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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锁二曹 正文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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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第92章你区区一个破四品,神气……

    公孙照当然还记得那是谁。

    钟长史的女儿嘛。

    在扬州的时候,因顾家没有女儿在那儿,她作为都督之下第一人、扬州长史的女儿,俨然是扬州地界上的公主。

    公孙照跟她关系平平,跟钟家人就更没什么交际了。

    钟家人对待她们母女几个,是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

    钟长史不会跟内宅中人产生具体的交集,而钟夫人……

    这母女三人,也从来都不配进入到她的视线里。

    也不是没说过话,但都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谈话,毕竟在俯视的角度上,上位者是不会顾虑下位者的想法的。

    就跟现在,公孙照看待这位钟娘子跟钟家的态度一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直呼其名?

    倨傲如清河公主,出身尊贵如清河公主,现下都不敢当众这么叫她!

    公孙照没有再分润半分视线过去,转身回去,伙计便知情识趣地继续引路,领着她往张丞预定的包间去了。

    也是因今日见到了钟家的人,她忽然间想起了许多旧人来。

    顾建塘上任之前,那个曾经觊觎她阿娘的都督,叫什么来着?

    哪天见了吕侍郎,跟她说一声,把他也调回天都来,到时候,她有的是手段慢慢炮制他!

    公孙照想到此处,脸上笑意愈发松快。

    张丞人情练达,太知道什么该说,什么又不该说了。

    本来也是,他跟钟家人又没什么交情!

    且就算是有交情,他一个可怜的八品,难道还管得着上边的神仙斗法?

    他只管顾好自己眼前的事情就是了。

    公孙照问,他便说,需要自己畅所欲言的时候,就大胆开口。

    他知道机会是需要争取的——五十多岁的人了,再不争取,就真来不及了!

    公孙照在静室里头跟张丞叙话,提提没有进去,就在外头走廊尽头的栏杆上靠着,饶有兴味地向下张望。

    不久之前,钟娘子才跟同伴有些惶然地从楼上下去。

    姐姐说的一点都没错,她们不是两个人一起来的,而是好几个人结伴来的。

    只是有一个跟她一起上来了,另外几个没有跟上来罢了。

    钟娘子人还有点茫然无措,但其余人显然是敲定了主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个仰起头来,很小心地看了眼还在往这儿瞧的提提一眼。

    到最后,几个人强笑着跟她说:“我们打算一起去西边看看入秋的鞋靴,怕是不顺路了……”

    钟娘子跟她的同伴脸上有些苍白地看着她们。

    那几个人却也没有迟疑,最后向她们点点头,便低着下颌,快速地离开了。

    只留下她们两个人停驻在原地,目光忐忑地彼此对视着。

    钟娘子的同伴瞧着在栏杆上向下打量的提提了。

    她低声跟钟娘子说了句什么,后者面有难色,低头不语。

    她急了,推了后者一把,惹得后者涨红着脸,胡乱地摇了摇头。

    大概是没有说通。

    几瞬之后,提提看见钟娘子的同伴独自走了上来,有些拘谨地叫了声:“七姐。”

    提提既不说话,也没应声,只是瞧着她能说出什么话来。

    这同伴看她不应,脸上不免有些窘迫,略微顿了顿,才柔声道:“之前咱们两边怕是有些误会,我在这里给七姐跟公孙舍人赔罪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说着,一提衣摆,很正式地向提提行礼。

    提提仍旧是不说话,也不应声,脸上带着点玩味,观望地瞧着她。

    四下里的人其实一直都没散过。

    本来在茶楼里的人就不少,知道居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之后,闻讯来看热闹的也不少。

    那同伴众目睽睽之下说了两回,都没得到回应,颜面上便很下不来了,当下强笑着道:“七姐,好好歹歹,您都得说句话呀……”

    提提这才问她:“你姓什么?”

    同伴不意她会这么问,当时就是一怔,嘴唇抿了一下,不得不低声道:“我姓钟。”

    “难怪你没走呢,”提提了然道:“你们是同姓的姐妹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话其实跟同伴先前讲的对不上。

    只是因身份差异,她又不能将这一点点破,不得不硬逼着自己又一次低头,顺从地开口:“我先前同七姐说的……”

    提提忽的打断了她的话:“你觉得我很傲慢吧。”

    同伴的后背倏然间冷了一下,她赶忙道:“七姐误会了,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提提瞧了她一眼,却说:“我觉得问而不答,就是很傲慢的行径。”

    这话说完,她有些顽劣地笑了一笑,转而问面前的人:“你知道我这是跟谁学的吗?”

    同伴又是一怔,会意过来之后,心头猛地覆盖上一股寒意。

    提提觑着她的神色,点了点头:“看来你猜出来了。”

    她瞧一眼楼下僵立着的钟娘子,由衷地道:“有个好姐姐真好,有权有势更好,怪不得她以前要故意晾着我,叫我难受,原来把人踩在脚底下,是这种滋味。”

    说完,又转目去看面前的另一位钟娘子:“你不知道平辈之间,直呼其名很失礼吗?更何况我姐姐乃是正五品的含章殿舍人,而你的姐妹并无官身。”

    “我在扬州的时候,要是敢对着一个正五品的官员直呼其名,叫我姐姐听见,她当时就会一巴掌扇在我的嘴上。”

    “你看起来这么通情达理,这么恭谨守礼,你姐妹两次叫我姐姐名讳的时候,又有所间隔,可我好像也没有看见,亦或者听见你明确地制止她?”

    提提很平和地问她:“我可以理解成,你当时并不觉得她那么说有错,但是意识到我姐姐真的会收拾她,收拾钟家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样是不对的吗?”

    面前人面红耳赤,几次张嘴欲言,却都无言以对:“我,你……”

    提提笑道:“你们真是一家人。”

    这话说完,身后的那扇门开了。

    公孙照谈完事情,跟张丞一起走了出来,叫妹妹:“提提,走了。”

    提提语气轻快地应了声“就来”。

    仍旧是伙计在前引路,仍旧是张丞毕恭毕敬地跟在后边,只是这一回,再不会有人把公孙照叫住了。

    ……

    对公孙照来说,这其实只是中秋节假日里的一个小插曲,无足轻重。

    钟家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两边人同时出现在舆论风口上,已经算是公孙六娘跌份了。

    跟那种小人物,有什么好说的。

    但对于钟家来说,这不啻于天都塌了!

    人对于距离自己太过遥远的事务,往往都是缺乏实感的。

    只听说公孙六娘斗倒了郑神福,钟家人还无甚感觉,但要是换个说法……

    公孙六娘扳倒了扬州都督顾建塘,他的顶头上司,他就能懂了。

    而郑神福比起顾建塘,岂止是可怕了数个层面!

    看看对公孙六娘俯首称臣的都是些什么人吧,中书令崔行友,户部的何尚书,礼部的华尚书。

    吏部的两个侍郎都与她私交甚好……

    这还没完呢,当朝首相是她的老师,另一个中书令是她的情人。

    这甚至于都没有考虑过以后——她是要入主铜雀台的!

    公孙照什么都不需要说,这点小事,难道还需要她去说?

    钟长史甚至于都没有被她敌对的资格。

    吕保跟公孙照身边的侍从关系不坏,他很快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很快就会把这事儿捅到他母亲吕侍郎那儿去。

    吕侍郎这吏部侍郎的位置还是公孙照保举的呢,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她能不给面子?

    她甚至于不需要额外地做什么,就只管把钟长史的档案往架子上那么一放,无限期地搁置下去就行了。

    你区区一个破四品,神气什么?

    满天下光刺史就三百多个,你一个长史算什么?

    排队去吧!

    什么,你问什么时候能给安排职位?

    等我看看你的任期履历有没有问题,政务评定的等级怎么样,确定都有问题之后,拖得不能再拖了,就大发善心,降你的待遇,选个不毛之地给你!

    钟家那边,是彻底地天塌了。

    钟长史的天塌了,钟家天都房这一支的天也塌了。

    对后者来说,这真是飞来横祸啊!

    本家的兄弟上京述职,原本都挺高兴的,还叫上了亲戚家的孩子,让一起出去玩。

    哪知道这边儿宴饮都还没散,孩子们就带着地雷回来了……

    那可是公孙六娘啊!

    钟长史的堂弟,就在户部做员外郎。

    他还能不知道吗,整个户部跟姓公孙没什么区别。

    何尚书是公孙六娘手下第一狗腿,顾侍郎是公孙六娘前夫的伯父,公孙侍郎是公孙六娘的大哥……

    丸辣!!!

    这跟0级哥布林,误入恶龙老巢有什么区别!

    钟员外郎怕得要死,火速跟夫人一起去求见顾侍郎了。

    顾建平哪里肯搭这个茬儿?

    他是个明白人,钟员外郎这回或许是有点无妄之灾,可那也轮不到他来管。

    人家公孙六娘管他叫一声伯父,那是顾念着当初上京的时候,自家以礼相待的微薄恩德,要真是想摆伯父的气派,那就太不识抬举了。

    安生做事,以后遇上点什么,公孙六娘念往日旧情,多少都会抬抬手,恩义就这么点,哪能消耗在外人身上?

    他没有理会。

    钟员外郎无计可施,又壮着胆子,去求见公孙侍郎。

    公孙大哥这日没有出门,在家里带着孩子们读书。

    听人传禀,道是钟员外郎求见,倒是见他了——他还不知道钟家跟自家六妹的事儿。

    钟员外郎听他发问,不敢隐瞒,瑟瑟地讲了事情首尾。

    公孙大哥心里边便明白了,只是也没说什么,叫他且在这儿等着,去跟妻子康氏说了这事儿,让她去问一问冷氏夫人的意思。

    康氏有些不解:“六妹去了陶家,估计晚上也就回来了。”

    言下之意,可以叫钟员外郎在外边等着,晚上公孙照回来,再问她的意思。

    公孙大哥摇了摇头:“事情不是这么想的。”

    再一想,索性叫了底下的孩子们来,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们上课:“一件事情也好,一种情绪也罢,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

    他说的是钟长史家:“一个人如若傲慢,就必定轻狂,若只是傲上的话,也就罢了,可若是傲下,也就意味着这个人缺乏慈悲之心。”

    “一个内宅之人,缺乏慈悲之心,就可能苛待奴仆,而一个为官之人,若是缺乏慈悲之心,就不能奢望他为民做事,为国尽忠……”

    六个孩子当中,以公孙大哥跟康氏的长女最为年长,十五岁。

    她反应得也最快:“所以阿耶请阿娘去问祖母的意思。”

    “六姑母现下不在家里,但祖母在,钟家有女如此,可见家风。”

    “今日管中窥豹,便足以想见当初在扬州时,钟家其余人对待祖母和两位姑母的嘴脸了……”

    公孙大娘子思忖着,慢慢地说:“祖母明白钟家事态如何,六姑母不在,询问她老人家的态度,也是一样的。”

    其余几个孩子明白过来,不无钦佩地看着这位大姐姐,豁然地“哦!”了一声。

    公孙大哥看长女明白,心里是很高兴的,当下颔首道:“就是这个道理,你们素日里要学的,不只是书本上的东西,也有日常的为人处世,不知行合一,是很难把道理悟明白的。”

    孩子们若有所思。

    那边康氏已经悄悄地出去,寻冷氏夫人,说了事情首尾。

    冷氏夫人听了“钟家”二字,脸上已经浮现出几分冷意:“他们家啊,呵。”

    要说坏,也不是头顶生疮、脚下流脓的那种坏。

    就是傲慢,是看不起人。

    钟家那个女孩儿,年纪跟公孙照差不多,只是容貌和才气却比不上她,心里便很不痛快,时时地表现在脸上。

    钟夫人也这样。

    冷氏夫人明白这都是为了什么,可她不能退。

    这是她仅有的,能叫女儿握住的两张牌了。

    要是连这都没有,那就真完了。

    钟家那个女孩为难提提的时候,冷氏夫人其实也在,看她坐在椅子上,故意招招手,吩咐提提帮她把披风拿过去。

    等提提真的拿过去了,她又不理会提提,若无其事地跟其余人说话。

    冷氏夫人那时候真怕小女儿发作出来,又或者是掉眼泪。

    可是看提提很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个小侍女一样替钟家那个女孩捧着披风,她心里头又难受,揪得疼。

    钟夫人在跟人打麻将,忙里抽闲地瞧见了,还斜了她一眼:“哟,公孙夫人,你可不能跟小孩子生气啊。”

    至于她自己的女儿?

    那是半句责难都没有的。

    冷氏夫人赔笑说:“怎么会?都还是孩子。”

    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

    回去的时候,她没提起这件事,其实是没脸提。

    她是成年人,是母亲,该护着孩子的,可是她没做到。

    她其实是可以跟钟夫人翻脸的,但是只能翻一次。

    代价是在那之后,她们母女三个会活得很难。

    为了以后,她只能忍。

    提提受了委屈,自己也不说,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还跟生病没有出门的姐姐说钟家的茉莉乳饼做的好吃。

    那时候,她心里的酸涩与痛楚,现在都不能忘怀。

    现下听康氏说起钟家来,立时就让她回想起了当日钟夫人云淡风轻地说“哟,公孙夫人,你可不能跟小孩子生气啊”时候的样子。

    她女儿算个屁的小孩子!

    我们提提才真是小孩子呢!

    冷氏夫人绝不肯原谅她!

    康氏自己作为公孙家的宗妇,这些年跟随公孙大哥在外,何尝没有遭受过冷眼?

    且她也是做母亲的,是能够明白冷氏夫人的心的。

    成年人受点委屈,也就罢了,可是做母父的看着孩子被人欺负,还要装傻充愣,不敢翻脸,那时候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冷氏夫人不会理会钟员外郎的,没想到过了半晌,却听这位年轻的婆母叹了口气,说:“你叫大郎自己斟酌吧,那个钟员外郎要是品性不坏,在户部也勤勉的话,就叫他回去吧。”

    康氏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您说什么?”

    冷氏夫人又叹了口气:“将心比心,我只恨扬州钟家,但是不怎么恨天都钟家。咱们都是受过家门牵连的人,也不必一杆子把人打死。”

    康氏为之触动,愕然良久,半晌之后回过神来,由衷地敬服道:“母亲宅心仁厚。”

    冷氏夫人摆了摆手:“我是做甩手掌柜的人,事情交给你们俩了,你们看着办吧。”

    康氏应了一声,同她行礼之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公孙大哥听妻子说了事情首尾,也觉感慨万分,这会儿只有妻夫两个在,他悄悄地道:“母亲这样的心胸气度,再纳几个小的,也是应当的!”

    康氏听得忍俊不禁。

    ……

    结果公孙照在陶相公那儿上完课,才刚回家,就被心胸宽广的冷氏夫人给叫过去了。

    见到女儿之后,横眉怒目地道:“要不是因为钟家,我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她虽然是语焉不详,但公孙照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当下马上就道:“我知道,我明白,下回上值见了吕侍郎,我当面跟她说,这事儿不能叫人传话,容易落把柄。”

    她跟冷氏夫人保证:“我一定收拾死那两婆公!”

    冷氏夫人心满意足了,当下一脸慈爱地叫她:“好孩子,去睡吧,别熬得太晚了。”

    公孙照已经听大嫂康氏说了冷氏夫人对钟员外郎的安排,还准备好好地褒赞一下她阿娘呢,结果就被撵走了。

    冷氏夫人不耐烦地问她:“你晚上没有人陪吗?赶紧去歇着吧,不早了,我真得睡了!”

    公孙照:“……”

    公孙照好生无语地走了。

    ……

    那之后公孙照就再没见过扬州钟家的人。

    依照她的身份,只要不想见到,就不会见到。

    正如同当年在扬州,冷氏夫人不敢跟钟家翻脸一样。

    她知道,一旦翻了脸,按照社交圈子里的潜规则,有我无他,一定是她们母女三个被驱逐出扬州的社交圈。

    谁肯为了她们得罪四品长史一家?

    那么现在局势逆转,也是一样的。

    有公孙六娘的地方,就不能有钟家人,你请钟家的人,那就是要跟公孙六娘翻脸。

    利害取舍,一目了然。

    钟家几乎被整个天都的社交圈子所抛弃了。

    钟长史妇夫两个一起上门拜访过,只是等了又等,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被主人家接见。

    最后妻夫两个很落寞地互相搀扶着走了。

    听起来似乎是很可怜,但公孙照并不可怜他们。

    因为他们与她一样,都是奉行权势当先原则的。

    钟家踩她们母女三个的时候,她们难道就不可怜?

    一报还一报罢了。

    也有近侍很含蓄地在天子面前说起这事儿来,半是在给钟家人说情,半是在给公孙照上眼药。

    “您是不知道,公孙舍人一句话都没吩咐,整个天都就没人敢理会那个钟长史了……”

    明姑姑在旁,听见这话,便禁不住瞟了那内侍一眼。

    心说,他完蛋了。

    敢说陛下梦中情孩的坏话。

    天子才不是直女,她只是有时候出于利益需求,乐得去当直女。

    所以这会儿听了那内侍的话,天子就怫然道:“怎么就没人敢理会他了,你不就在帮他说话?!”

    那内侍一下子就慌了,赶忙跪地道:“陛下明鉴,奴婢绝无此意……”

    天子没再言语,明姑姑摆了摆手,便有人来押了那内侍出去。

    再转头回来,就见天子独自坐在龙椅上,似是出神。

    又传了冷氏夫人进宫来说话。

    那时候还是上值的时辰,公孙照不在家里,公孙大哥跟提提也不在,圣命来得突然,她有些慌乱。

    难道是天子觉得因为钟家的事情,闹得动静太大了?

    冷氏夫人不无忐忑地进了宫,为此还专门换了件很素净的衣裙。

    结果天子并没有问责钟长史的事情,而是问:“你们从前在扬州的时候,是不是受过许多闲气?”

    冷氏夫人起初不敢说——这个问题,女儿很久之前就已经交待过了。

    不要跟天子诉苦,天子不会可怜她们的。

    如是回避了几句,却惹得天子怫然不悦:“怎么,不肯跟朕说实话?”

    冷氏夫人忙道“不敢”,略微踯躅,才把跟钟家的那点龃龉讲了。

    没说大女儿如何,只说小女儿提提。

    天子听后默然良久,再回过神来,终于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冷氏夫人这次进宫来得莫名,走的也莫名。

    她想不明白,就去找能想明白的人,打发潘姐去告诉女儿,下值之后直接回家,她有话讲。

    公孙照耳目灵通,知道母亲受召入宫,也觉惊讶——这个时候,天子会想跟阿娘说什么?

    回家去一问,又默然住了。

    冷氏夫人真是搞不明白:“怎么都这样?陛下听完了不说话,你听完了也不说话?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有点忐忑:“你不叫我跟陛下说在扬州过得不好,可她看起来真有点凶,所以我就说了,不会有事儿吧?”

    公孙照心乱如麻。

    其实,这该算是好事儿的。

    依照天子的秉性,如若不是真的怜爱一个人,是不会有闲暇去了解这些过往的。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怜爱太深太重了,一时之间,反倒叫她无所适从,想要躲避。

    无情之人的真心,哪怕只有一分,也是价值连城的。

    公孙照还在出神,冷氏夫人满面狐疑,惴惴不安。

    宫内的天使就在这时候来了,笑吟吟地道:“陛下恩赐公孙夫人美男三名,吩咐我带来给您。”

    冷氏夫人眉开眼笑,这下子无需女儿说,自己也知道:“这下好了,估计是不会有事了!”

    公孙照:“……”——

    作者有话说:评论抽人送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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