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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锁二曹 正文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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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第103章热切地、迫不及待地吻……

    左见秀的名字出现在这里,倒不奇怪。

    但偏偏出现在公孙照前回与今次过来之间,就显得奇怪了。

    他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小小地帮了自己这个忙吗?

    他是怎么知道的?

    公孙照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选取的几份卷宗,全都是她现下正需要的,她也没有扭捏迟疑,大方地登记下来,将其给带走了。

    ……

    临近年关,天是越来越冷了。

    公孙照提前叫人知会顾纵一声,午后下值,没在太仆寺这边儿吃饭,跑到顾府去跟他一起吃羊肉锅子了。

    顾纵自然是从善如流。

    外头天寒地冻的,室内倒是暖香融融。

    顾纵捏着一只小漏勺,里头是切碎了的小葱和香菜,借了锅子里汤水的热气来烫。

    默数了十个数,便将漏勺抬起来了。

    公孙舍人就是这么难伺候,喜欢汤里边儿有小葱和香菜的味道,但是下嘴的时候又不想吃到。

    只是那香菜切得太碎了,有几星碎叶透过漏勺,飘到了汤里,他用筷子蘸了,慢慢地给挑了出来。

    他且在挑,公孙照在旁边自己调了蘸料,倒也不是不能叫底下人来调,只是总觉得自己调制的更合口味。

    又跟他嘟囔:“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参考的人要提前打听考官的喜好和性情了,不同官员设置的考题,风向完全不同啊!”

    顾纵听得忍俊不禁:“要不怎么说‘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运气也是考试当中很重要的一环啊。”

    公孙照这几日肚子里也攒了几个问题,这会儿就一起问了。

    顾纵有的马上就能答出来,有的就得思考一会儿,才能给出自己的答案了。

    最后他也说:“我说的未必全对,且你也该知道,考试归考试,真的办起事来,书面上跟现实中,完全是两回事。”

    倒是给她提议:“你要是有拿不准的,不妨去问陶相公,学问也好,做事也罢,你这位正经的老师,可比我这半吊子的强多了。”

    公孙照摇了摇头:“我没跟老师说我明年要下场参考的事情……”

    话赶话地说到这儿,她倒是想起左见秀的事情来了,当下脸上带了点埋怨的神色,责难他道:“你干什么把这事儿告诉左见秀?”

    她跟顾纵说这事儿,是因为他们俩足够亲近,叫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妨碍。

    可是左见秀……

    到底是不一样的。

    没成想顾纵听后,竟然一怔:“什么?”

    他目光讶然:“我没有跟见秀说啊。”

    这下子,公孙照也怔住了:“不是你告诉他的吗?”

    顾纵气得往她碗里弹了一粒葱花:“我在你眼里,是嘴上没把门的那种人吗?这是你的私事,我有什么必要告诉他。”

    竟然不是顾纵告诉他的?

    那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将要参考,又恰到好处地将自己需要的卷宗放在一起的的?

    总不能是天子专程告诉他的吧?

    要说这是巧合?

    公孙照才不信!

    她向来聪明,这会儿竟也被难住了。

    只是都没等她难完呢,顾纵就觑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所以见秀到底是做什么了?你可别说什么都没有——如若不然,你也不会疑心是我漏了消息啊。”

    公孙照起初问他的时候,倒也不怕讲一讲这事儿。

    主要是顾纵泄露她的消息在先,再叫他知道左见秀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又如何?

    可现下知道消息不是他透出去的,再跟他说这事儿,不免就叫她微觉窘迫了。

    对着从前的丈夫、现在的情人说他的至交好友似乎对自己有意,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妥当。

    公孙照打个哈哈,讪笑着敷衍过去了。

    顾纵是难得糊涂,笑吟吟地睇她一眼,也没再追问。

    ……

    因这一晤,公孙照心里边不免存了几分狐疑。

    她有意下场参考这事儿,左见秀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以她当下的身份和地位,大可不必遮遮掩掩,许多事情都可以开门见山地去谈了。

    第二日再到了太仆寺,晨会结束之后,众人各自预备着离开,公孙照便坦然自若地叫了声:“左少卿,还请留步。”

    她大大方方地说:“我这儿有个案子,想同少卿请教。”

    公孙照在太仆寺数日,袁太仆也好,王少卿乃至于其余人也罢,都摸透了她的性格——公务跟私事分得很清。

    更不必说当下她又表现得如此镇定自若。

    虽说他们或多或少地都对于公孙舍人与左见秀的旧事有所耳闻,只是这会儿见前者把后者给叫住了,还真是没有多想。

    不只是他们,连左见秀自己也没有多想。

    公孙照与他一起跟随着袁太仆的脚步,步出会议室,末了,又很自然地从手里边那摞卷宗里抽了一份给他。

    似乎是无意往二人值舍去深谈,很快就能结束的样子。

    左见秀也作此观想,他随手将那份卷宗打开,抽出内页一看——竟然是空白的。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脸上的神情也跟着空白了几瞬。

    而这会儿,周围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公孙照就开门见山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有意下场参考?”

    左见秀叫她问得微微一怔,回过神来,哑然失笑:“你要是不想下场参考,怎么会借地方州郡的卷宗来看?”

    公孙照心下愈奇,脸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你这话说得古怪,我奉圣命往天都城各处衙门轮值,看一看太仆寺的地方卷宗,有什么稀奇的?”

    左见秀略有些无奈地瞧着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弯:“你才到太仆寺几天?往年的例行记述都没看完呢,就开始看地方卷宗,纯粹是为了轮值的话,这有什么必要?”

    又说:“你不知道秋闱也是有高频使用词汇的吗?常日里用得很少,可你近来在日常行文时却用得很多,你大概没有察觉到吧。”

    公孙照没想到谜底竟然是这样的。

    这样的答案,叫她怎么猜得到?

    她少见地心生惊愕,注视着面前的人,几经踯躅,才轻轻地说了一句:“你的心怎么这么细?”

    左见秀被问住了。

    他倏然间顿住了。

    是啊,他怎么会注意到这么细致的事情?

    因他的蓄意躲避,她到太仆寺的这段时间,几乎都是王少卿与她进行行政行文和日常磋谈的。

    他是从哪些隐晦的痕迹当中,慢慢地、细致入微地搜罗出她不愿显露于人的那些轨迹的?

    人在面对心仪之人的时候,似乎全都无师自通地成了神探。

    左见秀嘴唇动了几下,而后反问她:“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这话才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不该如此地直抒胸臆,而是后悔他又一次陷入到了这种无谓的情丝拉扯当中。

    这是过去的重演,他甚至于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俩似是而非地说了几句,谁都不肯把话说明说透,然后他今晚注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对着月亮,一遍遍地反刍白日里幽微酸楚的情绪。

    而她却能够像个没事人似的回到铜雀台,没心没肺地跟她明媒正娶的夫婿,亦或者是某个情人共度良夜。

    这么冷的天气,他心里边忽然间燃烧起了一团火。

    遮遮掩掩有什么用?

    凭什么她总能如此坦然自若!

    倒不如索性讲个明白,快刀斩乱麻,给自己一个痛快!

    思忖只在转念间,左见秀掀起眼帘来看她,笑了一声,那眸光少见地有些锋芒毕露。

    他简直是怀着必死之心说出来的:“我要是有心,也可以到公孙舍人床上去——这话不是公孙舍人自己跟我说的吗,怎么我真有心之后,公孙舍人又犯起糊涂来了?”

    公孙照:“……”

    公孙照霎时间汗流浃背了!

    她赶紧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

    幸亏没有!

    我不就问了一句“你的心怎么这么细”吗?

    他怎么忽然间就一下子岔到床上去了!

    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在公廨里这么说话!

    公孙照唯恐自己成了御史台打击公廨同僚偷情的范例,没敢再说什么,马上小老鼠一样,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左见秀刚把话说出来的时候,心脏简直就像是要跳出喉咙似的,只是等真的说完了,一了百了,反倒是坦然了。

    只是他却没想到,当他姿态强硬起来之后,对方反倒是退缩了。

    他一时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的背影,抬声叫她:“你走什么?回来!”

    公孙照哪敢回去?

    她一溜烟跑了!

    等回到自己值舍里,坐下去细细地回想一遍,又不免心生懊悔——落荒而逃什么的,真是太不大女人了!

    而左见秀在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其实也后悔了。

    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头脑一热,一发狠,终于把憋在肚子里许久的话给说了。

    只是说完之后呢?

    不要脸了吗?

    真叫同僚们知道,亦或者听到看到什么,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两个人心头都盘桓着一朵名为畏缩的云。

    有心回避,偏每日都能在太仆寺见到,因先前两人已经恢复了正式地公务往来,也不好骤然断绝。

    就这么尴尬又窘迫地强撑着。

    直到这一日,两人在档案室那儿狭路相逢了。

    公孙照起初其实不知道左见秀在那儿,不然她才不会跟他挤进同一间又矮又窄的屋舍。

    偏他在里头,而她已经进了门,眼瞧着那门吏都登记了,才注意到他原来也在。

    这叫她怎么办?

    掉头就走?

    岂不是更叫人心生揣测。

    公孙照只能强装镇定。

    左见秀也如是。

    门吏一无所觉,登记之后,便蹲下身,开始归档旁边桌子上新搬来的摞成小山似的卷宗。

    室内那两人四目相对了一瞬,很快便不约而同地挪开了视线。

    短暂又稍觉尴尬的沉默之后,左见秀轻轻地问了句:“你找什么?”

    公孙照语气同样轻地说了。

    他大抵是十分谙熟此处,马上便告诉她那卷宗在哪一处、哪一层的书架上。

    档案室里边新增的书架太多,公孙照一时之间有点摸不着门儿。

    左见秀略微顿了顿,便弯着腰向她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而后指给她看:“在那儿,第六层的架子上。”

    第六层,其实也就是最高的那一层了。

    公孙照下意识一抬头,紧接着就意识到——糟了!

    她忘记这间档案室的梁木比她的身高还要矮,这回肯定得跟左见秀之前一样,狠狠撞一下了!

    只是结果却出乎预料。

    头顶并没有疼痛感和闷响声袭来,也不是毫无感觉。

    是很柔和的触感。

    公孙照一抬眼,身体不由得为之一顿。

    她这才意识到,方才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左见秀一直都抬着手,很仔细地替她护着头。

    方才那一撞,没有撞到梁木上,而是撞到了他的掌心。

    其实也撞到了两个人的心。

    这时候该说什么呢?

    这时候还该再继续躲避吗?

    书架遮掩的后方,光线并不十分明亮,但他的眼睛是明亮的,那目光也是真挚的。

    那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受抑制地在跳跃。

    公孙照的心脏倏然间漏跳了一拍。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顺势把他往前一推,叫他半倚在书架上,而后伸臂搂住了他的脖颈。

    而他的呼吸短暂地急促了几瞬,也同样无师自通地低下头去,热切地、迫不及待地吻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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