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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姐弟,但在香江破案 正文 第66章 旧屋。

    第66章第66章:旧屋。

    黎珩和沈之澄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莫雅芯抬起手,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狠狠扇在田振贤脸上。

    田振贤毫无反抗之力,被打得发出含混的闷哼,情绪剧烈起伏,床边的监护仪线条波动起来,数字跳个不停。

    莫雅芯并不在意,直到听见门口传来手提电话的铃声,仍旧不为所动,只是神色淡淡地朝门口看了过来。

    黎珩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警署的号码。

    她示意沈之澄暂时离开病房区域,两人一同走到楼道,才接起电话,按下免提键。

    听筒那头传来林家聪的声音:“Madam,还记不记得骆倩瑜?”

    沈之澄立刻说道:“死者骆志业的女儿。”

    “骆倩瑜刚刚到警署报案上交物证。她和她母亲整理骆志业的遗物时,找到了一张名片。名片被钉在一份医疗产品目录和报价单据上,骆倩瑜的母亲怀疑骆志业私下在外接副业赚钱,如果确实有这回事,这笔财产理应由骆倩瑜继承。只是母女俩不清楚内情,所以把东西交到警署,让我们来查。”林家聪难得正经,语气严肃,“我们已经核查过,名片是田振贤的太太莫雅芯的。”

    黎珩刚要开口,被沈之澄打断。

    沈之澄顺着线索快速道:“我之前看过骆倩瑜的笔录,她说不清楚父亲是否和人结怨,反倒觉得,那段时间他心情不错。现在看来,说不定是拿到了合作生意,靠着医疗相关业务赚到额外收入,所以才会这么开心。”

    “准确来说,是准备合作,他的银行账户最近并没有相关名目入账。”林家聪补充道,“三年前骆志业从田振贤手里拿到的钱款,按照他平日的消费水平,早就已经挥霍一空。”

    黎珩又开口,再次被沈之澄打断。

    “所以田振贤之后又开始找别的门路。他想赚钱,莫雅芯又手握医疗资源,两人一拍即合,搭上了线。”

    林家聪继续道:“这么说来,莫雅芯和骆志业确实存在私下往来,我们的调查范围必须扩大。”

    “确实要铺开调查。”

    黎珩夹在两人中间,听着沈之澄不停分析。

    最初那个连做笔录都要发少爷脾气的辅助警员,如今分析案情,也能头头是道。

    当电话挂断,她抬了抬眉:“沈之澄,这通电话到底是打给我的,还是打给你的?”

    沈之澄夸张地作了个揖:“姐姐英明,带出我这个聪明弟弟。”

    ……

    通话结束后,两人重新回到病房。

    病房内,田振贤仍旧半靠在床头。

    刚才莫雅芯下手毫不留情,此时他两边脸颊都有清晰的巴掌痕迹。看得出来,她完全没有遮掩的意图,如果有心隐藏,大可以挑不易被人察觉的位置下手。

    昨天老游带队,给莫雅芯做了询问笔录。

    当时她表现如常,配合警方问询的间隙,还时常接打电话,向医疗行业的朋友打听田振贤的情况,确认有无苏醒、康复的可能。

    当时老游还以为,这是原配对丈夫用情至深。

    但今日这几记接连不断的巴掌,再加上她与骆志业终于浮出水面的隐蔽交集,让警方不得不重新定义他们的关系。

    莫雅芯究竟是真心盼着他康复,还是希望他永远瘫在病床上?

    “两位,有什么事吗?”莫雅芯开口问道。

    黎珩和沈之澄这趟过来,本意是想找田振贤问话。

    多条线索卡在他身上,一时难以推动,他们原想撬开他的嘴,可亲眼看见他的状态,两人才明白,他的情况比预想中要糟糕太多了。

    此时病床上的田振贤面色惨白憔悴,口齿不清,张着嘴巴只发出破碎音节,刚才拉扯间,甚至连鼻饲管都歪斜脱落。

    之前警方见到的田大状,冷静犀利,活脱脱的精英律师。而如今,他风光不再,眼底只剩痛苦与绝望。

    莫雅芯看了田振贤一眼:“他以后就是这个样子了。医生来检查过,肾脏受不可逆的损伤,脑部也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状态。”

    “可惜了他引以为傲的口才,以前帮当事人打官司,分分钟颠倒黑白,就连在家里,也靠着这张嘴哄骗了我很多年。”

    她轻轻替田振贤拉高被褥,继续道:“医生还说,他下半身彻底失去知觉,以后出行只能靠轮椅,好在我们名下的住宅都是平层,他自己外面那间屋,也是平层。如果家里有楼梯,以后行动多不方便,你说对不对?”

    莫雅芯抬起手,抚了抚田振贤的脸颊。

    黎珩和沈之澄静静打量着她。

    她根本无意在警方面前演出对田振贤的关切心疼,一字一句都无比刺耳,更像是专门对着他本人说的,一番话精准扎进他的痛处,让他愈发惊恐无措,情绪波动极大。

    他眼底满是恐惧,无力抬起手,只死死盯着莫雅芯,艰难地说道:“是、是她……她……”

    莫雅芯冷淡地看着他,眼神轻蔑:“别这么激动,注意身体。”

    黎珩紧接着问:“骆志业是不是你杀害的?”

    “不、不……”田振贤气息微弱。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任何指控和辩白都毫无意义。

    黎珩微微蹙眉。

    案情查到现在,莫雅芯才算真正进入警方的排查范围。她看似早就已经知道纪明嘉的存在,再加上夫妻二人利益深度捆绑,如今的局面,究竟是妻子下毒报复,还是丈夫咬人脱罪?

    沈之澄同样思绪翻涌。

    之前警员们猜测田振贤自导自演中毒,只是为了自保。可此时,他却意识到这个猜想根本站不住脚。如果他能悄无声息地让纪明嘉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就表示他清楚微量毒素的用法,不至于把控不好剂量,让自己落得现在的下场。

    黎珩的目光落回莫雅芯身上。

    她迎上视线,缓缓站起身:“要带我回警署配合调查?走吧。”

    三人离开病房,脚步声远去,走廊回归安静。

    没过多久,纪明嘉推着轮椅出现在护士站。

    “麻烦护士小姐,我想进去探望病人。”

    护士面露为难:“这里是VIP专属病房,没有病人或是家属的许可,我们不能随意放行。”

    “他一定会愿意见我。”纪明嘉语气轻柔,“你们可以进去问问他本人的意思。”

    几位护士迟疑再三,只能前去请示护士长。

    病人已经苏醒,是否接受探视,应该交由他自己决定。片刻之后,纪明嘉被护士长带进病房。

    病床上,原本眼神灰暗无助的田振贤,在看见纪明嘉的当下,眼底闪过微弱光芒。

    纪明嘉将轮椅挪到病床边,伸出手。

    两人十指紧扣,田振贤呜咽着,哭了起来。

    护士站的护士们,时不时探身过去,悄悄打量这一幕。

    “原本以为原配太太不离不弃,没想到居然被警察带走了。”

    “到头来,居然是第三者始终不肯离开,一心一意照料着他……”

    ……

    警署问询室里,莫雅芯平静地说起自己与田振贤的这段婚姻。

    “我二十岁跟他拍拖。”

    “他比我大十多岁,那时以为,答应了他的求婚,就是一辈子的事。没想到,我今年三十二,他转头,又找了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老游看着她:“你昨天在医院说过,田振贤的眼光从来没变过。”

    “是没变。”莫雅芯扯了下嘴角,“婚后好几年,我都觉得自己过得很幸福。直到两年前,我陪他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那群老同学翻出旧照片,我才知道,他大学有个初恋情人,眉眼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性格。她性格温柔包容,不像我,从来不肯服软。”

    莫雅芯说起田振贤的过去。

    儿时的田振贤,家里一团糟。他父母离异再婚多次,有后妈,也有后爸,那些同父异母、同母异父、异父异母的弟弟妹妹牵出来能组成一个足球队。家里没人在意他,更没人欢迎他,从小到大,田振贤就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他从小就知道,只有读书才能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后来,他终于顺利考上大学,进入校园,半工半读地撑了下来。”

    田振贤就是在学校遇见那个女生的,那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他知冷知热。

    他追求了她很久,花了所有心思。

    “可惜那个女生身体不好,刚愿意接受他,人就没了。”

    “不过就算她现在还活着,他们能结婚,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一地鸡毛。”

    莫雅芯抬起眼:“我那天才彻底明白,他对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对他而言,我不是莫雅芯,只是个替代品。”

    她骄傲体面,绝不能容忍自己被当成别人的影子。

    “从那之后,我们的感情就彻底垮了。”

    “但生意越做越大,利益绑得太紧,根本拆不开。对外我们只能做恩爱夫妻,很多场面,他只能靠我撑着。”

    “与其说,纪明嘉像我,不如说,我和她,都是他按照初恋情人的模板找的。”

    她轻笑一声,语气嘲讽:“纪明嘉的性格更像她,温顺乖巧,主意不大,又这么年轻。和她在一起,他就像是回到大学校园,以为能弥补自己从前的遗憾。”

    “很多男人都是这样,发达之后,要把以前没得到的,通通补回来。振贤也是一样,他才不舍得亏待自己。”

    “不管是纪明嘉,是我,还是那个早死的女生,都只是消解他执念的工具而已。”

    “你早就知道纪明嘉的存在。”黎珩语气笃定。

    “我确实知道。他每周有好几天不回家,说是在加班,但我去给他送过夜宵,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他的行踪又不是多隐蔽,跟着他的车,一下子就找到他在外面的住处了。”

    自从知道真相,莫雅芯看着田振贤就觉得恶心。

    她提过离婚,但他一直不肯签字。

    她抬了抬手,指着自己的无名指:“连婚戒都已经摘下来了,戴了十几年,摘下反而轻松。”

    “振贤不愿意松口,一直想要挽回我。生意上的事,他离不开我。很多场合需要夫妻同行,才能让合作方放心。他四十多岁的人,带个小女友,只会被人看笑话。”

    黎珩翻阅田振贤与纪明嘉的毒理检测报告:“田振贤和纪明嘉体内测出的生物堿,和你们公司有资质接触的医疗原料成分吻合。”

    莫雅芯瞬间就听懂问话背后的怀疑。

    “你们认为是我下毒?”她抬起眼,“恨丈夫、恨第三者,顺手解决两个人,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

    “但是我分得很清楚,问题不在纪明嘉身上,错的是田振贤一个人。”

    “没有纪明嘉,也有陈明嘉、王明嘉、赵明嘉……迟早的事。”

    “你们尽管去查。”她不慌不忙,“我公司资质齐全,规模不小,确实能接触到医疗原料。但是公司只是挂我的名,田振贤常年参与管理,他想要拿到这些东西,比我更容易。”

    “你的意思是,毒素有可能是田振贤自己拿的?”老游的笔尖顿了顿。

    “不知道,我又不是警察,查案不是你们的工作吗?”

    老游被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之前纪明嘉就不好对付,软里带着硬,现在碰上莫雅芯,同样难顶。

    一旁的黎珩接过话,语气冷下来:“你认识骆志业吗?”

    “不认识。”她回道,“这又是谁?”

    “跨年夜当晚,也就是骆志业遇害的深夜十二点至十二点半,你在哪里,做什么?”

    莫雅芯靠向椅背,回忆道:“我在兰桂坊喝到凌晨。”

    “一个人?当时有没有人能为你作证?”

    “临时起意,想要去喝一杯。跨年夜大家都有节目,一时之间找不到同伴。”她说道,“不过,店里的酒保和侍应生应该有印象,你们可以去问问。”

    “话又说回来,现在警方查案,是不是随便抓到一个人都要问不在场证明?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说的死者。”

    黎珩抬手,将那张钉着莫雅芯名片的医疗报价单,重重拍在她面前。

    “再说一次,”黎珩厉声道,“你到底认不认识骆志业?”

    莫雅芯的目光落在名片上,眸光微微一顿。

    “公司业务量大,会给很多人发意向合作,发出去的名片和报价单不计其数。”

    “一张名片而已,证明不了什么,Madam。”

    ……

    下午,警员们围在会议室的白板前,继续梳理线索。

    莫雅芯刚才的一番口供,同样是半真半假。

    她嘴上一口咬定不认识骆志业,可名片却出现在死者的遗物中,刻意隐瞒交集,又是为什么?

    陆续有警员回来,带回调查报告。

    “Madam,毒检结果出来了。”沈之澄说道,“毒素就藏在那几罐营养补剂里,药片本身没问题,是被人为掺进去的。”

    警员们顺着已有的线索,发散思绪。

    “结合现场提取到的指纹,还有田振贤和骆志业之间的支票交易记录,再加上他没有不在场证明,这些证据足够指控他涉嫌谋杀了吧?”

    “可莫雅芯的态度也很可疑,这件事,她会不会是知情者?”

    “莫雅芯不在意田振贤外面的荒唐事,但骆志业的存在是个隐患。他一旦爆出当年的事,肯定会对他们的生意造成影响。说不定两公婆一开始是联手,一边给纪明嘉慢性下毒除掉她,一边解决骆志业。可期间夫妻起了内讧,莫雅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田振贤也一起除掉,好独吞财产。”

    黎珩沉下心梳理疑点,下达排查指令,全面核查莫雅芯的相关信息。

    忙碌了一整天,警署里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警员们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只有林家聪仍旧精力旺盛,出声道:“油麻地警署的同僚约我去兰桂坊喝一杯,要不要一起?”

    高子杰和方芷珊出声附和。

    老游摆了摆手:“我不去了,前两天从律所带回来的文件还没整理完,等收拾好我就直接回家。”

    林家聪看向沈之澄:“你和Madam来吗?这两天都快跑断腿,一起去放松一下?”

    “你说巧不巧,我们也要去兰桂坊。”沈之澄说。

    林家聪和几个警员眼睛一亮。

    黎珩拿起桌上莫雅芯的询问笔录:“核实她的不在场证明。”

    晚上,几人一同前往兰桂坊,聚会之余顺道查案,私人时间和公事就这样混在了一起。

    他们去的是同一家酒吧,在斜坡尽头。推开门,昏暗的灯光下,爵士乐缓缓流淌于耳边。

    吧台后,酒保摆出一连串娴熟流畅的动作,调出分层漂亮的鸡尾酒。

    “懵仔!”

    “这边这边,怎么这么晚?”

    角落那桌,几个人朝他们喊了一声。

    林家聪带着高子杰和方芷珊走过去,回头一看,姐弟俩并没有跟上。

    “师兄,我们要不要去帮忙?”方芷珊小声道。

    “Madam都没叫我们。”林家聪也跟着压低声音。

    高子杰当机立断:“不管,快溜。”

    三人落了座。

    林家聪向大家介绍,注意到油麻地警署法医组的固定搭档里,少了一个人。

    “今天程医生没来?”

    油麻地警署的病理技术员阿Ben撇了撇嘴:“出国参加法医行为分析组的特训课程,要去六个月。”

    林家聪笑起来:“就这么抛下你一个人?”

    “何止?”阿Ben咬牙切齿,“这消息连CID那边都提前收到风,我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反正,我不会原谅他。”

    几人说说笑笑,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吧台处,黎珩和沈之澄还在勤勤恳恳核实莫雅芯的不在场证明。

    黎珩将莫雅芯的照片递上前:“对这个人有印象吗?跨年夜当晚,她有没有来过?”

    “不知道,我们很忙的。”酒保看都没看就摆手,“跨年都过去多少天了,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我哪能个个都记得?”

    黎珩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点了两杯酒。

    沈之澄放下小费,将照片推到他面前:“你再仔细看看。”

    酒保的手,丝滑地拿走小费,终于认真打量起照片。

    “这个人——”酒保凑近。

    光线太差,他看不清,眼睛都眯了起来。

    下一秒,黎珩拿出一只小型手电打开,刺眼的白光直直打在相片上。

    沈之澄顿时笑出声。

    她是不是有一个百宝袋,想要什么都能变出来?

    “有点印象。”酒保回忆一番,语气逐渐肯定,“我认得她。你刚才问的是跨年夜是吧?她就是那天来的。”

    酒保指了指沈之澄身旁的位置:“那晚我们刚开门不久,她就来了,在这坐了一晚上。她说她先生从前经常带她来,那天看着心情很差,我猜肯定是两公婆吵架,来这里借酒消愁。”

    “你确定是她?”黎珩将手电筒的光源对准相片。

    身旁几个客人被强光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小姐,你这样我们还怎么做生意。”酒保哭笑不得,抬手挡住手电,“我确定是她,妆化得很浓,戴个宽檐礼帽,穿一身墨绿色长裙。我们侍应生看了她一晚上,说她穿得好有品位,一看就是有钱太太。”

    “她待到几点?为什么印象这么深?”

    “反正是后半夜。当时酒吧里很热闹,大家都在倒数跨年,吵得要命。我给她递酒的时候,两个人都没留神,我一松手,她没接稳,整杯鸡尾酒直接泼她裙子上了。”

    “我们那个侍应生很识货,当场就认出那裙子是大牌,胸口印花就是品牌标,是贵价货来的。我当时吓破胆,生怕她要我赔。”

    “我辛辛苦苦站在这里摇酒,一个月都赚不到人家一条裙子的钱。我心里想,真不行就给她赔个干洗费……”

    “结果她人很好,说是自己没注意,不关我的事,还笑着跟我说新年快乐。”

    酒保调好两杯酒,推了过来。

    黎珩接过杯子,浅浅抿了一口。

    她喝过啤酒和香槟,都很难下咽。没想到这杯鸡尾酒却意外顺口,口感酸酸甜甜,回味带着冻柠七的清爽。

    难得来一趟兰桂坊,结果还是在查案,沈之澄忙里偷闲,拿起自己的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侍应生,今天有来上班吗?”黎珩问道。

    酒保抬手扫了一圈,姐弟俩也跟着他的目光,在酒吧里扫视一圈。

    不远处,林家聪那桌人朝他们挥了挥手。

    高子杰还很嘚瑟地举起酒杯,朝他们举了举。

    “阿欣,过来一下。”酒保朝着一个侍应生喊道,“条子——咳,警察问话。”

    ……

    姐弟俩回到家时,客厅里的灯亮着。

    沈咏璇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黎珩朝里望去,看着里面暖融融的灯光,轻轻把钥匙放在玄关上。

    她一直很喜欢推开门时,屋里传来电视声响的瞬间。

    这就是家,有人在等他们回家。

    她踢掉鞋子走进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沈咏璇抬眼,凑近闻了闻:“喝酒了?”

    沈之澄也关上门走进来:“姑妈,你的鼻子比警犬还灵。”

    沈咏璇从来不会觉得他们没大没小,反而还觉得好笑,自己先笑出声来。

    “过来一起看。”她拍了拍沙发,“今天新播一套剧,听说是台庆剧,阵容强大。”

    黎珩懒懒地窝在沙发上,整张脸埋进抱枕里:“不要。警署里每天都有人演戏给我们看。”

    “演技一个比一个精湛。”沈之澄接话。

    沈咏璇摇摇头:“你们警署,比无线培训班还要精彩。”

    话音刚落,黎珩的手提电话响起,是老游从警署打来的。

    她趴在抱枕上接起电话,听着听着,按下免提键,转头看向沈之澄。

    前些天拿到搜查令,警方除了全面排查纪明嘉和田振贤的住所外,还搜查了他的律师事务所。

    当时他们为了追查田振贤与死者骆志业之间是否还有隐秘往来,搬回了一堆文件和回执,装了满满一个纸箱子。

    “收到重要文件,经办人必须在回执上手写签名,才能归档。”老游声音低沉。

    “我翻到几份跨年夜收到的传真回执,时间从晚上十一点五十到凌晨一点,都有田振贤的签名。”

    “我刚把签名送去笔迹鉴证,明早应该能出结果。”

    “回执上的时间,正好是案发时间,如果笔迹是田振贤的,那么按照传真机自带的时间戳,就能证明他当时一直在律师事务所,根本不可能在案发现场杀人。”

    也就是说,跨年夜案发那半小时里,田振贤正在律师事务所收发传真。

    这是实实在在的物证。

    “新的线索出现了!”沈之澄推了推趴在抱枕上的黎珩,“物证不会说谎。”

    黎珩从抱枕里抬起脑袋,头发乱糟糟的,长长叹气:“从头查过吧。”

    沈咏璇揉了揉侄女的头发,同情地看着他们。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她都绝对不会选择当警察。

    破案,实在是太麻烦了。

    ……

    第二天一早,A组全体警员踩着点到齐,“咻”一声冲进了会议室。

    案情的讨论方向,转向老游发现的那份新物证。

    “所以案发当晚,田振贤确实在加班,没人能作证,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传真机会留下证据。”

    白板上,几名涉案人员的照片位置被反复调整。

    黎珩伸手取下死者女友岳美玲的照片:“人证和消费刷卡记录都可以证实,她案发当晚全程都在尖沙咀的凤凰美发沙龙,没有作案时间。”

    岳美玲的照片被放在一旁,暂时排除嫌疑。

    她又取下邱荷的照片:“她的目标只是找到纪明嘉,没有杀害骆志业的动机,而且当晚她在维港,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

    邱荷的照片也被拿开,嫌疑排除。

    黎珩的手,停在白板前。

    那上面还贴着田振贤、纪明嘉以及莫雅芯的照片。

    “兰桂坊酒吧里的酒保和侍应生都作证,案发当晚莫雅芯足足在酒吧待了一整晚。”

    涉案人员的嫌疑被一个个排除,最终,警员们的目光落回纪明嘉的相片上。

    “纪明嘉是当年囚禁案的直接受害者,有明确的作案动机。”

    “案发当晚,她说自己一个人在家看电视,保姆回乡探亲,田振贤也没回来。”

    笔迹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如果田振贤的不在场证明被证实,反而更加凸显了纪明嘉的嫌疑。

    “但有一点很矛盾,”方芷珊嘀咕道,“纪明嘉比田振贤中毒更早,这点怎么解释?”

    话音刚落,鉴证科的人送来最新报告。

    沈之澄上前一步接过报告,一边往回走,一边翻看起来。

    死者遇害的阁楼,前后两次都做过详细勘察。前两日在A组警员们的催促下,鉴证科出了部分报告,而现在,报告终于齐全。

    “现场所有指纹都被擦得干干净净,只查到了纪明嘉的生物痕迹,比对她在医院体检留下的样本,确认她确实到过阁楼。”

    警员们瞬间爆发一片嘘声。

    “三年前她就被囚禁在那座阁楼里,这点我们早就查到啦,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林家聪摸着下巴,故作沉思:“我们太子爷好久没给警署捐设备了,下次能不能捐点仪器,让鉴证科动作快一点?”

    黎珩忽然抬眼:“杯子、门把手、阁楼扶手、凶器上,完全提取不到指纹?”

    “没有。”沈之澄摇了摇头,把报告递过去,“现场被反复擦拭过。”

    “Madam!”会议室外传来雯姐的喊声,“笔迹鉴定报告出来了,传真回执上的签名,确实是田振贤的。”

    田振贤的不在场证明成立。

    这就意味着,阁楼里那枚他的指纹,必须重新考量。

    “凶手那么细心,把所有痕迹都擦得一干二净,为什么偏偏留下田振贤的指纹?”

    “那枚指纹,是卡在阁楼木板后的死角里……”

    黎珩沉默片刻,再次开口道:“我记得警校的刑事技术课提过,在干燥的环境里,指纹可以保存很长时间。木板后的死角缝隙里,指纹被灰尘完整覆盖,形成一层天然的密封层。”

    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沈之澄忽地抬起头。

    “这枚指纹,是田振贤三年前留在阁楼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根本不是在阁楼底下‘救’下纪明嘉,再和骆志业完成交易。”

    “他从一开始就在阁楼里,是囚禁案的共犯。”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他当年就在阁楼,纪明嘉后来为什么会和他那么亲近?

    丽姐的口供里,两人的感情,好得不像装的。

    A组警员立刻联系鉴证科,很快得到明确的答复。

    阁楼木板后缝隙里的指纹,无法排除是三年前留下的可能。位置隐蔽,没有被擦拭过,只要环境稳定,纹路的关键特征就不会被破坏。

    警方原先的推断,再次被推翻。

    阁楼的囚禁,从一开始,田振贤就参与其中。

    “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全部重新核实一遍。”黎珩拿着马克笔,敲了敲白板,“分成几组,逐一核实。如果全都没问题,调查重点就彻底放在纪明嘉身上。”

    案子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警员们爆发出一阵阵哀嚎。

    沈之澄靠向椅背:“我最讨厌大话精了。”

    黎珩同样皱着眉:“我也是。”

    ……

    黎珩将警员们分为三组,逐一核实涉案人员的不在场证明。

    她则和沈之澄来到莫雅芯登记在册的地址。

    跨年夜当晚,兰桂坊酒吧的酒保和侍应生对莫雅芯留下深刻印象。他们的证词足以证明她在酒吧待到凌晨,但如果能补上关键物证,不在场证明才能彻底坐实。

    警方这趟前来,就是要让她交出当晚沾染酒水的那条裙子,配合化验。

    开门的是家中保姆玲姨。

    面对警员询问,她说道:“太太昨晚回来休息了一晚,上午又去了医院,照顾先生。”

    黎珩亮出证件:“我们要调取莫雅芯女士跨年夜穿的墨绿色长裙,做物证比对。”

    “长裙……”玲姨回想片刻,“太太的衣服太多了,你说的这条裙子……我没什么印象,要好好找一下。”

    说着,她将警方带至家中的衣帽间。

    “墨绿色是吗?”玲姨从衣柜里翻找片刻,拎出一件来,“是不是这件?”

    她又继续翻找,把所有绿色系的裙子都找了出来。

    几件裙子长短不一,摆在警方面前。

    沈之澄的目光扫过,忽然停在一件胸口带印花的墨绿色长裙上。

    这件裙子,裙摆和腰线处有几处淡淡的痕迹。

    “是不是这件?”他伸手指了一下。

    “先带回去。”黎珩又看向玲姨,“所有衣服都齐全了?”

    “我也不确定。”保姆语气迟疑,“说不定还有部分衣物,没一起搬过来。”

    “搬来?”黎珩立刻问,“他们近期搬家了?”

    “这房子是新居,一家人才搬来一个多月,我也是这个月才刚过来做工的。”

    黎珩当即吩咐警员,立刻追查这对夫妇之前的居住地址。

    田振贤和莫雅芯家境富裕,名下房产数不胜数,搬家并不是多稀奇的事。但偏偏选在这个节点,时机巧合,难免让人心生怀疑。

    顺着线索深挖,警方锁定了他们之前的一处旧屋。

    这套房产原先登记在莫雅芯名下,恰好是在案发一个月前转手的。

    ……

    黎珩和沈之澄按照警员发来的地址,找到了这栋楼。

    现任屋主是一对年轻夫妻,听明他们的来意后,将两人请进屋。

    “我们真的很喜欢这套房子,地段一流,闹中取静。”

    “走十分钟就是地铁口,还有街市,当时我们看了好几套都不太满意,最后来到这间屋,一下子就看中了。”

    女主人请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热茶过来。

    “不用麻烦。”黎珩摆了摆手,语气像闲聊,“我们主要是想问一下前屋主的事。”

    男主人说道:“前屋主很大方的,留下不少家私,都还能用得上。当时地产经纪就跟我们说,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省了很多事。”

    黎珩隐约闻到一股气味:“屋里怎么有油漆味道?”

    “有味道吗?”女主人愣了一下,神色一紧,“半个月前才翻新刷了一个房间的墙面,用的都是环保油漆,我们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都习惯了,没怎么闻出来。”

    “油漆味这么重,会不会影响备孕?”她抱怨地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我都说了,先在外面暂住一段时间,通风之后再住进来。都是你,非要马上搬进来!”

    “你别一惊一乍的。”男主人笑了一下,温声安抚道,“房子这么大,只要关上那间房的门,通风几天就好了。而且儿童房离主卧远,没关系的。”

    沈之澄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简直如沐春风。

    这起案子查到现在,警方见过太多遮遮掩掩、绕弯子说话的涉案人员,查案之余,还要费力分辨他们的话是真是假。

    还是这些案件无关人员够真诚。

    “儿童房?”黎珩抬眼。

    男主人解释道:“之前儿童房的墙面上角落有些小孩涂鸦,其实也挺有童趣的,但对我们来说这是新房子嘛,还是想干干净净的,就干脆重新刷了一遍。”

    “原先住在这里的屋主,家里有小孩?”

    “听地产经纪说,他们是一家三口,搬家是打算换个面积更大的房子。”男主人答道。

    沈之澄一怔。

    警方查遍了田振贤与莫雅芯的户籍档案,也调过两人的历年医疗记录。

    田振贤与莫雅芯根本没有子女,也没有任何生育、领养孩子的记录。

    “你们亲眼见过那个孩子吗?”黎珩追问。

    “当时来看房的时候,在儿童房见过她的照片。”女主人说,“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孩子大概几岁?”

    “看着也就两岁多的样子。”

    这对夫妻面对警方的问询,越听越慌,心底咯噔一下。

    “这房子……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夫妻俩一脸紧张地看着面前警员。

    黎珩和沈之澄却顾不上他们,瞬间神色凝重。

    “那个凭空出现的孩子,究竟是谁?”沈之澄喃喃道,“现在又在哪里?”

    黎珩的思绪突然被拉回三年前的囚禁案。

    她看向沈之澄:“纪明嘉家里的保姆丽姐,在他们家做工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沈之澄话刚出口,神色一顿,“按照时间线推断,难道这孩子——”

    旁边的新屋主看着两个警察越来越沉的脸色,心凉了半截。

    千挑万选,总不会是买到凶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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