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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正文 第56章 休想哦。

    第56章休想哦。

    盛放小朋友来港大小卖部是大采购的,全程脚步轻快,哼着自己刚从幼稚园音乐课上学会的童谣。

    除了别在针织背心上的港大学生会小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外,那双肉乎乎的小手还环抱着刚买的恐龙蛋玩具,就像是刚完成寻宝挑战,捧回了稀世珍宝。

    而包装五颜六色的零食和玩具,则被装进了透明胶袋里,塞得鼓鼓囊囊,由紧随其后的程医生提着。

    秋天满地的落叶,程星朗踏过一步,枯叶就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声响立即抓住了放放的注意力,小不点转身,加入踩落叶大作战。

    蹦蹦跳跳的小朋友实在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祝晴关上车门走过来,正要和程医生“结算”采购账单——

    “不用。”程星朗从手中提的胶袋里拿出一瓶汽水,“喝吗?”

    玻璃瓶的汽水,瓶身凝的水珠往下滑落,冰冰凉凉的。

    程医生晃了晃瓶子,玻璃瓶中的气泡欢腾起来,放放立马想起自己初次喝汽水的感受,就像是跳跳糖在舌尖飞舞。

    “还什么钱啦,这么见外。”盛家小少爷摆摆手,“大家都是朋友!”

    刚才在车里,宝宝还挥小拳头,一转眼,他们又成朋友了。

    在港大,自然是程星朗负责带路。

    他们沿着梧桐树底下的小道,叶片悄然落下,落在放放的肩头,祝晴便伸手拈起。

    叶片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辨。

    盛放歪头,奶声道:“可以带回家做落叶标本。”

    话音未落,外甥女已经随手捏碎落叶。

    祝晴:?

    “你怎么不早说……”

    “晴仔,你真的很没有情调!”

    盛放在小卖部挑选的今日份宝贝,是“恐龙蛋”。

    总是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玩具,因包装过于精美,俘获崽崽们的心。少爷仔什么样美味的朱古力都品尝过,对于这样用廉价香精调制出的劣质口味无比嫌弃,拆出来的恐龙一只又一只,而朱古力则交到外甥女手中。

    祝晴完全吃不出来朱古力口味是否香醇,咬一口,味道都差不多。

    “太甜了。”她说。

    盛放又摆出小长辈的架势。

    孩子的人生要像朱古力一样甜蜜,这是大姐和大姐夫给她起名“可可”的期许……在放放看来,外甥女怎么能吃流水线产出的劣质朱古力呢?他将晴仔手中的巧克力全都塞进程星朗的外套口袋里。

    “程医生,你拿去吃!”

    程星朗和心理系杨教授约好的时间是早晨十点。

    进入大楼时,他看了一眼腕表,准时抵达。

    盛放的小耳朵很灵,已经捕捉到外甥女和机车司机的对话,心中了然。

    完全明白,这回他又是来套料的小条子!

    ……

    港大心理学系的走廊很静,越显得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平稳而有规律。

    靠近杨教授的办公室时,空气中的茶香味逐渐浓郁。

    程星朗在挂着“杨正修教授”名牌的办公室前站定,指节轻叩办公室的实木门:“杨教授。”

    “进来吧。”门内传来和煦的应答。

    推门进去,杨教授正往茶壶里添水,抬头时眼中带着笑意。

    “星朗来了?”杨教授放下紫砂壶,目光转向他身边的祝晴,笑着问,“这位是?”

    接下来,是漫长的寒暄与介绍时间。

    放放竖起小耳朵,听见程医生介绍晴仔是警署同事,却始终没提到自己。

    难道堂堂放sir就不是他的同僚啦?

    盛放鼓着包子脸,到底还是没有抗议。晴仔警告过,不许在这里捣乱,小朋友就只好老老实实,瘪着嘴,在杨教授向自己点头时乖巧地挥挥小手。

    而后,盛放就端坐在沙发上,像个迷你大人。

    晴仔要开工,他连幅度很轻的悠闲小动作都省了,小短腿稳住,丝毫不晃。如果下次晴仔不带自己出门怎么办?崽崽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搭着膝盖,甚至暂时将恐龙蛋放在茶几上。

    “杨教授,其实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许明远的情况。”

    杨教授的手摩挲着杯盏,神色微微一滞。

    祝晴观察他的表情。

    显然,这两天的新闻他都有关注。

    作为杨教授最得意的门生,许明远的毕业照被单独摆在书架显眼处。

    杨教授取下相框,用袖口轻轻擦拭玻璃表面。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学士服,笑容温润。

    “明远父母早逝,是姑妈带大的。”

    “他姑妈是位护士长,没有自己的孩子,对于她来说,明远就像是亲生儿子。孩子也孝顺,经常去看她。”

    “哪个医院的护士长?”祝晴敏锐地抓住这个警方未掌握的细节。

    杨教授将相框放回原处:“我记得是明德精神康复中心,也许已经退休。”

    “其实我很早就感觉到,明远某些观点过于执拗。”

    “比如在研究犯罪心理学中的惩罚机制时,他认为对某些恶性犯罪者的改造根本就是徒劳。他的主张,会更加极端。从医学伦理的角度,这确实违反了基本原则。”

    “但当时他还有些年轻气盛,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学术探讨本来就应该包容更多不同的声音。”

    杨教授像是在说服自己,重复道:“是太年轻了……你无法说他就是有问题,也不希望——”

    他放下茶杯:“不希望他真有什么问题。”

    “只是他的研究,确实有激进的部分。”

    当被问及有关于“周二”对于许明远的特殊意义时,杨教授思索良久,摇了摇头。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

    杨教授既为得意门生骄傲,又为他的偏激倾向感到不安。

    直到有关于许明远的话题结束,这位导师的眉心才微微舒展。

    他转而问起程星朗的近况。

    “星朗最近怎么样了?”

    “工作都还顺利吧……”

    这些家常问候飘过耳畔时,盛放小朋友已经开始东张西望。

    要说办公室,这间更大,能放得下两张很长的沙发,茶几还能当他的玩具桌。

    相比之下,程医生的办公室和兆麟的办公室又略显逊色了。

    盛放小朋友的思路在此刻打开。

    不知道总督察的办公室有多大?晴仔要再接再厉啊!

    ……

    推开心理系杨教授的办公室门,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发出沉闷声响。

    走出一段距离后,祝晴问:“你们很熟吗?”

    “杨教授认识我父母。”

    程星朗笑着:“杨教授曾经常来我家做客。”

    他的声音里,带着悠远的怀念,语调的尾音微微上扬,嘴角笑意温暖。

    这是是字面意义上的,看着他长大。

    盛放小朋友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都会扫视四周。

    此时他正踮着脚,好奇地打量走廊两侧悬挂的肖像,祝晴的目光在肖像旁文字上停留,这是对港大历任校长的介绍。

    穿过连廊,外甥女注意到,盛放小朋友频频回头。

    难道三岁小孩也被这座学府浓重的学术氛围感染吗?其实在原剧情中,这里也是小反派的母校。只不过现在,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向,盛放心中的理想被无限放大,一心向往着警校,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光荣的警察。

    他们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经过一条名为“医者仁心”的医学长廊。

    长廊的玻璃展墙被校工擦拭得一尘不染,祝晴放慢脚步。

    这是校方为缅怀近年逝世的医学界人士特设的展板。

    祝晴的视线掠过神经外科荣誉教授的照片,停留片刻,忽地转头。

    “是不是有点像?我父亲。”他的语气随意,微微抬起眉,笑道,“就是没我帅气。”

    在来的路上,祝晴听程星朗提及他曾接受许明远的催眠。

    但是,催眠并没有成功。她不知道许明远是否曾挑选过男性患者作为自己的猎物,但很显然,程医生绝不可能入选。不管曾经背负着怎样的伤痛,程星朗都是向上的,有力量的,始终向着阳光生长。

    祝晴垂下眼帘,想起自己抽屉里那张发黄的港报。

    在半山豪宅落成的典礼上,盛家的全家福里,有她父母的合照。当时,报纸必须作为证物被档案室封存,她便在旧货市场寻找,找到那个年份、那一天的报纸,将它买下来。也是因为这样,在寻找程家那起凶杀案的旧时报道时,祝晴才轻车熟路,直接前往黄记报刊摊。

    祝晴见过盛佩蓉的样子,她仍昏迷,但至少还活着。

    她可以触及母亲苍白却温热的手,在母亲身旁念着那些绕口、枯燥的财经新闻。

    然而父亲……

    祝晴只能通过港报上那张模糊的照片,拼凑与他有关的形象。

    那是一位深爱女儿的父亲,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仍在寻找孩子的下落。

    如今他的孩子终于回家,父女俩却天人永隔。

    很遗憾,晚了很多年,他们一家人无法团圆。

    祝晴沉默着,放放小朋友也出奇地安静。

    他还太小了,即便知道“死亡”这个词代表着什么,但并不真正了解它的真正意义。

    也许有一天,盛放长大成人,他会对着父母留下的照片发呆,反复回想爹地妈咪还在世时给自己带来的记忆。

    但现在,他仍旧懵懵懂懂,只知道晴仔突然变得很难过,而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晴仔。”盛放拽了拽祝晴的衣角,小奶音软软糯糯的。

    “走吧,我们去吃饭。”

    他们在港大食堂吃了午饭。

    咖喱鱼蛋是放放小朋友的最爱,他将鱼蛋和咖喱汁一起拌进米饭里,小脸蛋往碗里凑,鼻尖沾着亮晶晶的酱汁,吃成一个小花猫。崽崽吃得太香了,祝晴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渐渐轻松起来,不知不觉多吃了半碗饭。

    上车后,程星朗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明德精神康复中心?”

    下一站,就是明德精神康复中心。

    “你好了解我们晴仔!”放放从后座探出小脑袋,“出发喽!”

    车子在明德精神康复中心的白色大楼前停下。

    程星朗熄了火,指尖仍停留在方向盘上,没有解安全带的意思。

    这一趟行程,程星朗完全充当了司机的角色。

    “我就不去了。”

    当踏进这个医院,消毒室气味飘过鼻尖,祝晴后知后觉,想起曾经调出的案卷资料。

    程家那起案子,杀害程星朗父母的精神病患者,就是从这间医院偷跑出去的。

    程星朗比任何人都要关心自己家的案子。

    这些年,他一定无数次站在这栋白色建筑前,看着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却始终无法为那一夜发生的一切找到合理的解释。

    祝晴下意识回头,透过玻璃门,看见他的车还停在原地。

    但已经重新发动,尾灯亮起。

    刚才他已经和他们道别。

    “哇。”放放皱着小鼻子摇头,“这个司机太不敬业了。”

    “你给人家发工资?”祝晴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尖,“还司机呢。”

    ……

    回到油麻地警署时,是下午三点。

    不早不晚,盛放小朋友正好赶上下午茶时间,莫振邦请客,茶餐厅伙计手中的塑料袋“哗啦”作响。

    “炳记到了,谁叫的餐?”伙计扯着嗓子喊。

    莫sir向来大方,即便案子悬而未决,也不忘犒劳下属。他总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可实际上,现在需要干活的人,暂时都没时间吃东西,他们埋在文件堆里,分身乏术。

    只有放放左手捧着一只蛋挞,右手抓着另一只蛋挞,酥皮沾满嘴角,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对盛放而言,这简直就是完美周末。

    跟着晴仔混的日子,时间“嗖”一下就过去,比在幼稚园里和无聊小孩排队玩滑滑梯可有意思多了!

    重新回到重案B组,放放又将自己归到大人行列。

    整个人歪在办公转椅上,看着同僚们忙碌。

    “我们查到许明远的姑妈确实已经退休了,如今住在九龙区那家老旧的公立疗养所里。”

    “听她医院的旧同事说,她现在患了老年痴呆。”

    “当年照顾许明远,姑妈可以说是尽心尽力。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组建家庭的机会,但说难听点……带着他,也算是带着个‘小拖油瓶’了,在那个年代确实算是不小的负担。几次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到底还是没成。和最后一个男友分手后,她就再没有谈恋爱,独自抚养许明远长大。”

    说到这里,豪仔突然噤声,看了盛家小少爷一眼。

    好在是他想多了,小朋友对“拖油瓶”这个词丝毫不在意。这可和他无关,他是小舅舅。

    “我查过九龙疗养所,环境可以说是很一般了。三个人一间房,护工根本照顾不过来。按理说,以许明远现在的经济条件,完全可以送姑妈去更好的疗养院,一对一看护的那种。”

    “确实不符合常理,一个事业有成的心理医生,让含辛茹苦抚养自己长大的姑姑住在条件这么差的地方……”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其实许明远和他姑妈的关系很疏远?”

    翻看资料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

    “你的意思是,许明远表现出来的‘孝顺’,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表面功夫?但这不合理吧,他表演给谁看?”

    “先去疗养院看看再说,也许老太太能提供些线索呢。”

    莫振邦环顾四周,开始分配任务。

    盛放小朋友“啪嗒”一下从转椅滑下来,却发现晴仔仍坐在原位不动,正悠闲地用吸管戳开一杯冻奶茶。

    祝晴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上午从杨教授那里获取的信息。

    关于许明远近年完成的研究论文,她已经全部打印出来,从影音室回来时,看见盛放小朋友趴在工位上,困倦地揉着眼睛。

    最近在幼稚园,盛放养成了每天午睡的好习惯。

    此时午后暖阳正好,宝宝吃饱喝足,两只藕节一般的胳膊交叠在一起,肉嘟嘟的脸颊压在上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打电话给萍姨。”祝晴轻声问,“先接你回家?”

    盛放打了个小哈欠,指着翁兆麟办公室的方向,尾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去那里。”

    翁sir的办公室里,摆着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

    三岁宝宝本来也就只有小小一坨,窝在上面,可以睡得香甜。

    只是翁兆麟每次抬起头时,都能看见这小孩。

    B组的年轻人是越来越不像话,带孩子来上班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明目张胆地往高级督察的办公室里塞。

    这成何体统?

    单人沙发上熟睡中的小孩翻了个身,差点滚落下来。

    翁兆麟起身搬了一张椅子,抵在沙发边缘。

    “就这一次。”他自言自语,很有威严道,“下不为例啊。”

    ……

    傍晚,百叶窗外已是一片暮色。

    豪仔和小孙满身疲惫,从九龙疗养所归来。

    豪仔将警车钥匙随手抛在桌上,拿了工位上的水杯,灌下半杯水。

    “见到许明远的姑妈了。”

    “老年痴呆的症状肯定不是轻度的,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明远是她的亲儿子,一会又说要在学校门口等着爸爸接她放学……从她那里根本就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许明远倒是真的孝顺,听护士说,他每个星期都会去探望姑妈,而且都会带他姑妈最爱吃的元朗老婆饼。特地开车去元朗老字号买啊,一次两次还能说是作秀,每周都这样,坚持了整整三年,有几个人能做到?”

    说到这里,豪仔停顿片刻卖关子,拖长声音问道:“你们猜是周几?”

    “你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周二。”

    “没错,就是周二。许明远每个礼拜二都去看他姑妈,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当然,也许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

    “但假设,他和姑妈的感情其实没表面这么好,会不会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周二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不愉快的日子?比如姑妈会在周二时惩罚他或者——”

    “用他们心理学专家的话来说,这个就叫‘心理创伤的触发点’。”

    话还没说完,梁奇凯沉着脸推门而入,将一本杂志重重摔在桌上。

    “这是什么杂志?听都没听过,哪来的无良媒体又开始编新闻?”

    “媒体帮许明远说话,说我们办案太粗暴,有损名医声誉。”

    “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三流狗仔,装模作样搞出来一篇看似中立的报道,为这位‘优秀’的心理医生发声。”

    “你们看这里,记者居然还征集许明远那些患者的发声。”

    “翁sir早就提过,舆论一定会站在医生那一边。”

    报道的小标题写着——

    《知名心理医生遭警方不当调查》

    曾咏珊接过杂志,望向上面的加粗的文字,皱着眉头念出声。

    “是许医生救了我,其他医生只会开药,他却教会我如何重建自信。很感谢许医生,让我重新体会到活着的美好。”

    “我看了十年心理医生,只有许医生愿意每周多花一个小时倾听我的家庭矛盾。那些抱怨,只有当说出口的一瞬间,才真正被释放。”

    “我父亲七十岁以后总念叨自己没用,我们做儿女的最初还当他是无病呻吟。怪他给我们找麻烦,但确实,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直到他遇见了许医生,那次我去接父亲,亲耳听见许医生称呼他为‘陈老师’。我父亲退休前是优秀的物理老师,已经十几年没人这样叫他了。许医生总是这样,对每一位患者都很用心。”

    曾咏珊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梁sir,都会沉着脸进办公室。

    此时,她也将杂志随手丢回到桌上。

    “开会!”莫振邦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大家差点忘记,早在十分钟之前,阿头就已经提醒他们整理会议室。

    会议室的白板,贴满受害者照片。

    底下重案B组的警员们抬起头,视线从这些面孔上一一掠过。

    按照时间排序,第一名死者,是汪颖桐。

    照片里的新娘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怯懦。这是个严重缺爱,毫不犹豫地走入婚姻,却因无法生育而自我厌弃的年轻女性。

    第二名死者,是丁盼香。

    这是她曾经在食品工厂上班办理健康证时留下的照片,眼神无光,努力地盯着镜头。她一刻不停地工作,是因为在家里,智力残缺的儿子正等着她。根据调查,在丈夫去世后,丁盼香独自带着儿子生活,她每天都会提前做好午餐和晚餐,出门去上班时,将儿子锁在家里。也许这样依旧不够安全,但是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她和丈夫当年是自由恋爱结合的,街坊都说,那时候丁盼香也曾幸福过,小俩口省吃俭用买了第一台收音机,每晚听着广播入睡。”

    “即便后来儿子出生,在生产过程中发生医疗事故,她和丈夫也没有抱怨过。他们一起把孩子照顾得很好,每天孩子都穿戴得整齐干净,看起来和正常小朋友没什么区别。”

    “只可惜好景不长,丈夫意外离世后,这个家就垮了。她独自拉扯智障儿子十几年,好不容易熬到儿子成年,结果发现这才是最绝望的。成年的儿子更需要人照顾,这个担子永远卸不下来了。”

    “她特地租了房子烧炭,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家,毕竟那里曾留下过美好的回忆。但是说正经的……房东确实倒霉,能找谁说理去?”

    第三名死者,是邓巧蓉。

    这个扎着朴素马尾的女人,在茶档的工作照里露出笑容,围裙口袋还插着点单用的圆珠笔。

    作为家中的长女,邓巧蓉奉献了自己的一切,总是为别人着想。

    最终在宿舍里上吊自杀,应该是她为别人添的最大麻烦。

    “联系到邓巧蓉在茶档的老同事阿芬了。阿芬说,当时邓巧蓉说过一句话,她直到现在还印象深刻。”

    “邓巧蓉说,之前总觉得,自己付出了一切,什么都不剩了,家人应该爱她多一些。但是后来,邓巧蓉突然告诉阿芬,她一无所有,别人凭什么爱她?爱是有条件的。”

    第四名死者,就是游敏敏。

    总是躲在角落里的游敏敏,是旁人眼中灰扑扑的一粒尘埃,不值一提。但在她留下的日记本里,藏着这个女孩安静的喜怒哀乐。

    警方们讨论着,眉心愈发深锁。

    “许明远的心理暗示,是有章法的,游敏敏最在意的是哥哥的存在,他就专门往这里下手。”

    “电台听众来电、嫁祸哥哥……这是为游敏敏量身打造的死法。”

    “丁盼香坚信死亡才是解脱,邓巧蓉认为爱需要筹码,还有汪颖桐——”

    “他太懂得操控人心,不管是汪颖桐、丁盼香还是邓巧蓉……许明远完全抓住她们的痛处。”

    会议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忽地,徐家乐推开门冲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大力挥舞:“查到了!卖病人名单的中间人终于找到了!”

    ……

    莫振邦带队搜查过许明远的心理诊所。

    当时,他极其镇定,神色自若地承认自己曾给这四位患者提供过免费的心理诊疗。他说,医者仁心,治疗理应重于盈利。

    当听闻汪颖桐、丁盼香和邓巧蓉的死讯,许明远的眉头恰到好处地蹙起,镜片底下的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他说,自己并不清楚。虽然遗憾,但并不意外,重度抑郁症患者最终走向自杀的绝路,这太寻常了。

    同时,许明远表示并不知道她们曾接触过疗愈会,她们四位来到自己的心理诊所,不过是巧合而已。

    反正如今死无对证,他怎么编都行。

    至于祝晴的那通电话录音,许明远也有自己合理的说辞。

    他解释,心理协会的会员资料是共享的,他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单亲妈妈”的号码,拨通电话,也只是想要帮助她。最后,他不是提醒她定期参与疗愈会的亲子活动了吗?

    这些说辞并非天衣无缝,但警方始终找不到实质性证据。

    直到现在,疗愈会的内鬼终于被逮捕。

    那个瑟瑟发抖的财务人员交代,许明远每月定时给她一笔现金,换取最新的会员名单。

    警车呼啸着停在中环的许明远诊所门口。

    当警方推开诊室门时,许明远背对着门口,站在档案柜前,正要收起什么。

    听见动静,他的肩膀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黎叔出示搜查令时,许明远的手里攥着一份档案。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将档案放进柜子里。

    然而下一秒,档案被一名警员抽走。

    许明远的眸光一紧,视线追随着那份档案。

    那是一份心理评估。

    纸张边缘有压痕,像是被经常翻阅。

    许明远向来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变得冰冷。

    与此同时,祝晴在警署来回踱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案件深深牵动着她的心。

    脚步声响起,她注意到莫sir从翁兆麟的办公室里出来。

    祝晴忙到晕头转向,此时才想起,小舅舅是跟着她一起来的警署。

    “莫sir。”祝晴问,“放放醒了吗?”

    莫振邦轻咳一声,神秘兮兮地朝翁sir的办公室抬了抬下巴:“友好会谈。”

    这会儿,盛放坐在沙发上,头顶发丝翘得像天线宝宝。

    他伸了个小懒腰,看着翁sir。

    刚才,他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莫振邦和兆麟的对话。

    当时盛放听见莫sir好说歹说——

    这次工作真的很辛苦,鬼来电案子又挖出背后的故事,光是疗愈会四百七十位女性会员,一一电访、走访,就已经是极大的工作量。更何况如今为了保险起见,大家还在继续联系男性会员。

    莫sir提议,浅水湾别墅的活动能不能重新提上日程。

    当时,翁兆麟说——

    “累就对了,纳税人养着他们!”

    盛放宝宝一下子就被气醒了。

    听听、听听!阿John说的是什么话啦。

    现在莫振邦走了,翁兆麟吐苦水。

    “我难道不辛苦?”

    “就只有我要体谅他们的不容易,他们怎么不体谅体谅我?”

    “早上在餐厅碰见警司,我都是躲着走的!”

    放放:“这我就要说你了,阿John。”

    他原本好期待周末的浅水湾之行。

    就这样取消,放放和全体同僚们一样失望。作为大家的小舅舅,盛放老气横秋,给兆麟摆事实讲道理。

    阿John只爱听好话。

    现在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盛放,这还是上次那个贴心的小孩吗?

    翁兆麟没好气:“半岛酒店私厨,知不知道要多少钱?你请客啊?”

    “当然不是啦。”少爷仔真挚道,“我是有钱人——”

    他停顿一下,晃了晃食指补充道:“不是冤大头。”

    祝晴敲门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翁sir和盛放一人一边,背对着坐。

    他们在闹脾气,谁也不和谁说话。

    用背影对峙。

    祝晴:……

    ……

    周六一转眼就过去,案件的侦查,仍在继续。

    盛放小朋友已经知道,这个周日,晴仔肯定要加班到很晚很晚。

    这一点,外甥女早上出门前,已经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

    她说,今晚不用等她吃饭。

    “萍姨,我们去哪里玩?”放放的小手小脚摊开,大字型躺在地板上。

    躺了一会儿,他又转身趴着,小脸贴着地板。

    现在已经是秋天,躺在地板上肯定会受凉的,只是小孩子火气旺,浑然不觉。萍姨太操心了,索性在地板铺了好几床蓬松的被褥,这样一来,少爷仔在地上打滚既不会着凉,又不会觉得硬邦邦。

    就像是个柔软的游乐场。

    只不过,显得家里好乱,实在是不好看。

    “不如我们出去买地毯?”萍姨提议。

    放放撇了撇小嘴巴。

    买地毯听起来算不上什么有趣的周末活动。

    但看着萍姨期待的眼神,他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行吧。”

    舅甥俩兵分两路。

    放放被萍姨牵着去商场选购地毯,晴仔则和同事们一起,在油麻地警署和罪犯展开新一轮的斗智斗勇。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许明远已经被扣押超过十八小时,神色却毫无波动,就像是在提供最专业的心理治疗,嘴角带着微笑。

    “那些疗愈会的医生,连最起初的创伤干预都做不好,我只是想要更好地帮助他们。”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强调女性患者,男女性都有可能遇到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不是吗?”

    曾咏珊将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那么这些诱导自杀的案例怎么解释?”

    许明远的表情纹丝未动,后仰靠上椅背。

    “抱歉,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Madam,说话要负责的,否则我可以告你诽谤。”

    “我的律师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单面玻璃后的观察间,警方观察着许明远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豪仔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话,剥开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糖纸捏成一团,砸向玻璃。

    警员们再次翻开在心理诊所时,许明远试图藏起的档案。

    宋思嘉,二十五岁。

    聋哑人,能读唇语,不识字,用手语和人沟通。

    五岁时,她因高烧导致聋哑,贫困的家庭拒绝为她购买助听器。而后拖到不得不上学的年纪,他们并没有送她去上学。

    现在,宋思嘉独自住在板间房,靠着在夜市摆书摊的微薄收入维持生计。

    “不是吧,难道许明远连手语都会?”

    “在心理诊所时,他这么慌张地收起档案,该不会这个女孩……”

    ……

    疗愈会四百七十位女性会员的名单中,有十九个人,至今尚未被联系上。

    宋思嘉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聋哑人,她既没有留下联系电话,警方也无法通过常规方式与她沟通。

    前台护士的证词含糊其辞,诊疗记录也毫无破绽。

    “香江这么多夜市,庙街、女人街、旺角夜市……谁知道她到底在哪里摆摊啊!”

    “还有这个板间房。全香江的板间房太多了,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我们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个名字,怎么找?”

    作为警方,他们当然要为死者讨回公道。

    但活着的人——

    也许早就成为许明远的目标。

    “宋思嘉很可能就是他的下一个猎物。”

    “今天已经是周日,再过几个小时马上过零点,按照前面几个案子的规律……”

    几个警员异口同声:“周二!”

    “没错,如果周二那天,宋思嘉可能会出事……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

    他们已经无暇思考,“周二”这一天到底有什么特殊含义。

    现在必须争分夺秒,先救人再说。

    晚上九点,警员们迅速分组出发,前往香江各个夜市。

    祝晴:“我要先回家一趟。”

    调查资料显示,聋哑女孩宋思嘉不识字,只能依靠读唇语以及手语与人沟通。

    祝晴突然想起,警校特训时曾发过一套工具包,里面那本蓝色封面的《警用手语速查手册》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抽屉里。

    祝晴快步赶回家,轻手轻脚推开家门。

    萍姨的房间门紧闭着,放放的房间也安静得出奇,应该已经睡着。

    她踮着脚尖,溜进自己房间,打开抽屉。

    找出那本手语沟通指南时,祝晴安下心来,余光注意到被她藏起来的电脑鼠标。

    说好的每周末允许盛放玩《大富翁3》的游戏,当时他还讨价还价要多玩一个小时。

    结果到了周末,他给忘了。

    也不知道放放究竟是个聪明宝宝,还是小傻瓜宝宝。

    祝晴轻轻将抽屉关上。

    转身出门的瞬间——

    “砰!”

    一个软乎乎的小身影应声倒地。

    放放的脑袋被门磕到。

    “你怎么在这里?”

    恐怕小朋友竖起耳朵听见她回家,窝在卧室门口蹲点。

    这孩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练就了正规的追踪和反追踪技巧,发现外甥女鬼鬼祟祟进门,便随时做好准备,堵住她偷溜的路线出口。

    这一撞,放放用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祝晴连忙捧起他的小脸仔细检查。

    刚才开门应该没有使多大的劲。

    “你还好吗?”祝晴伸出两根手指逗他,“试试脑子撞坏没有。”

    “盛放,一加一等于几?”

    放放抿着小嘴巴,一天没见面,晴仔居然准备偷溜。

    心里头委屈巴巴,休想甩掉放sir。

    赖上她!

    两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好久。

    放放眨巴着眼睛,一不小心,就盯成了斗鸡眼。

    “你没事吧,答不出来?”

    见崽崽不吭声,还有点傻乎乎,祝晴愣了愣神,

    她正色道:“不知道吗?”

    “盛放,一加一到底等于几?”

    宝宝伸出四根短短的手指:“三吗?晴仔。”

    祝晴眯起眼睛:“去睡。”

    放放小表情懵懵的。

    大人这么聪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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