海洋公园最边缘的角落,设施老旧,园方从没维护过,游客们嫌设备无趣,不够刺激,没人愿意玩。

    “傅淼淼经常去海洋公园找你?”

    “阿水比我能干太多了,一路从戏院底层岗位做到领班。不上班的时候,她常常做好饭菜,装在饭盒里送来给我。”

    日子过得平静,直到十月初,电影《木偶杀手》上映。

    那段时间的傅淼淼,格外亢奋,每天回家,滔滔不绝聊着电影的热度,聊影迷们的讨论与追捧。

    “她很喜欢那部电影。其实,她一直很喜欢电影,否则当年也不会一头扎进这个行业。”

    “有一次我跟她说,这部电影真的火遍全城了。那天我在设备房窗口,看见一个后生仔,提着个大袋子,袋子边角露出一截木偶的脚。”

    老游在笔录里标明。

    原来当时司徒羽提前踩点,被他无意间看见。

    “没过多久,海洋公园就出了命案。阿水突然不让我去上班,叫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紧接着,她说厌倦了现在的生活,跟我提了分手,连夜搬走。”

    那些日子里,傅淼淼性情大变,刻意疏远他。

    叶伟茂哀求过,希望她能回心转意。可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她说,好聚好散。”叶伟茂喃喃自语,“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说她涉案?”

    叶伟茂抬头,望着面前的两位警察。

    “你们是不是查错了?”

    黎珩将一封遗书推到他面前。

    傅淼淼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她热衷于模仿,上学时曾模仿他的字迹,学得有模有样。过去在校期间,他还帮她写过作业,老师从来分辨不出。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模仿得还是这么像,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这是什么?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遗书里的每一个字,叶伟茂都很熟悉。

    可拼凑在一起,却无比陌生,字字推翻他以为的心意相通。

    他双手颤抖,捏着那张纸:“我认罪?她想让我认罪?”

    老游随即将一瓶安眠药推到他面前。

    这是警方从傅淼淼那间出租屋搜出的。

    一封伪造的认罪遗书,一瓶安眠药,是她为叶伟茂提前写下的结局。

    她一生偏执疯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两人青梅竹马,相伴四十余年,叶伟茂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她。

    他失魂落魄,僵坐在原地。

    “关于这起案子,你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可以提供?”黎珩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叶伟茂垂眸,自嘲地摇了摇头。

    ……

    问询结束,黎珩出来时,沈之澄正靠在门边静静等待。

    所有正式问询,他都不会参与,只能等她忙完,一起收工回家。

    “走吗?”沈之澄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身后,林家聪快步凑上来:“傅淼淼还没审,这么早收工?”

    “现在几点了,疲劳审讯不合规。按照程序,嫌疑人有权终止问询。”沈之澄说道。

    黎珩笑道:“沈Sir这两天倒是认真温习警队规章。”

    这段时间,沈之澄的进步,全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当时黎珩将风月片剧组的名单与剧团人员的名册摆在一起,要求排查重合的女性人员。所有人排查许久,都一无所获,是沈之澄仔细核对,注意到剧组通讯本里的花名“阿水”,最终锁定阿水就是傅淼淼,查出她与叶伟茂的交集,拿到租住地址。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戴着墨镜、靠在跑车边,名声在外的二世祖。

    如今的沈之澄,一步步学习适应警队节奏,正努力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警员。

    不仅仅是合格,而是优秀。

    “不早了,全员收工。”黎珩对众人说道,“傅淼淼没这么容易松口,不急,让她在羁押室待一晚,好好回味自己‘伟大的作品’。”

    “下班来得这么突然?”

    “我刚才还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别等我呢。”

    “Madam,我们真走了,你别反悔!”

    “快走吧,不然马上反悔。”黎珩唇角微微上扬。

    众人纷纷应声,几乎是欢呼起来。

    CID办公区内,警员们整理好手头资料,欢欢喜喜下班回家。

    黎珩与沈之澄最后离开,带着如释重负的心情,踏出警署大门。

    夜里风大,吹得人一阵瑟缩。

    黎珩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沈之澄的外套。

    她正要脱下还回去。

    身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恤衫的沈之澄,却故作潇洒,径直走进夜色里。

    黎珩看着他的背影。

    这样真的不会冻成冰棍吗?

    “沈之澄,你真不冷?”

    “怎么这么热?”

    “你嘴真硬。”黎珩由衷感叹。

    “跑两步。”她跟上脚步,推了他一把,“这几天没空练体能,刚好补上。”

    黎珩重新化身警校教官,在后面追着赶着,催着弟弟跑起来。

    跑几步,能驱散凉意。

    “我才不要。”

    “沈之澄!吁——”

    “你在放羊吗?这样我很没有面子。”

    凌晨空旷的九龙城街头,姐弟俩一追一赶,笑声回荡在风中。

    ……

    第二天一早,西九龙总区重案组A组全员准时到岗,继续深挖案件所有相关线索。

    破案不能全靠嫌疑人的口供,警方必须找到拼出完整的细节证据链,才能真正定案。

    午后,黎珩和林家聪一同走进审讯室。

    被羁押一夜的傅淼淼,安静地坐在审讯椅上。

    她面庞清瘦,冷眼望着面前警员,一言不发。

    “愿意开口了吗?”林家聪准备好口供纸,率先出声。

    黎珩目光直视着她:“是不是怕全部说出来之后,连仅剩的‘主角光环’都彻底消失?”

    林家聪盯着傅淼淼,继续道:“当了一辈子配角,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在一桩悬案里熬成主角,感觉怎么样?”

    平日里,林家聪挨着枕头就能睡着。可昨夜,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不停回想那日自己与方芷珊在银都戏院与这个领班周旋的整个过程。

    当时,她滴水不漏,看起来毫无破绽,耍得警方团团转。

    “当主角的时间太短,还没过瘾?”黎珩抬了抬眼。

    “七年时间,你一直躲在暗处。如果不是这次模仿案,你忍不住出手,恐怕还能继续藏匿。”林家聪敲了敲桌子,语气带着讥讽,“做主角,沉不住气可不行。”

    傅淼淼始终沉默,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黎珩翻开审讯桌上整理好的卷宗。

    卷宗里,夹着一张从风月片录像带里截取冲印出的照片。

    “七年前,风月片片场,是你和邵弘轩最早的交集。”黎珩手中拿着那张照片,“那是你第一次进剧组,争取到一个路人镜头。没有台词,没有妆造,但对你而言,这个镜头,一定很有纪念价值。”

    傅淼淼的神色终于有了波动。

    她微微一怔,指尖动了动,直到黎珩将照片递到自己手中。

    当年的风月片母带,被邵弘轩花高价买断,然而寰利影业的金荣发,还是保留了一份拷贝。

    警方反复翻看这部风月片,终于在影片三分之二处,找到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电影里的傅淼淼,年轻青涩,毫不起眼。

    此时,她握着这张照片。

    这里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可到头来,这部电影从未发行,并没有流于市面。

    她猜测,是邵弘轩发达之后,花钱处理了一切痕迹。

    “你们怎么找到的?”她的情绪,终于被撬动,“我想看一看。”

    “别看了,就这一个镜头。”林家聪说道。

    黎珩观察着她的表情,缓声道:“整个片场,人人踩低捧高。叶伟茂给邵弘轩递了衣服,后来他被导演赶走。邵弘轩知道你和叶伟茂的交情,因为这层关系,对你很照顾。”

    “我们一开始怀疑是剧组恩怨。梳理完过往才明白,在那个片场里,邵弘轩是给过你最多善意的人。”

    傅淼淼缓缓闭上眼睛。

    那段尘封的回忆,在脑海中盘旋。

    那时候的她,对演戏怀着一腔热忱,无意间闯入风月片剧组,还有些懵懂,连做个小龙套都要被呵斥。

    邵弘轩被剧组刁难压迫,自身难保,却会在拍摄时悄悄挪动身形,为她让出镜头位置。

    邵弘轩告诉她,他们都是穷苦出身,生来没有靠山。

    但这不代表他们低人一等,必须一味忍让,有些人,越是见他们退让,越会得寸进尺。

    “剧组散伙后,你依旧不甘心放弃。”林家聪翻开上午刚拿到的口供,“为了历练自己,打磨演技,你进入了剧团。”

    也是在剧团,傅淼淼遇见了刘佩佩。

    “剧团里的老成员,早就不记得你的存在,哪怕看到照片,都毫无印象。只有当年的剧团负责人说,你很努力,时常排练到深夜。”

    傅淼淼抬起头:“她还记得我?”

    “她不仅记得你,还记得你和刘佩佩,一起排练的模样。”林家聪语气里带着冷意,“刘佩佩是整个剧团里第一个主动伸手帮你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傅淼淼声音很轻,“那时,她才十几岁,很单纯。”

    傅淼淼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刘佩佩的那天。

    “那时,她对着我笑,说剧团终于来了新人,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

    “其实我的年纪,比她大很多,却是她来照顾我。”

    刘佩佩年轻漂亮,一双眼睛灵动得像是会说话,脸上总是带着真诚无害的笑容。以她的外在条件,生来就是应该站在舞台中央的。

    和其他势利冷淡的剧团演员不同,刘佩佩对她从不傲慢,相反还耐心十足,一点点教她走位,纠正她的台词和神态。

    傅淼淼曾拼尽全力排练一出剧目,最后角色被剧团另一名外形亮眼的演员抢走。她习惯了这样不公的待遇,也深知自己没有背景,不敢争抢,只能独自待在后台掉眼泪。

    是刘佩佩紧紧拉着她的手,冲到负责人面前据理力争,执意为她讨回公道,替她抱不平。

    “后来刘佩佩被星探挑走,离开了剧团。”

    “分别时,她还给我留了家里的电话,说以后常联系。”

    “剧团里氛围越来越压抑,她一走,我也索性不干了。”

    在这个行业里,傅淼淼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处处碰壁,受尽苛待。

    邵弘轩与刘佩佩给予的善意,是她追梦路上为数不多的温暖。

    “我是真的感激过他们。”傅淼淼轻声呢喃,“真的。”

    可人的欲望,会在常年的郁郁不得志中被扭曲,无限放大。

    恩情日积月累,她想要的不再是细碎的善意,而是机会。

    “几年后,我听说邵弘轩彻底脱离娱乐圈,成了富商。他甚至有资本亲自投资电影,还在试镜现场坐镇。”

    傅淼淼抓住希望,不顾一切地想去争取机会。

    可试镜需要公司推荐,没有任何一间公司愿意签她。她只能守在楼下等候,终于,等到了邵弘轩。

    “没想到,那次我还偶遇了刘佩佩。”傅淼淼说,“当年,她还没有这么出名。”

    “这么多年没见,她很开心,拉着我的手,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们不会知道,主动邀请他们时,我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我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我想过,开口很可能会被拒绝。但谁知道,他们居然欣然接受。”

    傅淼淼郑重其事地跑去街角餐厅,定了窗边最好的位置。侍应生说,窗边位置要加收费用,有最低消费。他上下打量着她,笃定她付不起。

    可窗边能看见海景,她还是咬牙答应。

    那天,是邵弘轩和刘佩佩第一次正式见面。

    邵弘轩欣赏刘佩佩的外形条件和天赋,刘佩佩顺势向他争取电影资源。两人谈笑风生,从容得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而傅淼淼,局促地坐在本不属于自己的环境里,看着面前耀眼的两人,在心底不停斟酌该如何开口。

    她已经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数年,心里清楚,想要出人头地,离不开背景和人脉。

    “我一度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这么早就认识了他们。”

    “但是——”

    “但是我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邵弘轩打断了。”傅淼淼的眸光冷了下来,“他早已经成为精明自私的生意人,懂得权衡利弊,不愿意在刘佩佩面前提我们因为风月片相识的过往,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旧朋友。”

    “朋友?”傅淼淼眼中带着执念,手攥着桌沿,身体前倾,像是迫切寻求警方的认同,“真正的朋友,难道不应该雪中送炭吗?”

    “当时刘佩佩刚崭露头角,确实没有能力帮你。”林家聪说。

    “可邵弘轩明明有能力帮我,但为了隐瞒十几年前拍风月片的经历,选择和我划清界限。”傅淼淼蹙着眉,“我不会对外乱说的。就算他推荐我去剧组,我也绝对不会说起他过去的处境。”

    在那间餐厅里,她攥着手,坐在他们面前,就连笑容都是强撑的。

    “他们看不出来吗?看不出来我有多难堪吗?”

    林家聪打断她:“如果邵弘轩想和你划清界限,为什么要答应你的邀约?”

    “谁知道,或许是为了炫耀。”她说,“后来邵弘轩说自己要赶回公司开会,结了账单,在侍应生托盘里留下一笔小费。你知道那笔小费有多刺眼吗?他大概早就忘了,自己从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散场后,刘佩佩问她要不要找地方再坐一会。

    “我没去。”

    “他们口口声声,说我是朋友。但是一个成了大老板,一个星途坦荡,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伸手,给我指一条出路。”

    “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他们过往经历里的陪衬而已,就像一个路人,谁都不会放在心上。”

    黎珩和林家聪听着她这一番供述。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深仇大恨,却万万没想到,这桩悬案的根源,竟是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

    “我不像他们,一个是大老板,一个是大明星,不愁吃不愁穿。”

    “我要赚钱养活自己,什么兼职都愿意做。”

    “印象最深的一次兼职,是在一家儿童剧场。”

    “在儿童剧场里,你演木偶?”黎珩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往后靠向椅背。

    “我扮演木偶。”她板着脸,眼中翻涌着不甘,“我一遍遍演木偶,日复一日地演。没有任何妆造,没有剧本,就只有替换的两身木偶服。”

    “我躲在木偶道具里,整张脸被头套盖住,连露脸的资格都没有。我明明是演员,最后,却只能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套木偶剧,后来剧场永久停演。道具房无人看管,她悄悄带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两套木偶服,带回狭小的出租屋。

    她日夜看着,心底的执念与恨意,一点点滋生疯长。

    她偶尔会想,光鲜夺目的邵弘轩和刘佩佩,是不是永远不可能被困在木偶服里?

    恨意深埋心底,彻底爆发,是在刘佩佩坐稳荧幕女主位置时。

    曾经剧团里的小女孩,摇身一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女明星。

    不甘心的傅淼淼,再次放下自尊,主动联系了她。

    “那段时间,刘佩佩已经很忙了。她说自己抽不开空,所有行程都由公司敲定。私人时间少得可怜,只有派对散场后才有空,问我方不方便。”

    “那附近有一条巷子,我就在那里等她。”

    “我真是没想到,派对结束,出现在小巷里的,还有邵弘轩。”

    “他们第二次见面,是在这场派对里。刘佩佩知道他认识我,问他要不要一起来打个招呼。”

    昏暗寂静的小巷里,她终于开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卑微祈求。

    她苦苦恳求两人,拉自己一把,给她一个圆梦的机会。

    “演什么都可以,我只是不想再当龙套了。”

    那天,傅淼淼硬着头皮开口。

    她预想过,可能他们会嘲讽她不知天高地厚,又或者敷衍搪塞。她等了很久,周遭太安静了,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他们终于开口了。

    没有任何刻薄与讥笑,也没有回避她的问题。

    他们只是温柔地劝说着。

    “邵弘轩说,阿水,我以为你早就已经放弃了,安稳生活就够了,没有必要非往圈子里挤。”傅淼淼嗤笑出声,“他说得好听,不过是在告诉我,他们是天生的主角,配得上舞台中心的位置,而我,只要平庸地过一生,就足够了。”

    “刘佩佩说,阿水,想要成就一部作品,需要付出太多太多了。她很怀念当年在剧团的那些日子,平平淡淡,反倒踏实。”傅淼淼话音顿住,眼底翻涌着偏执,“我听得懂,她在说我不够好看,永远成不了气候。”

    十几年的追梦路上,她被拒绝了太多次。

    所有人都对傅淼淼说,她不行、不配、不够资格,但她还是想要为自己尝试一次。

    天知道,她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忐忑地开口。

    但他们,碾碎了她全部的期待。

    对于他们来说,介绍她进组,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们却不愿意。

    “我才知道,曾经他们给我的那些所谓善意,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所有人都认定,我这辈子注定是配角,包括邵弘轩和刘佩佩。”

    “难道当配角还是主角,是天生注定的吗?”

    “既然这样,那我就亲手毁掉这两个天生耀眼的主角。”

    傅淼淼不再低声恳求,只是凭细腻的演技佯装身体不适,骗取邵弘轩和刘佩佩的信任,请他们送自己回家。

    “原来邵弘轩有车了。他是开车送我回去的,”

    “到了楼下,邵弘轩让佩佩陪我上楼,说自己要回家陪太太。”

    “我小声对他说,不久前,我又碰到当年风月片剧组的人。当年那部风月片,我这里还有一卷录像带。”

    “他立刻就跟着我上楼了。”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

    傅淼淼一早就想好,这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个机会,也是给刘佩佩的最后一个机会。

    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会连邵弘轩一同遇上。

    那晚,傅淼淼将刘佩佩请到自己的卧室,找出一本旧日剧团相册递给她。

    而邵弘轩,则拿到了一卷录像带。他没有拆开查看,自然不知道,那只是一卷再普通不过的影带。

    “他对我说谢谢。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在意拍风月片的过去,市面上没有流传,是因为他私下买断了。”

    邵弘轩拿着录像带,转身便要告辞。

    在他弯腰穿鞋的瞬间,一根细钢丝从身后逼近,在他浑然不觉时,骤然勒紧。

    另一边,刘佩佩坐在卧室的胶凳上,满心怀念地翻看相册。

    就在她低头翻过一页的瞬间,那根细钢丝,同样勒住她纤细的脖颈。

    傅淼淼熬了一辈子的龙套,就连平日里的妆造,都是自己独自打理。

    在那个深夜,她冷静熟练地,在两名死者脸上画上厚重的油彩,为他们换上木偶服。

    两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人,成了两具死气沉沉的木偶。

    之后,她和两具木偶共处一室,有时候会和他们说说话,更多的时候,忙着做自己的事。

    两天后的深夜,她用备好的手推车,将尸体运至西九龙公园。

    傅淼淼没有逃,就守在不远处,等天亮。

    终于,路人发现了尸体,全城哗然。

    看着混乱的现场,听着那些尖叫和揣测声,她第一次体会到,站在幕后掌控全局的滋味,未必比站在舞台中央逊色。

    案发之后,她彻底离开了演艺圈,辗转换了几份工作,最终进入银都戏院任职。

    傅淼淼喜欢这份工作。偶尔看着那些上映的影片,她也会恍惚,恍惚地想,自己曾经也是演员,可走在路上,却没有一个人能认出她。

    那些执念,随着邵弘轩与刘佩佩的死去,在她心中悄然落幕。

    直到《木偶杀手》上映。

    她守在戏院,一遍遍观看影片,听着所有观众的赞叹,心底的满足感逐渐膨胀。

    也是在那段时间,她遇见了司徒羽。

    那个年轻的影迷,盯着大荧幕的眼神,狂热偏执,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起初她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一次给叶伟茂送饭,听说海洋公园出现了带着木偶服的年轻人。

    她装作寻常闲聊,探听对方的年纪、外貌特征,让叶伟茂留意对方行踪。

    终于,叶伟茂说,那个年轻人又来了。

    她表面不动声色,带上叶伟茂放在家中的园区钥匙,前往海洋公园。

    她一眼就认出司徒羽。

    果然是他。

    海洋公园人潮涌动,没人发现她始终在暗处尾随。

    起初,傅淼淼还有些失望,以为是自己多心。谁知到了晚上,人潮散去,司徒羽竟真的悄然作案。

    她看着对方稚嫩拙劣的模仿手法,满心厌恶。

    “他太年轻,手法粗糙,以为可以模仿我,其实破绽百出。我一直在暗中为他收拾烂摊子,这么完美的作品,怎么能因为他留下瑕疵?”

    至此,她完整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犯罪经过。

    林家聪整理口供,皱着眉头问道:“既然你主动帮他善后,为什么后来又指认他曾经三次来银都戏院观看《木偶杀手》?”

    黎珩看着傅淼淼,替她说出答案:“因为你终于发现,司徒羽模仿的不是你。他复刻的,是庞培文那部改编的电影。”

    提到这一点,傅淼淼脸色难看。

    “我替他收拾所有破绽,抹去一切痕迹,最后却发现,他画蛇添足,在木偶人手里塞了电影票。”

    “他追捧的是别人改编的故事,不是我的作品!”

    仪式型凶手,对于自己的作案方式有着极致的占有欲,从而迁怒模仿犯。

    因此,在警方排查影迷线索时,她毫不犹豫地指认了司徒羽。

    “我见过你,海洋公园那次,你也在场。”傅淼淼看向黎珩,“所以后来在戏院,我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确定你和那个男警察没来,才现身露面。”

    “那个被吓哭的小孩,又是怎么回事?”黎珩问。

    傅淼淼毫不在意:“只是路边一个走丢的陌生小孩,我根本不认识。”

    黎珩顺带破获了一桩“案中案”。

    那个两三岁的小孩,才不是她吓哭的,只是与家人走散,不认得旁边那个自称“奶奶”的陌生人,才惶恐大哭。

    “你把人家孩子送回去没有?”

    “没走几步,他父母就找过来了。”

    审讯的最后,傅淼淼忽然问道:“我叫傅淼淼,警情通报上,会不会出现我的全名?”

    “让她确认口供。”黎珩交代一声,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会,只会写傅某。”

    傅淼淼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这一生,拼尽全力,都没能在任何一部作品里留下完整姓名。到如今,这出她亲手执导的作品里,她依旧只能是指代模糊的“傅某”。

    “为什么?”她失控地追问,“凭什么?”

    她不停地质问,直到嗓音变得沙哑,眼底满是愠怒与无力。

    至此,所有的疑点全部水落石出。

    这起曾经黎珩只在警校课堂上见过的木偶疑案,彻底告破。

    ……

    黎珩走出审讯室。

    突然,“砰”一声轻响,几个警员举着迷你小礼炮,绚烂彩带骤然飘落。

    彩带正好拂过黎珩鼻尖,她伸手撚下,忍不住笑道:“好夸张。”

    整条走廊,瞬间一片欢腾。

    “正式启动结案流程!”

    “七年悬案成功告破,必须让警司请客!”

    不远处,B组的人探出头。

    谢Sir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黎珩朝着他看去。

    他微微颔首,表示恭喜。

    郑广走到黎珩面前,神色诚恳:“Madam,这起案子压在我心里七年了,这次终于能亲手告破。其实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嘴笨。”

    “明白的。”黎珩唇角上扬。

    几名警员都笑了起来。

    文职雯姐打趣道:“不仅亲手告破,还是亲手抓到的。”

    老游接上话:“不止他一个人亲手抓,还有我。”

    黎珩眼底也染了笑意,说道:“对了,郑广。结案流程走完,你就可以回B组归队了。”

    郑广挠了挠自己很大的脑袋:“大家都叫我大头广,以后你们也这么叫好了。”

    走廊上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就连往日里处处看他不顺眼的高子杰和林家聪,此刻也主动上前打趣。

    “大头广,以后别再冲着我们翻白眼了。”

    “再次必须一起参加庆功宴!”

    走廊喧闹,沈之澄却没有凑这份热闹。

    他推开CID房的门,斜靠着墙面,出声道:“有空吗?”

    黎珩回过头:“怎么了?”

    “一起去个地方。”

    “去哪?”

    沈之澄神色认真:“到了你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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