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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正文 第46章 出、门、破、案!

    第46章出、门、破、案!

    盛放每天以长辈自居,这个小舅舅从早到晚唠唠叨叨的,就像是外甥女的紧箍咒。早饭没有认真吃要啰嗦,中午只点一个三明治凑合要啰嗦,晚上加班要啰嗦,就连晚睡,他都有很多话要说……

    慢慢地,祝晴逐渐习惯自己有一个成熟的三岁舅舅。

    也因此,这一刻,当孩子眼底闪着泪花,委屈地站在跟前时,她的脑子转得很慢,有一点生锈。

    在祝晴和萍姨聊起“电台鬼来电”时,盛放小朋友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丝毫没有被吓到,他相信晴仔,她说世界上没有鬼魂,那就是没有。

    至于电视上演的那些吊颈鬼、电梯婆婆什么的,肯定是骗人的。

    可如果祝晴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大怪兽,盛放是绝对不可能听的。

    大怪兽怎么可能是假的?如果世界上没有大怪兽,那么咸蛋超人打败的是什么!

    他最疼爱的外甥女被大怪兽吃掉了,这一点,放放深信不疑。

    他眼中含着的泪光,逐渐凝成泪珠,从圆嘟嘟的小脸上滚落。

    盛放可以接受外甥女在大怪兽肚子里,他愿意进去陪着她……可现在,大怪兽可能把外甥女拉到马桶里了。

    盛放心爱的彩色弹珠,就是不小心掉到马桶里被冲走,从此音讯全无。

    放放小朋友从悄然啜泣,到悲从中来,终于,“哇”一声嚎啕大哭。

    小嘴巴张得很大,能看见他的嗓子眼。

    也许是哭到无力,他索性坐在地板上,盘起小短腿。

    哭声更加响亮了,引来了正在自己屋里抱着新款收音机体验的萍姨。

    萍姨进门一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少爷仔哭得一脸痛心,小脸上挂满了泪珠,祝晴则手足无措,又是给他递纸巾,又是帮他擦眼泪。

    放放:“你走开!”

    萍姨在一片混乱中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吵架了?”

    盛放的心情太糟糕了,他不想和萍姨多说什么,眼泪横流,身旁外甥女不停地哄。

    祝晴意识到,原来放放还这么小。

    还是一骗就上当的年纪。

    “好了好了,不哭了。”

    “是我。”

    “哪里有什么大怪兽,我和你开玩笑的。”

    “刚才那个是变声器,在电器店里买的,不信的话,你自己试一试?

    盛放继续抽泣着。

    晴仔搭着他的肩膀,他就甩开,晴仔拉着他的小手,他就弹开。

    直到晴仔终于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舅舅,是我!”

    放放把满脸的眼泪擦到祝晴的衣服上,还可怜巴巴地瘪着小嘴。

    “你没有被吃掉吗?”

    “没有。”祝晴轻轻叹气,难以启齿,“也没有被拉掉。”

    那个叫作“幻音魔盒”的变声器,早就被丢到了书桌上。她分明已经用自己的声音说话,可还是哄了这个小孩半天。

    祝晴发誓,以后再也不敢轻易吓唬他。

    终于宁静下来的夜晚,祝晴牵着盛放下楼,买大份薯条给他赔罪。

    除了薯条以外,外甥女还得伺候好放放舅舅,把小袋装番茄酱的包装撕开,一直握在手中,等着小朋友来蘸。

    快入秋了,夜晚的微风还有几分凉意。

    他们散着步,一圈一圈地走。

    盛放把薯条塞到自己嘴里,一根、两根、三根……

    他们重聊“大怪兽”的话题。

    当外甥女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他是爱哭鬼时,宝宝很不服气。

    小孩都是很爱哭的。幼稚园的小朋友们,就连戴围兜的时候也要哭,因为有些小孩的手真的不灵活,不知道该怎样摁上扣子,一来二去,急得哼唧哼唧地哭。一个哭了,就有三个五个的小朋友跟着哭。每当这个时候,放放小朋友就会用手指头堵住自己的耳朵眼,表示自己对他们有多无语。

    “所以很正常!”他嚼着薯条,为自己发声,“难道你小时候不哭吗?”

    “对啊。”

    “真的假的!”

    祝晴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小时候在福利院摔的那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地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但她很快就用手背自己擦干。

    反正哭了也不会有人来哄,这个道理,她自小就懂,久而久之,连流泪的感觉都变得陌生。

    “怎么会陌生呢?是咸的啦!”

    “你还吃了?”

    “晴仔,吃眼泪?你开玩笑吗?”

    “是喝眼泪啊!”放放一本正经地纠正。

    盛放小朋友吃完了薯条,将小手塞到祝晴手心。

    好厉害。

    她居然不会哭耶!

    “喂,你没洗手!”祝晴拍拍他的手背,“吃了薯条,都是油。”

    “晴仔,我舔过啦!”

    “不要!”

    “来咯——”

    晴仔越是躲着,盛放就越要去拉她的手。

    舅甥俩在楼下追逐。

    他腿短,晴仔腿长,他是幼稚园小孩,晴仔是警察……他们的实力太悬殊了,可每一次,放放都是差点就能追上晴仔,只差一点点。

    祝晴一直在放水,身后的小孩跑得气喘吁吁。

    他大口大口喘气,蹲成一团,歇一歇。

    盛放小朋友越来越崇拜外甥女了。

    晴仔什么都厉害——

    如果不这么爱干净的话,就更加完美!

    ……

    有了前两天上学的经验,如今的盛放小朋友,早起出门去幼稚园就和他外甥女去警署报到一样,习惯成自然。

    虽然他还是不爱上学,但三岁的宝宝懂得很多道理,小孩子嘛,总是要以学业为重的。

    自从盛放开始上学,祝晴起得更早了一些。

    爱操心的小舅舅,总是要将她压到餐桌前,看着她把早饭吃完。他还说了,纪老师告诉大家,吃饭不能玩米粒,但也不可以狼吞虎咽,否则不容易消化。

    “细嚼慢咽,晴仔。”

    祝晴做什么都快速高效,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进入下一个流程。

    这些日子萍姨与祝晴日渐熟稔,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时常会恍惚。她说话微微抬起下巴,行事果断利落的样子,真的和她母亲如出一辙。

    记忆里,盛佩蓉总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如今看着她的女儿,就像时光倒流,萍姨又见到了年轻时的大小姐。

    其实萍姨一直觉得,这孩子一路走来不容易,独自扛着这么多事,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她多希望晴晴能学会慢下脚步,好好感受生活。

    而现在,放放终于教会了他的外甥女——将生活步调放慢。

    早饭要慢慢地吃,牛奶要慢慢地喝。

    盛放说,为什么要赶着飞奔去上班?早到几分钟,也不会马上抓到贼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祝晴受到他的影响,开始悉心品尝着一日三餐。

    今天面条多放了两块午餐肉,午餐肉金黄焦香,是提前煎过的,牛奶加热后表面浮着一层奶皮,散发着浓郁香气……这些细微的变化,换做以前,祝晴可能根本不会在意,但是现在,她可以一一细数。

    萍姨听得笑容满面,小舅舅更是竖起大拇指夸夸。

    就算是大孩子,也是喜欢得到表扬的!

    “吃好了——上班!”祝晴放下筷子。

    盛放也站起来,单手拎起他的书包,潇洒地往身后甩。

    甩到自己的小肩膀上。

    放放的肩膀不够宽,一时之间挂不住书包背带。

    好在书包轻得要命,他能站稳。

    这套帅气的流程,至少成功了一半。

    ……

    清晨到了警署,重案B组的警员们已经自觉整理手头上的资料,抱着档案进会议室。

    抽开折叠椅的声音“哐哐当当”的,几个人才刚坐稳,就已经聊起游敏敏的案子。

    “我爸今早去菜市,连卖鱼胜都在议论那档电台节目!”

    “节目才开播一天就被叫停,不过听内部人员说,这档节目可能只是暂时下架。”

    “现在全城都在讨论这个,比电台砸钱打广告还要轰动!只要那个主持人——欧阳佩玲是吧?只要她能顶住压力……”

    “人家叫司徒佩玲!”

    “不重要不重要,谁管一个主持人姓什么?倒是死者的名字,游敏敏……他们传得邪门,说她姓游,结果居然死在水里,真是注定的水鬼找替身。”

    黎叔端着保温杯进来时,身上还有未散的烟味。

    他随手放下杯子,笑骂道:“这是警署还是庙街?你们比庙街天桥底下的神棍还要神神叨叨。”

    当然,闲谈归闲谈,案子终究要回归专业侦查。

    查案讲究的是实打实的证据,这几天,组里所有人都在外奔波走访,把收集到的线索归纳梳理,每一份笔录、每一个细节都是反复推敲,不容半点马虎。

    “游敏敏的父母在警署做了正式笔录。他们说,游敏敏很乖的,从小到大都没有给他们惹过麻烦。”

    “当时打电话来电台的几位,是游敏敏的中学同学。他们和游敏敏也不熟悉,只是恰好在灵异节目里听见她的声音,一开始说要进行听众连线,也是闹着玩的……谁都没有想到,事后居然证实,游敏敏真的死在浴桶里。”

    “拿到他们的笔录了,没有什么异常,确实是巧合。只不过这些人,恐怕以后对这些都市传说有阴影了,尤其是水鬼传闻。像是这种聚在一起听灵异电台的活动,估计再也不敢参加。”

    小孙翻开游敏敏的个人资料。

    “自从两位长辈搬去和儿子住之后,游敏敏偶尔会去哥嫂家吃顿便饭,但大多数时候,是自己默默解决三餐。毕竟哥嫂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不方便经常去打扰。游敏敏的父母说,她一直都是这么懂事的。”

    “游敏敏的家人和老同学都特别提过,她不像是会和人结仇结怨的性格。大家都说,游敏敏从来不会得罪别人。她太文静了,有时候就像一个透明人,安静到……就算原地消失都不会有人注意。但是谁知道,最后她的死亡,居然引起这么大的关注度。”

    莫振邦接过下属们递来的一份份资料:“验尸报告出来了没有?”

    “验尸报告是祝晴负责。”曾咏珊说,“估计还在催。”

    “我记得程医生好像提过,解剖已经完成,但报告还要等,在政府化验所排队等着检测呢。”

    “等到什么时候?”

    梁奇凯看一眼手表:“按照标准程序,最快明天中午。”

    ……

    祝晴在法医办公室门口,叩了叩门。

    办公室里传来程医生的声音,她旋转门把手进去。

    程星朗正在慢条斯理地往显微镜上贴标签。

    “程医生,报告。”

    这不是这两天祝晴第一次来法医办公室催促。

    办公室一角,折叠床早已经收起,程星朗的白大褂还搭在椅背上。

    办公桌上,游敏敏案件的验尸报告早已摊开。程医生料到madam要来催,连钢笔都提前搁在报告旁边。

    “水温异常。”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数据栏,“浴桶水温明显偏低,凶手肯定加了冰块。”

    “呼吸道泡沫分布均匀,矽藻检验阳性,确认溺亡。”

    “胃里检测出药物和大量酒精,都是死前不久服下的。”

    祝晴:“也就是说,凶手利用药物和酒精加速她的昏迷,制造溺亡现场?”

    程医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报告翻至下一页。

    “她嘴角的伤口里有棉质纤维,和身上浴袍材质一样。”

    “最奇怪的是,死者脚踝的尼龙绳捆绑留下的痕迹很深,是反手双环结。但是——”程医生指向两张对比照片,“手腕的痕迹就浅了很多。”

    “剩下的就是你们的工作了。”他合上报告。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祝晴垂着头,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也浑然不觉,仍然专注地记录每一个细节。

    程医生靠在办公桌边,耐心等待。

    这位madam,就像是学生时代的优等生,连标点符号都要写得一丝不茍。

    直到最后一个句点落下,她才抬起头。

    “这份报告我能带走吧?”祝晴收起笔记簿,手已经捞走桌上的尸检报告。

    “你等——”程医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她利落转身。

    Madam来去匆匆,只留下干脆的一句道别,语调的尾音却莫名轻快。

    “先走了。”

    “咔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

    ……

    祝晴回刑事调查组时,办公室空荡荡的,工位上还没有人,文职珍姐朝着会议室努了努嘴。

    推门进去,同事们正围在白板前分析线索。

    祝晴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当她将尸检报告放在桌上时,莫振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都不用给法医科开催办单,madam祝的面子不小。”豪仔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弹了弹。

    莫sir接过报告,翻开报告,右下角印着凌晨三点的签发时间。

    显然,昨晚程医生为了这起案子加班。

    梁奇凯从案卷中抬起头,目光落在祝晴身上。

    曾经警校里那个冷冰冰的师妹,慢慢地,好像变了个人。她学会迂回,居然能从程医生手里提前撬出这份尸检报告。他本该为她的成长而欣慰,但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总会浮现那道在操场上独自加训的身影……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倔强又孤独。

    或许是他多心,这位师妹对谁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唯独对他,除了冷淡,还有几分回避。

    梁奇凯收回思绪,将另一份档案推过去:“这是游敏敏的心理咨询记录。”

    莫振邦已经快速浏览完尸检报告,抬手将文件传给其他警员。

    “死者胃部药物的检测结果——就是普通的抗抑郁药,和浴桶边找到的药瓶一致。”

    “酒精浓度不对劲,血液里酒精的含量太高了,至少还有两百毫升未吸收的红酒。”

    徐家乐:“借酒吞药?”

    “这可不是小酌的量,也许有人在灌她。”

    曾咏珊神色一变:“是凶手!”

    “至于死亡时间。”莫振邦在白板上记录程医生验尸报告里的信息,“胃部内容物和尸温有矛盾,但是我们那台古董仪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结果,估计得送到化验所总部。”

    曾咏珊继续翻阅自己手中的资料:“电台接到的那通电话,是从死者家里打出来的。”

    “根据法医报告,凶手往浴桶加冰块是为了干扰死亡时间的判断。”祝晴在白板写下关键点,“现在需要确定的是,那通‘鬼来电’是生前打的,还是死后打的。”

    “技术部同事分析了电台提供的原始录音,通过声纹比对结果——可以肯定的是,这通电话是实时通话,并不是提前录制好的录音带。”

    “既然并不是鬼来电,那么打电话的时候,游敏敏根本就还活着。”

    如果按照这样的推测,可以将死者的死亡时间往后延。

    也就是说,至少在节目开播时,游敏敏还活着。

    “难道是胁迫?”

    “在那通电话中,游敏敏反复提到自己已经死了……还报出了家里的地址。”

    “会不会是——她通过这个方式求救?”

    “阿头。”珍姐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探头进来,“死者的哥哥打电话来,说她妹妹好像有个男朋友。”

    “男朋友?”莫sir皱眉,“之前怎么从来没提过?”

    “他说死者很少说起拍拖的事情,好像是在唱片行认识的。”

    “要不要叫他们来一趟?”

    莫振邦:“先别急,查清楚那个男人的身份。”

    ……

    放放小朋友发现,幼稚园可能要比家里好玩一些。

    白天晴仔上班的时候,家里就只有萍姨一个人陪着他,难免冷清。但是幼稚园不一样,教室里很多的小孩,耳畔一直有人在说话,很少有安静的时候。只有在亲身经历过之后,盛放才懂,难怪晴仔说他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现在他在这些幼稚孩子堆里,也时常感觉自己像是进了养鸭场。

    这些幼稚的三岁宝宝们,就像是小鸭子——

    “嘎嘎嘎嘎嘎”。

    好吵。

    不过比起他和萍姨在家大眼瞪小眼,上学还是有点意思的。

    在勉强接受必须上学的现实后,盛放对幼稚园有了新的寄望。

    如果他们能放他自由就好了。

    他想上课的时候,可以上课,不想上课的时候,就溜到户外活动区荡秋千。

    盛放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干了。

    在课间,他用兆麟教自己的闪避术,左躲右闪,试图开溜。

    突然,他的衣角被人从后面揪住,衣领直接卡住脖子,被迫用脚刹车。

    “放放!”小椰丝眼睛亮亮,“你去哪里?”

    三分钟后,他们一起出现在偌大的户外活动区。

    活动区有秋千、滑滑梯,还有幼儿单杠,没有其他小朋友,大家都在老老实实上课。

    盛放荡着秋千,口袋里串好的珠子掉了出来。

    前一天,他和纪老师达成秘密协议。

    只要上课时不躺着,就可以把串好的珠子带回家。他小心翼翼把珠子放进了书包夹层,盘算着要送给晴仔当手链。

    昨晚,趁着萍姨在厨房忙碌,他把书包整理好。

    在幼稚园的生活平凡枯燥,放放给自己想到了好办法。他要像蚂蚁搬家,把家里的玩具们,悄悄搬到幼稚园。

    然而没想到,早上坐在校车里,小手伸进书包,摸了个空。

    萍姨居然把他准备偷渡的玩具全都拿出去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书包里就只剩下一串珠子,盛放才想到,他忘记把礼物送给外甥女。

    放放将珠子放在口袋,准备晚上再送,这会儿珠子掉了,他立马蹲下来捡。

    “你说晴仔会喜欢吗?”盛放问。

    小椰丝用力点点头:“当然会啊!”

    秋千荡得很低,两个宝宝的腿都只有一点点长,根本踩不到地面。

    慢慢地,秋千不晃了,他们谁都没有下去推,只稳稳坐着,用尽自己的浑身力气原地蹦跶,希望秋千能识相一些。

    这真是一个不刺激的游戏。

    盛放回想:“晴仔好像不喜欢闪闪亮的东西。”

    小椰丝震惊:“居然有人不喜欢闪闪亮的东西!”

    两个小朋友天南地北地聊,从最喜欢的食物,聊到最讨厌的味道。

    放放突然想起什么:“兆麟肯定不喜欢你。”

    兆麟说了,他不喜欢所有带椰子味的食物、洗护用品……就连椰子糖都不吃!

    “兆麟是谁?”小椰丝问。

    “警署同事。”盛放有点神秘,还有点神气。

    就好像,那是他自己的同事一样。

    椰丝拧起了小眉头。

    他们不认识,以后也不可能认识,这个叫兆麟的为什么要莫名其妙不喜欢她?椰丝也还小,想不明白这么多的问题,只觉得他没有礼貌。

    小椰丝:“那我也不喜欢他。”

    纪老师翻遍整个教室,丢了两个孩子。她吓得冒冷汗,将班里的小朋友交给两位幼儿照顾员,自己匆匆跑了出来。

    外面阳光明媚,当在活动区看见两个小朋友时,她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才落回去。

    盛放和小椰丝在聊天。

    同龄孩子更理解彼此的想法,他们天马行空,却都知道彼此在讲什么,每一句话都可以顺畅地接下去。

    “小椰丝,你有没有英文名?”

    盛放和小朋友交换过小名,现在开始交换英文名。

    他们的友谊,上升一个台阶。

    “我有很多英文名,但是都不喜欢。”

    “我给你起一个。”

    盛放上过很多节英文课,有起英文名的经验。

    小椰丝:“没问题!”

    盛放:“Yes!”

    “好!”

    “Yes!”

    “你起吧!”

    “就叫Yes!”

    安静的午后,两个小朋友并排吊在幼儿单杠上。

    他们脑袋朝下,脚朝上,不知道多悠闲自在。

    纪老师一开始忍俊不禁,笑到一半,发现形势不对,转为叹气。

    从今往后,盛放小朋友和椰丝小朋友,会成为她的重点关注对象。

    ……

    盛放小朋友挨批了。

    老师说,他不应该在上课时间悄悄溜出去玩。

    如果把自己弄丢了怎么办?

    放放认为老师不必小题大做,幼稚园的大门锁着,他又不是会飞,拐卖小孩的绑匪也不会飞,丢不了的。

    不过,放放识时务者为俊杰,没有犟嘴。

    因为他担心纪老师向晴仔告状。

    放学回家之后,盛放一直在密切关注祝晴的态度。

    她看起来若有所思,连吃饭的时候,都在记笔记。

    萍姨给祝晴盛的汤,都快要凉了,她没有用勺子,端起小碗直接喝,目光则盯着笔记本,“唰唰”记录。

    程医生说,浴桶里的水温低得不正常。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矛盾点——

    如果凶手在浴桶放冰块,是为了延后死亡时间,那为什么还要强迫游敏敏在电台直播时打那通电话?

    晚上十点后的死亡时间,加上冰块干扰,本该让警方以为死亡发生在午夜后。可那通十点钟的“鬼来电”,反而把她的死亡时间钉死在节目播出时段。

    除非凶手作案时毫无章法、毫无逻辑可言,否则这样的做法完全是自相矛盾。

    又或者,加冰块是为了掩盖其他真相?

    这一点,祝晴想不明白。

    她默默记在了笔记簿里收好。

    盛放歪着脑袋想,这本笔记簿,真是晴仔的宝贝。

    就像咸蛋超人、钢铁侠、蜘蛛仔、忍者龟……也都是他的宝贝。

    晴仔的爱好太少了。

    盛放摇摇头,刚要鼓励外甥女多培养丰富的业余爱好,突然看见她翻开笔记本,照着上面的一串数字打电话。

    盛放小朋友的眼皮子狂跳。

    要给纪老师打电话吗?

    心虚小孩瞬间坐得板正。

    “咏珊。”祝晴拿着手提电话,钢笔在笔记本的待办事项上划了一道横线。

    “你说唱片行几点开门?”

    盛放不再坐得笔直,重新歪成一团。

    挂断电话,祝晴扫他一眼:“做什么亏心事了?”

    放放乖巧坐好:“没有啦。”

    ……

    外甥女不仅没有发现盛放在幼稚园闯祸,甚至还带他——

    出、门、破、案!

    祝晴带着盛放去了游敏敏生前工作的唱片行。

    下午警署珍姐接到电话,死者的哥哥突然想起妹妹似乎有个男朋友,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他说,也许唱片行的老板和同事能提供更多信息。

    小孩带上好吃好玩的,跟在晴仔身边。

    在外甥女和他约法三章之际,宝宝捂住自己的嘴巴。

    只跟着,不废话,乖乖的。

    这家唱片行在街角显得格外另类,老板是前摇滚乐队吉他手,开店时间全凭心情。

    白天警员来过,隔壁店铺说,老板昼伏夜出,有时候甚至几天都不开门。

    祝晴带着放放出来散步,也不过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他们很好运,按照地址找到这家唱片行时,戴着七八个耳钉的年轻店员正好在整理货架。

    “找什么?”这位女店员问,“经典摇滚还是新碟?”

    当祝晴亮出警员证,她的手指在唱片封套上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望向收银台,那个原本属于游敏敏的位置,如今空落落的。

    女店员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平时就和敏敏坐在那里点货。”

    有关于游敏敏的死,满城热议,没有人不知道。

    女店员配合着警方的问话,眉心一直紧拧着。

    “敏敏是年初来店里的,她话不多,但记性特别好。但是做事很负责。老板有一些绝版碟,藏在仓库里,她都能马上找出来……

    “有些熟客来,会指名要她帮忙。”

    女店员看了看店外,闪烁的霓虹灯帮她壮了胆。

    她鼓起勇气问:“Madam,真的不是水鬼找替身?”

    不等祝晴回答,她又摇摇头,自顾自说道:“肯定不是,不然你就不会来问我这些问题了。”

    祝晴记录着:“听说她有个男朋友?”

    “男朋友?你们搞错了吧?”女店员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等等,难道你说吹水辉?”

    女店员口中的吹水辉,大名谢栋辉。

    他是附近一带游手好闲的混混,平时在店里帮忙搬货,也会替人收债、卖盗版CD,总之什么都干。

    “他们哪算男女朋友!”

    “吹水辉这个人油嘴滑舌,经常对敏敏说一些轻浮的话……我和敏敏说过很多次,这种人根本就靠不住。”

    “结果这个傻女,转头就把我的话都告诉了他……”

    女店员摇摇头,语气无奈。

    “敏敏平时吃碗面条都舍不得加鸡蛋,工资一到手就直接被他借走。”

    “说是借,其实我从来没有见他来还过钱!”

    “现在好了,人财两空……”

    女店员说,就在不久前,老板发了薪水,吹水辉又来了。

    他借走游敏敏所有积蓄,又是像之前那样,花言巧语哄着她。

    “第二天敏敏来上班,眼睛都红了,一看就是哭过。”女店员说,“我问她出什么事了,但是她不愿意说。毕竟我们只是同事,一些私事,她不一定告诉我的。尤其我之前还说过吹水辉的坏话。”

    “你刚才说财务纠纷或者私人恩怨——”最后,她笃定道,“找吹水辉就对了。”

    从唱片行里出来,盛放小朋友蹦蹦跳跳跟在祝晴身后,嘴角咧到耳朵根。

    警察查案,简直是最有趣的游戏,他记下话术,准备明天去幼稚园玩条子捉贼的样子。

    盛放默默在心里复习。

    一些不懂的,就赶紧问。

    “晴仔,吹水辉是什么意思?”

    “他叫阿辉,又爱吹牛,所以叫吹水辉。”祝晴解释。

    夜晚查案,小舅舅给外甥女买的车派上用场。

    顺便地,放放还能兜兜风。

    他将车窗打开,脸颊歪在车窗框上,感受凉风拂面。

    时间过得好快,热风一下子就变成凉风,就像调节吹风机档位一样快。

    “晴仔,我们去买夜光星星啊!”

    盛放突然想到,上次祝晴答应他,要在儿童房的墙壁上贴满夜光星星。

    儿童用品店就在铜锣湾,和唱片行一个位置。

    但是这个时候,车子已经驶出两条街。

    “还要再调头回去,好麻烦。”祝晴和他商量,“改天路过再去买?”

    “好吧。”

    盛放干脆地答应下来。

    过了许久,祝晴听见身后飘来幽幽的三个字——

    “吹水晴。”

    ……

    为了摆脱“吹水晴”的花名,祝晴翻开笔记簿,在上面记录一行小字。

    给盛放买夜光星星贴纸。

    这本用来工作的小本子上,添了重要的一笔。

    和放放小朋友有关。

    盛放却不知道,早就将这事抛到脑后。

    等到第二天早晨起来,他从儿童房里探出半个身子。

    “晴仔晴仔——”盛放拖着长长的尾音,睡眼惺忪地问,“今天是周末了吗?”

    自从开始上学,盛放每天一早都要问这个。

    到周末了吗?周末了吗?

    周末又不是一眨眼就能到的!

    祝晴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小红圈:“今天是周四。”

    萍姨笑道:“少爷仔数一下,再过几天是礼拜六?”

    盛放撇过小脑袋,又精明起来:“这还要数?”

    小朋友“啪嗒”一声关上房门。

    再出来时,连校服都换好了。

    他背上书包,打开大门,单手扶门框,潇洒撑住。

    “如果赶不上校车,我就不去喽。”

    祝晴捂住小舅舅的嘴巴。

    他的话太多了。

    校车是不会赶不上的,就算赶不上这趟,隔三十分钟还有下一班。

    祝晴陪着放放一起下楼,但没有陪他等校车,把孩子塞给萍姨。

    昨晚晴仔回家后,盛放听见她联系同事。

    今天一大早回警署,她要马不停蹄地赶去找那个跑路的吹水辉。

    “吹水晴要去抓吹水辉啦。”

    “少爷仔!”萍姨赶紧提醒道,“在学校可不能这样叫你们老师,知道吗?”

    “萍姨,纪老师叫什么名字?”

    萍姨摇摇头。

    虽然她总是被少爷仔吃得死死的,但这会儿肯定不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少爷仔,晚上想吃什么?”

    “萍姨还会转移话题。”放放奶声道。

    大人不愧是大人,不管是萍姨还是晴仔,都没有这么好骗的。

    校车快要停下时,盛放不经意摸到自己的裤子的小口袋。

    已经两天了,他居然还是忘记把手链送给晴仔。

    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校车隔半个小时就有一班。

    盛放小朋友软磨硬泡,要去警署送手链。

    小朋友的心事总是这样简单纯粹。

    他们眼中天大的事,和大人们记挂着的完全不同。萍姨牵着盛放的小手走向油麻地警署,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

    萍姨向放放小朋友的外甥女学习,尽量守护着这份独属于孩童的天真。

    自从少爷仔开始上学,好久没有来油麻地警署巡逻。

    刚跨进大门,他一眼看见垂头丧气的翁sir。

    少爷仔早就发现了,兆麟的穿着,总是和其他同僚们不一样。

    “穿西装打领带哦。”盛放招招手,“你最威风啦。”

    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警署同僚,翁兆麟站住脚步。

    “没大没小。”

    盛放小朋友靠很近,踮起脚尖:“你的黑眼圈好大!”

    翁兆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有这么明显吗?”

    盛放歪头打量他,皱了皱小鼻子。

    他看起来好苦,比湾仔老婆婆凉茶铺煎的凉茶还要苦。

    “要注意休息啊!”小长辈语重心长道。

    短短几句话,翁兆麟完全被盛放小朋友拨到心弦,心头一软。

    “没有哪次安安静静查案,现在全香江人民都听到广播了。”翁兆麟苦笑着揉了揉太阳xue,“上头还非要限时三天,查案又不是揸火箭,哪里说破案就破了?”

    翁兆麟扶额:“真是的,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你又不懂——”

    话音未落,他听见盛家小少爷真诚的小奶音。

    “我理解你啊!”

    翁兆麟怔住。

    他明白的,人在这个位置,总是会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警署里那些年轻人,经常说他好烦,只爱出风头、上《警训》作秀……连朝夕相处的同事都这样想,结果现在,一个三岁小孩居然看穿了他的心事。

    小小一坨少爷仔,仰着稚嫩小脸,愿意理解他!

    “你的压力也好大。”

    翁兆麟轻轻叹气,搭了搭盛放的小肩膀。

    他遇到了知己。

    一大一小,一路往CID房走。

    重案B组同事们看见这俩人时,瞬间屏息。

    “阿John。”放放随意地喊。

    CID房内鸦雀无声。

    这位小少爷怎么混进来的!

    这两天翁sir的脾气众所周知,暴躁得要命。

    有人公事不公办,带小朋友开工……此时此刻正好撞到他枪口上,只能自认倒霉。

    所有人朝着祝晴投去同情的目光。

    好惨。

    放放宝宝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合在一起,举过头顶。

    “阿John,好久没有人接我放学。”

    全警署讨人嫌第一名的兆麟严肃命令道——

    “祝晴,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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