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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子监开小卖部 正文 番外 平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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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平凡的日子:只愿如此,岁岁年年如今朝,就好。

    姚如意婚后平凡的一日,其实是从阿爷浑厚有力的咆哮开始的。

    “臭小子,那是你太爷的擦脸帕子,你蹭狗爪呢!”

    她打着哈欠从角门转过来,就见姚启钊花白胡子气得一翘一翘,把一只奶膘都还没褪的,肥嘟嘟的小狗崽子揪着后脖颈皮提溜起来,这小狗四只肥腿离地,立刻便老实了,怂怂地将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还讨好地左右摇了摇。

    地上躺着的是阿爷那条好几个爪印的粗布巾帕。

    这条小狗崽也是黑背黄腹,有两只豆豆眉,是家里那只铁包金跟巷子里林司曹家新养的小母狗生的,姚如意见一窝里属这只与铁包金生得一模一样,便用了一条五花肉给“聘”了回来。

    铁包金又被学子们取了金博士的诨名,于是这小崽便被姚启钊取名叫金元宝。

    金元宝上房揭瓦、啃桌咬凳,拆家的本事无师自通。大黄嫌弃地教了好几回,最后给这不学无术的狗崽子气得在知行斋不回来了。

    但阿爷还是溺爱他这重狗孙儿,因此每日都得来这么一回。

    要么擦脸帕子遭殃,要么衣裳叫狗尿了,要么碗里的肉叫狗叼走了,总之日日都有新鲜事儿,老爷子日日追狗,折腾得腿脚都利索了。

    姚如意习以为常了,笑着与阿爷道了声早,便自去洗漱了。

    开了杂货铺门板,将货柜细细掸过一遍灰。丛伯也已将朝食端上桌,招呼大伙儿吃饭。

    今日吃的是粉,是月月从江西寄来的。

    粗陶大碗,骨汤滚沸,雪白的米粉卧在中央,码着烫得鲜嫩的薄切猪肉片、嫩滑的猪血块、粉糯的猪肝片,佐以几朵鲜香的山蘑菇、翠生生的时蔬、一小撮提味的榨菜丁。丛伯又给每人都卧了个溏心蛋,蛋黄半凝,颤巍巍的,味道可太好了。

    再加上外头买来的油撚子,掰开了蘸汤吃,外酥里韧,吸饱了汤汁,滋味绝妙。米粉滑溜爽韧,裹着鲜汤入口,熨帖肠胃。

    姚如意这个无辣不欢的,还喜欢再浇一勺麻辣的花椒茱萸油,麻麻辣辣,一口下去满嘴火辣,配上鲜香的粉丝,滑滑嫩嫩,嗦得额头见汗,畅快淋漓。

    她正坐在铺子窗口前嗦拌粉呢,端了碗坐到临窗的小桌前。

    窗外是渐渐热闹起来的小巷,学子们已陆续早起就学了。

    隔了会子,林闻安也牵着知蘅起来了今日他休沐,加之半夜知蘅尿了两次,全是他悄声起身料理,故而起得迟些。

    他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神情却温和。小知蘅揉着眼睛,小脸红扑扑,头发还有些蓬乱,睡意未消。

    姚启钊一见宝贝重孙女,立时把那碗刚吃几口的粉撂下,也顾不得碗边那只贼兮兮探过头、正觊觎他碗中肉片的金元宝。

    他笑得满脸开花,伸手把睡眼惺忪的知蘅搂进怀里,细声细气地跟她说话:“我们阿蘅睡得好不好啊,尿床啦?不打紧,不打紧!你爹娘像你这么大时也尿床,谁不尿床啊,尿床多好啊,就不该憋着呢……”

    这这这隔隔辈亲得太厉害了,姚如意听得脸都木了。

    林闻安洗漱完,便很自然地端了碗过来与她一块儿挨坐着吃,知蘅虽然才不到三岁,但姚如意却对林闻安已很有老夫老妻的感觉了。

    她也很自然地将林闻安当靠背,他在姚如意的监督下好好养了几年身子,骨架上覆了一层匀称的肌肉,有了温热的弹性和令人安心的厚实感。人也丰润了些,脸颊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种惹人心疼的苍白。

    林闻安感受到她的依靠,微微侧过身,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妥帖,这才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汤。恰在此时,窗口探进一个早起学子的脑袋,要买朝食。

    姚如意要起来,他已放下碗:“你坐着,我来。”

    那学子认出林大人,惊得手足无措,忙不叠在衣服上反复擦手,才双手恭敬接过那十文钱的平价套餐,隔着窗棂深深一揖,口称“林大人安好”,便如蒙大赦般溜走了。

    姚如意看得有趣,嘴里还嗦着粉,含糊不清地问:“他们怎么都这么怕你啊?”

    林闻安忙完这一波回来,碗里的粉都坨了,他也不在乎,低头吃几口,顺手还指了指对面知行斋门口那巨大的新书上市的辣眼招子:“新题精粹上市,科场利器,不容错过!”

    姚如意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就忍俊不禁。

    也是啊,一个成天编教辅出题的活阎王就在这儿,哪个学子不怕他?不,可能是又爱又怕了,毕竟林闻安出题的方向很准,他因年少时便侍奉官家,连官家都很了解,有回殿试的题都被他猜得七七八八了。

    吃完朝食,姚如意出门去知行斋逛了一圈,理了会儿账,顺带和孟员外一块儿去外头合办的书肆也巡了一圈,回来已经午后了。

    日头正烈,白花花地晒着。蝉一声声拖得老长。小院里一片静谧,连风都懒懒的。

    狗和阿爷都睡了。

    汪汪趴在凉爽的阴影里,睡得四脚朝天,那鼓囊囊、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它睡得极沉,小呼噜打得震天响,两只眼睛半开半阖,两只眼露出些许眼白,好生不雅。

    幸好没叫那些学子们瞧见它这糗样呢,如今知行斋几面墙上都有擅丹青的学子给汪汪画的工笔,画得真是分毫毕现,太像了。

    丛伯人没见着,估摸着又是在知行斋里休息。

    暑气蒸腾,姚如意在外头巡店走半天已热得一身汗,打了井水和热水,请家里请来的两个仆妇帮着混了几桶半温不凉的水,擡进了林家的浴房里。

    林家这边也是静悄悄的。浴房与她卧房相连,仅隔着一扇轻巧的移门。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往里瞧。林闻安见她回来,立刻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唇间。

    他怀里,是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知蘅。

    姚如意立刻点点头,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将移门特别小心地关回去。

    若是把娃吵醒,这大晌午便谁也别睡了。

    浴房里,水已经放好了。

    这间浴房是姚如意成亲后做主新砌的,方便他们俩用。毕竟夜里若是做了些鸳鸯绣被翻红浪、不敢高声语的事儿,也好提前预备好,能有个方便擦洗的地方,否则要叫下人来送水伺候,姚如意只怕能再死过去一回。

    浴房里通铺了清水砖,有屏风挂衣裳,当中砌了个小池子,方便泡澡。自打有了这个浴房,姚如意都不去香水行洗澡了,自个家洗便够舒服了,还干净。

    偏姚爷爷不喜欢,她原本在姚家小院那间正房,挪给姚爷爷住了,姚爷爷原来那间小的偏房,她也改成了浴房。

    但姚爷爷却还宁愿去香水行洗,说那儿有人搓澡、净面、采耳,比家里自个洗舒服,自家洗还麻烦。

    他与丛伯皆是香水行常客,常与巷中老友相约。提个竹编小篮,内盛澡豆、巾帕,说说笑笑,一伙人便悠悠然往香水行踱去。待搓洗得通体舒泰,再捏捏膀子松松筋骨,末了还要享用行里预备的精致茶点,直吃得腹中饱暖,才红光满面地踱步归家。

    姚如意褪了衣衫,以温水冲淋周身,正要下池子里泡,便听移门轻轻一响。

    “如意,阿蘅睡了。”林闻安在外头压着声。

    水声被她拨弄得响,姚如意未听真切,转过身来,莹白的手臂搭在池沿,湿发贴着颈侧,低声问:“嗯?你说什么?”

    他只得推门进来,无奈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她总算睡了。”

    绕过屏风,便见他一身家常袍子揉得皱皱巴巴,肩头洇着一小块可疑的湿痕,估摸是知蘅的口水印子。再一看发髻,果然也被知蘅薅乱了,好好一个风度翩翩的俊俏郎君,叫自家孩儿蹂躏得不成样子。

    可怜兮兮的。

    “你也下来泡泡,解解乏。”婚嫁经年,姚如意早不存在害臊了。

    温水中,她倚在他怀里,水波温柔地漾开。起初只是依偎,渐渐地,那水中的触碰与环抱便悄然变了温度,姚如意索性转过身,双臂缠上他的颈项,仰起沾着水珠的脸庞,与他唇齿相接。

    两人贴得愈发紧了,呼吸相闻。指尖轻抚过对方的脸颊、腰肢,手指在氤氲水汽中寻寻觅觅,终十指相扣。

    姚如意被吻得有些迷糊,身子软绵绵地,无意识地在他怀中轻蹭,像只慵懒撒娇的猫儿。

    水声间或轻响,细细喘,姚如意咬着唇,如经山路般上下颠簸着。

    水珠溅上她的眉眼,她擡手欲拭,腕子却被他轻轻捉住。

    他又低头过来,将她一点点吻遍。

    这池波澜噼啪的水早已凉了,末了,两人只是紧紧依偎着。姚如意将头靠在林闻安肩头,闭着眼,身子偶尔掠过一丝未尽的震颤。

    不只过了多久,好不容易从这池子里出来,两人披了衣裳,姚如意被林闻安抱在怀里去了耳房睡。

    知蘅睡的那间房,床边有围栏,不怕她翻下来。

    何况床边还有小白或是小黄进来守着。

    姚如意素来不喜仆役近身侍奉,内室从不许人擅入。有了孩子,夫妻间想温存片刻,便只能如此忙里偷闲了。

    想到这节……此时,姚如意的身子正被他宽大的干净外衫笼着,整个人陷在他安稳的臂弯里,舒适得令人喟叹,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唉……”

    早知如此,孩子晚些生也罢。如今……好好的合法夫妻倒好似偷情似的。

    不过……姚如意忽而又兴起,擡头朝林闻安耳边吹气儿,掐着嗓道:“官人呐,你与奴家如此厮混,你家娘子可知晓?回去可会挨打?”

    林闻安一顿,垂眸望下来,眼底满是无奈,却又顺着她的话音,低低应道:“她不打人。”

    姚如意便抖着肩膀,真个人窝在他怀里闷闷地笑。

    他又吻下来。

    片刻后,姚如意微烫的背脊便触到了里间榻上柔软的被褥。青纱帐幔不及垂落,一道身影已覆下。她渐渐失了力气,身上又沁出薄汗,不由蹙起眉头,扬起脖颈,闭着眼索吻,指尖只胡乱摸索到他散落的发丝。

    他俯得更低。

    心上雪,被轻轻噙住。

    鬓乱,身颤,姚如意手脚发软,紧闭眼睛胡言乱语,起初还能做作的“官人官人”的喊,之后恼羞成怒直呼“林闻安”,后头没气儿了,只能喃喃喊着“二叔,二叔……”

    最后,累得只觉得方才全白洗了。

    末了,是林闻安耐着性子,取来温水巾帕,又替她细细擦拭了一回。两人这才清清爽爽,挨在一处,沉入梦乡。

    午后静谧,光阴仿佛凝滞。屋角冰鉴散着丝丝凉意,竹簟生寒。临睡前,姚如意习惯地滚入他怀中,脸颊蹭着他微温的衣襟,语声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却满足:“这样真好……”

    林闻安也眉眼温柔地低垂下来。

    “嗯。”

    他此生,不求其他。

    只愿如此,岁岁年年如今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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