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从小说世界回来以后,蒋随连上了一个星期的班,太久没工作的富二代直接找到公司老板说要辞职。
蒋存见鬼一样看着他:“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不想干了。”蒋随言简意赅。
蒋存:“那你想干什么?”
“混吃等死。”
蒋存:“……你脑子锈掉了?”
“没有,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蒋随否认。
蒋存气笑了:“行,跟我说说你的深思熟虑。”
蒋随点了点头:“首先,我老婆很会赚钱。”
蒋存:“……”
“我岳父也很会赚钱,我岳母买了很多基金,每年有稳定的收入,我大舅哥现在的工资也不少,小姨子即将毕业,虽然还没回来,但专业前景不错,相信以他们一家五口之力,足以养活我这个豪门赘婿。”
蒋存:“……”
蒋随:“我要辞职。”
蒋存盯着他看了很久,确定他没在开玩笑后,赶紧把他拉到自己的老板椅上坐下:“别胡闹了,你工作上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咱们一起解决就是了,何必非要辞职呢。”
“我就是觉得累,想躺平了,我老婆那么能干,我躺一躺怎么了?”蒋随还是一副无赖样。
蒋存默念这是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默念三遍,他慈眉善目:“我知道你最近是太累了,这样吧,我给你放几天假,你休息一下再继续上班怎么样?”
蒋随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但见亲爹一脸期待,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跟乔满飞东北玩去了。
蒋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那个小王八蛋给套路了。
……
蒋随和乔满去了东北的一个小镇,叫金林镇。小学就一起玩的方琪琪同学,毕业后来到这里,开了一间名叫‘应有尽有’的超市。
乔满喜欢金林镇的风景,之前经常和蒋随一起来,但闹离婚那年是自己来的。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方琪琪同学一如既往的热情好客,一看到乔满就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我也好想你。”乔满笑着反抱她。
蒋随噙着笑站在旁边,等两个小姐妹寒暄完,才朝方琪琪招了招手:“哈喽讨厌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粘人精,这么多年了还黏着我家满满呢?”方琪琪眯起眼睛。
蒋随毫不忸怩,一歪头贴上乔满:“是呀,我是满满的黏黏胶。”
方琪琪白了他一眼,挽上了乔满的胳膊往前走:“本来想让你们跟我住的,但我家客房漏水了,一股子霉味,你们还是住民宿吧。”
“住金元宝吧。”乔满说。
方琪琪嘿嘿一笑:“那肯定啊。”
方琪琪说的金元宝,是她在金林镇认识的朋友袁盈开的,和乔满也是一见如故。
这次听说乔满要来,袁盈亲自做了铁锅炖。
一顿饭吃得很尽兴,吃完之后是小姐妹们的聊天局,蒋随识相地回了房间。
方琪琪吃多了,歪歪扭扭地靠在乔满身上,目送蒋随离开后,懒洋洋地说:“这次彻底和好了?”
好姐妹之间没有秘密,乔满和蒋随的事,她和袁盈也是知道的。
“嗯,和好了。”乔满笑着说。
方琪琪:“不折腾了?”
“不折腾了。”
方琪琪点了点头:“挺好,当初知道你要跟他离婚的时候,我心里还一直难过来着,觉得如果连你们都要分手,那这个世界上真没有可以到老的婚姻了。”
“我们也是经历了一些事,才知道自己是对方最重要的人。”乔满低声道。
花茶泡好了,袁盈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
乔满立刻接过道谢,抿了一口后,笑着看向她:“好喝,袁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袁盈笑了一声:“你喜欢就好。”
“喜欢的。”乔满又喝一口。
袁盈看着她精神奕奕的模样,不由得想起她去年来这里时满身的疲惫,一时欣慰道:“你和去年比,真的变了很多。”
“是变好了吧?”乔满问。
袁盈点头:“变好了。”
乔满笑了,和她碰了一下杯。
方琪琪捧着脸八卦:“你们是怎么和好的?”
“就……经历了一些事。”穿书这种事太离奇,乔满只能含糊过去。
方琪琪沉思片刻,点头:“懂了,一泡泯恩仇。”
乔满被茶水呛到,开始咳嗽。
方琪琪赶紧给她拍背,等她缓过劲来了才说:“多大的人了,喝水还能呛到。”
“不是,你能不能别在我喝水的时候语出惊人?”乔满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方琪琪一脸淡定:“这算什么语出惊人,不是阐述事实吗?”
“你……”
“你不用不好意思,这种事很正常的,古往今来多少分了手的痴男怨女,心里都要恨死了,还是忍不住跑去跟前任睡觉……”
袁盈也呛到了,咳得比乔满还厉害。
方琪琪简直不知道该先帮哪个好,正手足无措时,某个高大的身影在门前闪过,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很是惹眼。
“喂,你家帅比员工回来了。”方琪琪推了推袁盈。
袁盈咳嗽着擡头,恰好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四目相对,袁盈心虚地别开脸。
小姐妹们的茶话会在三分之二的人被呛到后,不得不提前结束。
袁盈去检查二楼卫生了,方琪琪说有东西要给乔满,让她在茶室等一会儿。
乔满只好一个人坐在茶室等着,好在没等多久,方琪琪就回来了。
“是果干,我自己晒的。”方琪琪把一个大袋子递给她,“无聊的时候可以吃。”
乔满笑着说谢谢。
“客气什么,”方琪琪摆摆手,“快回屋歇着吧,都累一天了。”
乔满答应一声,抱着袋子往二楼走。
快走到二楼时,三楼突然传出一点响动。
这家民宿一共三层楼,三楼是袁盈的生活空间,不对外开放。
乔满听到响动,以为袁盈磕到了,连忙往上跑:“袁盈,你没事……”
三楼楼梯拐角处,一个染了银灰色头发的男人将民宿老板挤在墙角接吻,老板听到乔满的声音,赶紧把人推开,男人桀骜地看了过来。
“满满。”老板干笑。
“……我什么都没看见。”乔满扭头就走。
她急匆匆回到房间,直接扑进蒋随怀里。
蒋随被她砸得闷笑一声,抱着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怎么了?”
“累。”
“你还知道累啊,”蒋随失笑,“还以为你见到朋友,就忘了前面经历的八小时车程呢。”
乔满动了动,挑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我去年来的时候,她们陪了我很久。”
去年,她是一个人来的。
蒋随沉默片刻,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来。”
乔满闭上眼睛,枕着他的胳膊休息。
许久之后,她说:“好。”
四
复婚的前一天晚上,乔满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梦见离婚那天,她和蒋随拿着离婚证从民政局出来,一辆大货车朝他们冲了过来,蒋随拉着她顺利地躲了过去。
没有穿书,躲过之后就相互道别,然后分开。
她梦见离婚之后,两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面,两边的家长知道离婚的事后,轮流出来劝他们和好。
她不知道他那边是怎么回答的,但看爸妈他们的表情,也猜得出来,他的态度和她一样。
他们有世界上最开明、最尊重孩子的父母,在意识到离婚是他们深思熟虑下做的决定后,就没有再劝了,甚至会有意在他们面前,避讳提起对方。
于是乔满就彻底失去了蒋随的消息。
临近过年的时候,她在袁真的强烈要求下搬回了家,每天都躲在屋里不出去,生怕会遇到他。
可往往人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大年三十的晚上,她被乔添拖着出去放烟花,刚出家门就遇到了他。
许久没见,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嗨。”
蒋随扫了她一眼,直接走了。
“嘿,他什么意思?!”乔添顿时炸了,气冲冲要去找他算账。
乔满把她拦了下来,平静地看着蒋随远去的身影。
他做到了离婚那天说的话,离婚以后,和她当彻底的陌生人,走在路上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她也早该预料到,一旦离婚就会有今日的结果,可心口还是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
从青梅竹马到夫妻,再从夫妻到离异,早就长在一起的血肉在分开时需要一点一点撕扯刺挑,痛苦是无法避免的过程。
乔满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适应。
可是当晚,她还是忍不住从床上坐了起来,跳下床要去质问蒋随为什么不理她。
可她还没走出房门,窗户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她的心脏上。
乔满冲到窗边,拉开了玻璃,和冷风一起灌进来的,还有蒋随的眼泪。
“乔满满,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我?”他红着眼圈质问。
乔满将颤抖的手指藏到背后,冷静地问:“我怎么欺负你了?”
“我那么爱你,那么爱你……”寒冬腊月,蒋随只穿着短袖,不知道是太冷还是太激动,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可以哭着求我离婚,你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为了甩开我,就用眼泪逼着我妥协……”
乔满愣了愣,想起他答应离婚的那晚,她好像是哭了。
但重点不是这个。
“你说你爱我?”乔满觉得荒唐,“也不知道是谁,在我二十六岁生日那天晚上,跟爸爸说不喜欢我,只是被道德绑架了才会跟我结婚。”
蒋随茫然:“谁?”
乔满当即要关窗户。
蒋随一把拦住:“我那是因为知道你对向远旧情未了,才说的气话!”
“什么旧情未了?”这下轮到乔满茫然了。
蒋随:“……”
乔满:“……”
漫长的沉默后,两人觉得有些事需要从头捋。
于是蒋随跳进温暖的房间,拖着自己从三岁起就无比珍视的人钻进被窝,从头到尾,好好捋。
从天黑捋到天亮,所有误会都消除了,蒋随沉沉睡去,睡时眼角还挂着泪。
乔满亲吻他的眼泪,从梦中慢慢醒来。
睁开眼,蒋随仍在沉睡,有一瞬间和梦里的他重合了,但他的眼角没有泪。
乔满看了许久,觉得他离婚时说的那句话不对。
他是不可能跟她当陌生人的,他那么爱她,就算有一天她不要他了,他也会红着眼圈敲开她的窗户。
五
说完了复婚,说说结婚吧。
领证那天,好多人给蒋随发来祝贺的短信,有恭喜他明恋成功的,有贺喜他暗恋多年终于转正的。
他笑得眉眼弯弯,没有回复这些消息,只是握紧了乔满的手。
不回复,是因为他很难向这些亲朋好友解释,他没有暗恋乔满,也没有明恋乔满,他只是……从头到尾,从始至终,毫无保留地偏向她。
他们三岁相识,人生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对方一起度过的,早就长成了对方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但他仍然渴望完全地拥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