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手机在手心里不停的震动。
拒接!白洁毫不犹豫地在屏幕上按下红键。
电话是艾佳打来的,这是她今早第四次打给白洁,也是白洁第四次拒接。
她手里拎着面包、蔬菜还有火腿等用来做三明治的食材,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电梯轿厢里向上攀升变换的数字,心思全部放在已经一周没来过的“家”上。
“叮”的一声过后,电梯门在17层打开了。白洁从里面出来,踩着过道里深灰色的地毯走向1701。
她将手指放进电子锁的指纹识别孔里,等待着门锁“咔嚓”一声打开的声音。
她还记得第一次将手指伸进那幽闭的方孔时脑中闪过的遐想。她很担心伸进去的手指会突然被咬住不放,所以那时,当“咔嚓”声响起时,她着实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幻想成真,手指真的被咬断在了里面。
当然,想象终究是想象,那次“咔嚓”声响起后,门开了,她看见孙建新站在里面,笑着冲她张开双臂,向她展示这间新装修的屋子里,属于他们俩的惊喜。
等了半天还没听见那声熟悉的“咔嚓”声,只看到电子屏幕上显示着无法识别的标识。
白洁改换这只手来拿东西,腾出另一只手尝试着再去开锁,可门锁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锁坏了?”白洁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她改用密码输入去开锁,结果输入了由她和孙建新生日组成的密码后,屏幕仍在报错。
“看来是坏了。”白洁在心里安慰完自己,扭头往电梯间走。走到一半,她不甘心地转回头去,朝标着1701门牌的深咖色木门上望了又望。
从写字楼下的星巴克打包了金枪鱼三明治和美式咖啡,白洁惴惴不安地走进了写字楼里。
她知道孙建新喜欢吃火腿三明治,可偏偏店里卖完了,只剩下金枪鱼的了。今早的一切好像进行得都不顺利,这让她的心绪纷乱不堪,比前两天周末在家时还要混乱。
四年来,白洁和孙建新曾经有过很多次争吵,但都没有这一次闹得凶。他没来哄她,而她也没去找他。整整一周,两个人都在僵持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这种像加在黑咖啡里的冰水一样的冷静,最终冲淡的只是白洁心中的怨气,而不是她对孙建新的感情。
她对他的思念越来越浓,甚至尝到了比黑咖啡还苦的苦涩。所以从昨天开始,白洁就已做好了屈服的打算,她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孙建新,她想过回原来的日子,哪怕是在那个名义上的“家”里寻找温暖。
孙建新是她的老虎哥哥,她是他的小白兔,愿意被他生吞活剥,哪怕是在他嘴里被一块块地咬碎,也心甘情愿。只要,他不离开她。
走近总经理办公室门前,白洁用手缕了缕头发,她今天画了很漂亮的妆,从刚刚工区里男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就可以瞧得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好了待会儿见面时给孙建新的微笑,然后轻轻叩门。
等了片刻,屋里没有反应,白洁又敲了两下。
一阵安静后,当她正打算敲第三次的时候,孙建新的秘书从旁边的办公室里的走了出来。
“白总,您这是……?”
看见秘书,白洁显得有些紧张,“哦,孙总发微信给我,说让我早上给他带一套三明治当早餐。没事,你先进去吧。”说完这些,她对秘书嫣然一笑,故作平静。
“孙总吗?白总,您是不是搞错了呀?”秘书愣愣地看着白洁,接着又说道:“孙总他请了一周的病假,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是,是吗?这什么情况啊?那可能是他请病假之前给我发的吧。看来之后就忘了告诉我不用给他带了,这事儿闹的。”
白洁极力掩饰语气中的尴尬。她知道自己该马上离开,可还是没忍住向秘书关切地探问道:“那知道孙总怎么了吗?他病得厉害吗?”
秘书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得到这个消息也很突然。”他看了一眼白洁,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白总,我还以为您会比我知道的早呢。孙总他不但这周不来了,以后也不会来了,他已申请调职回集团工作。听说接任咱们项目的总经理人选集团还没有决定,不过最晚下个月初就会有新领导来走马上任了。您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吗?”
看着秘书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双眼,白洁只感觉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摇晃了起来。
孙建新真的不要她了,甚至为了躲开她,连退休返聘的机会都不要了。今早1701那扇打不开的门,这些天来孙建新不曾回复给她的短信微信,已将她最不愿接受的事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好在这时,手上的电话震动了起来,才替她找到了离开的借口。
“啊,我先接个电话。喂,艾佳。”她边将电话放到耳边说着,边背对着秘书朝工区的方向走去。
“我说亲爱的,你怎么才接我电话啊!”艾佳急促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
“啊,我刚才,我刚才……”
不听白洁解释完,艾佳就用沉重的语气又说道:“出大事儿了,我刚从集团人事那,收到小道儿消息,你被人给举报到纪检办了。说你与供应商勾结,收受贿赂高达300万,上面正开会商量如何对你进行调查呢!唉呀,都说小鬼儿难缠,这话一点不假!我帮你偷偷打听了,是侯坤那个赖皮狗,他联合程苏浪,一起举报你前三年收受柯兆华设计公司的回扣。好消息是他们没能提供出什么真凭实据来。但是,一个叫PonyBaby的供应商倒是提供了你索贿的微信,还有你跟他们老板吃饭时谈回扣的录音。
你知道吗,以前程苏浪在任的时候,据说这个PonyBaby的老板,就曾用另一家公司跟咱们合作过很多次了。所以这回他们的举报,集团很重视,情况很糟糕啊!……白洁!白洁!你在听吗?白洁!”
艾佳的声音落在地上,带着一同摔落的手机摇摇晃晃,撒出来的咖啡,像深棕色的血液,从晕倒的白洁手腕,在米黄色的大理石地砖上四散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