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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锁二曹 正文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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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第33章郑相公,小心些。我……

    自此之后,熙和小娘子也被栓起来,成了补习班中的一员。

    周王世子妃:还有这种好事儿?

    她欣然应允。

    南平公主自觉领受了公孙照和花岩的好处,再到了天子面前,就不免要讲一讲她们的好处。

    几位学士在旁听了,就下意识地瞧了彼此一眼,也都从这一眼当中看出了相同的情绪。

    陛下估计又要开始了!

    那边天子果然是一脸的与有荣焉:“这个阿照啊,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本事,眼珠一转,就是一个主意!”

    又说:“能说会道的,像个小茶匙一样,在杯子里叮当响,怪可爱的!”

    窦学士作为江王妃的表姐,从后者口中没少听闻宫中之事。

    这会儿就心想:公孙女史顶替的那个碧涧也挺爱说话的,陛下您对她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不喜欢的人连呼吸都碍眼,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韦俊含知道这事儿,欣赏之余,还有点小小的讶异:“公孙女史不止对付我的时候有手段,对付小孩子也很有一手啊。”

    公孙照听他这话说得戏谑,当下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又禁不住笑道:“小孩子可比大人要强,跟她们商量事情,得有技巧,不能硬来。”

    韦俊含注视着她的目光很柔和。

    他轻轻说:“其实你也才十七岁,难为你处事这么练达。”

    既要周全南平公主和几个孩子,乃至于周王世子妃的想法,还想着给自己手底下的人寻个倚靠。

    公孙照手底下的几个人,他也知道。

    云宽,毕竟年纪最长,阅历在那儿,不需要十分担心。

    羊孝升,能在中都出人头地,再得到一份不错的姻缘,这就是本事。

    只有花岩,年纪小,背景弱,身如浮萍。

    背靠南平公主和周王府,能让人高看她一眼。

    他明白公孙照的想法,只是这种明白,又不免让他觉得怜惜。

    韦俊含说:“你也只比她大几个月而已。”

    公孙照听出了他言语之中隐藏的情绪,心绪一软,仰起脸来看他:“相公是心疼了吗?”

    韦俊含不假思索,便承认了:“是。”

    公孙照原先发问,是怀着一点玩笑的心思的。

    偏他答得如此真挚,如此毫不迟疑,反倒叫她一时无所适从。

    韦俊含察觉到了,当下弯下腰,笑吟吟地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啊,公孙女史不好意思了!”

    公孙照举起衣袖,挡住自己的脸,不看他:“韦俊含,你烦死人了!”

    韦俊含低头在她举起来的手背上轻轻一啄,含笑道:“不难为你了,忙去吧。”

    等到第二日下值,又使人去给她送东西。

    公孙照托着腮坐在书案前,伸手拨开那檀木盒虚挂着的锁头。

    云宽、羊孝升跟花岩、许绰状似若无其事地在偷看。

    公孙照斜睨了她们一眼:“都不忙的是不是,不用吃饭了?”

    羊孝升跟花岩也就算了,怎么连一向沉稳的云宽也逐渐变得八卦起来了。

    那三人作鸟兽散。

    檀木盒打开,公孙照瞧见里头的东西,不由得微微一怔。

    转而会意,明白了他的意思。

    羊孝升的声音悄悄响起:“原来是一对掩鬓流苏簪。”

    云宽跟花岩、许绰异口同声:“哦~”

    公孙照回头瞪她们:“我看你们真是有点闲了……”

    ……

    天子在玉华宫住了大半个月,这才起驾回銮。

    公孙照等一干因她而迁移至玉华宫的臣属们,自然也得随从回去。

    她帮花岩牵的线,到底是发挥到了应有的作用。

    譬如这一日,长平侯府行宴。

    颍川侯夫人就儿子的婚事,试探长平侯夫人话风的时候,后者就问颍川侯夫人的儿媳妇,也就是曾经相看过花岩的郑氏夫人:“我听说,你先前还见过今年新中榜的那个小娘子?就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郑氏夫人坐在婆婆身边,脸上原本还笑意盈盈的,听到这儿,目光不由得晦暗了下去。

    当时她去见花岩,原以为必定能够成事,哪知道对方这么不识抬举,居然连侯府都看不上?

    郑氏夫人心下不快,只是那时候花岩已经进了宫,一时奈何不了她。

    她回娘家的时候,倒是跟母亲金氏说过这事儿,金氏劝她算了。

    是你小叔的婚事,又不是你的婚事,何必那么挂心?

    又说:“那个花岩在公孙六娘手底下当差,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两家的关系,这等关头,不必跟公孙六娘闹起来。”

    郑氏夫人不屑一顾。

    她生下来的时候,父亲郑神福已经开始得势。

    她长大成人,风风光光嫁到侯府做世子夫人的时候,郑神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她几乎没受过气,怎么可能在乎区区一个公孙六娘?

    金氏夫人的规劝,没能消弭掉她的怒火,只是叫她愈发不快。

    这会儿花岩的旧事再被长平侯夫人提起来,她就按捺不住了。

    当下冷笑一声:“乡下出来的东西,上不了高脚盘,眼珠子比天都高,简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颍川侯夫人听她这话说得刻薄,不由得轻咳一声。

    长平侯夫人在她这短短的一句话当中有所领悟,当下果断地打消了嫁女颍川侯府的念头。

    要是那个小娘子品行上有什么不妥,大可以直说,何必拿出身这样侮辱人?

    往前推一推,郑神福郑相公,不也是刀笔吏出身?

    长平侯夫人吃了几十年的米和盐,所以她很清楚,世间其实很少有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所有生着刀子嘴的人,几乎都生着刀子心!

    真嫁了女儿过去,上边有这么一个大嫂,日子怕也不会顺遂。

    当然,想归想,长平侯夫人是不会在脸上显露出来的。

    她只是微笑不语。

    郑氏夫人没有察觉到长平侯夫人笑容里的幽微——她以为这是一种默许。

    而刑部张侍郎的夫人在侧,她的丈夫是郑相公的铁杆,她自然也得追捧郑相公的爱女。

    当下就说:“年轻小丫头,一朝得志,就被迷了眼,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周王世子妃当时也在那儿。

    要是不知道花岩是谁,她也就不管这个闲事了。

    但是既然女儿还在上人家的补习班,且她又领受过公孙照的人情,那这会儿再听见这话,她就不能置若罔闻了。

    周王世子妃就叫她们俩:“世子夫人,你娘家祖上是十分显赫、累世公卿吗?好不好说出来,叫我也开开眼?”

    又叫张夫人:“人家是十七岁的新科进士,迷迷眼怎么了,你们家孩子怎么不迷,是不想吗?”

    她家里边那个心腹大患要是也能中进士,哪怕是三十七岁中呢,天都城里的狗,她都能请吃三天的流水席!

    郑氏夫人:“……”

    张夫人:“……”

    张夫人向来只打顺风仗,见对上了周王世子妃,就不敢言语了。

    郑氏夫人倒是上去碰了碰:“回禀世子妃,我再不济,也是相府女,这不算显赫,什么才叫显赫?”

    周王世子妃当日连天子的女儿都敢顶一顶,难道会怕宰相之女?

    郑氏夫人问,她马上就呛回去了:“相府怎么了,很了不起吗?是我娘家赵国公府比不过,我夫家周王府比不过,还是阮氏大宗皇室比不过?!”

    旁人拿王府、皇室说嘴是逾越,但周王世子妃就没这个忌讳了。

    郑氏夫人给顶得说不出话来,涨红着脸,恨恨地不作声。

    她婆婆颍川侯夫人不作声。

    她的嫡母、郑神福的正室夫人尤氏闻着味儿就来了,装模作样地训她:“你是什么身份,怎么敢跟世子妃顶罪?你娘怎么教的孩子!”

    周王世子妃借刀杀人,觑着郑氏夫人的脸色,轻飘飘地附和了一句:“真是给骄纵坏了。”

    尤氏夫人开了个很广的地图炮:“小娘养的就容易这样!”

    周王世子妃:“……”

    她心想:郑家的人都有病!

    等回了王府,又跟丈夫说:“我瞧着啊,郑神福怕是要糟。”

    周王世子有些讶异:“这怎么说的?”

    周王世子妃其实也没有什么凭据:“就是一种直觉。”

    她说:“尤氏也好,郑氏也罢,都不像样,之前郑家大郎虐待发妻的事儿,也传得沸沸扬扬。”

    一叶落而知秋。

    周王世子妃有所预感:“按倒葫芦浮起瓢,丑闻一个接着一个,距离家族败落,也就不远了。”

    ……

    宫外发生的事情,公孙照自然不知。

    但是陈尚功知道。

    天子因从玉华宫重返崇勋殿,便预备着行一场宫宴,公孙照作为御前宠臣,自然有幸列席。

    才刚坐下去没多久,陈尚功脸上带着一丝虚无缥缈的微笑,坐到了她的旁边。

    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她,又在桌上写了个“花”字。

    公孙照会意到了:“花岩?她怎么了?”

    陈尚功高高地昂着头,好像自己是一只白天鹅,矜持不语。

    公孙照心下好笑,当下很配合地搂住了她的胳膊:“好姐姐,你给我说说吧,是花岩遇上什么事情了吗?”

    陈尚功扯了扯自己手腕上的那条串珠,傲然地抬着头,把它搓得哗啦啦直响。

    又暗示性地看着公孙照。

    公孙照一来真想知道花岩究竟是怎么了,二来也的确觉得陈尚功修了这么久的闭口禅,是该放松一下了。

    她伸手帮陈尚功取下了那条串珠,而后问她:“好姐姐,到底是怎么了?”

    陈尚功就说:“颍川侯府的世子夫人郑氏在长平侯府说花岩坏话,结果被周王世子夫人给顶了个没脸!”

    公孙照听罢,面露了然:“哦,原来如此。”

    陈尚功一脸惊恐!

    丸辣!

    她不可置信!

    这么好吃的一个瓜,她居然没有任何起承转折地讲出来了!

    居然只用了短短的两行字!

    当你沉迷享乐、踟蹰不前的时候,你的天赋会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离开你!

    瓜界的未来之星,就这么陨落了!

    陈尚功霎时间悲从中来!

    公孙照,你永远不知道你这恶毒的女人毁灭了什么!

    ……

    这边儿公孙照从陈尚功口中知道了这事儿,第二日上值,再见了花岩,不免要说与她知道。

    一来,是叫她对郑氏夫人的不满有所了解。

    二来么,总归是要承周王世子妃的情。

    花岩入宫多日,叫公孙照精心打磨之后,终于也开始变得舒展自若了。

    等这日下值,几个人一起去吃饭,花岩就带着一种淡淡的死感和愤慨——明明是很矛盾的两种情绪,鬼知道她是怎么融合在一起的!

    先是愤慨:“人在天都,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看别人过得那么好,心里更难受了!”

    然后是淡淡的死感:“我的学生们问我,太太,你是很缺钱吗?”

    “我说,是啊!”

    “一个说:我回去给你偷点,我阿娘可有钱了!”

    花岩痛苦捂脸,讲了个自己的地狱笑话:“本来就只有穷一个问题,等她偷完钱给我,这个问题就没有了——我不用继续在天都混了!”

    公孙照:“……”

    其余几人:“……”

    几个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花岩自己倒是苦中作乐地笑了,朝她们摆摆手,继续说:“我说不能偷拿长辈的东西,君子更不能受嗟来之食。”

    “她们想了想,说:太太,不然你去买几个铺面收租吧,什么都不用管,月底就能收钱!”

    花岩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而后很有节奏地拍着桌子吟诗:“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钱!”

    羊孝升很同情地看着她,悄悄地跟公孙照和云宽、许绰说:“文章憎命达,我看花岩现在整个人都文思泉涌了……”

    ……

    事后花岩当然要就周王世子妃帮忙说话的事情向她致谢,而公孙照也免不了会在社交场所当中,见到颍川侯府的世子夫人郑氏。

    公孙照笑意盈盈。

    郑氏夫人不假辞色。

    许绰有些气不过。

    主辱臣死,公孙照实际上与她的主公,并没有什么区别。

    公孙照反倒劝她:“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绰皱眉道:“就连郑相公,见了女史都没有这么不客气。”

    公孙照神色自若,轻轻说:“这种不假辞色,本质上也是一种无能。”

    郑氏夫人能把自己怎么样呢?

    也只能表现在态度上罢了。

    不能叫人畏惧的愤怒,会叫人发笑。

    “会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多半咬不了人。”

    她笑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郑氏夫人傲然离去的背影,而后转目,看向了门下省方向。

    公孙照眼底笑意愈深。

    郑相公,小心些。

    我要开始咬人了——

    作者有话说:评论抽人送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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