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言落月不哭不闹,乖乖地跟从言雨去了孵化房。
倒是特意起早来送行的言干依依不舍,他几次试图把言落月留在家里,最终被心意已定的言雨无情镇压。
“要是想妹妹了,你就来孵化房嘛。”言雨浑不在意地说道。
言干表情沉重,仿佛已经设想到自己被一群婶子大娘们包围的场景。
对于言干这种少年小龟特有的矜持,言雨并未放在心上。
她刚把言落月抱到孵化房,言落月就被一群龟族妇人团团围住。
凭借自己玉雪可爱的外表,还有一出生就能化形的本事,言落月成为了整间屋子里最耀眼的明星宝宝。
仍是那张熟悉的土炕,炕边上坐着聊天的女人们,炕里头则铺着满炕的小乌龟。
它们圆圆的背壳,只有前世的一元硬币大小,身形说不出的迷你可爱。
上百只小龟在炕席上摊开,地方居然还颇有余裕。
见言落月来了,妇人们很高兴地在炕上划拉几下。
她们往左边扒拉开十来只小乌龟,朝右边也扒拉走十来只小乌龟,腾出地方以后,便把言落月的襁褓端正地安放在最中央。
其中一个妇人爱怜地帮言落月掖掖包被:
“孩子们往常学化形,都是照着我和他爹爹的模样变。可大人跟小孩哪能一样?那个失败的次数哟,我都不忍心数了。”
“现在落月来了,他们看见落月的样子,就知道该变个娃娃,准能省下不少事。”
这一刻,言落月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如此受欢迎。
敢情,在这个没有学前教育的世界里,她还是个珍惜教具来着。
炕席上,小乌龟们小心翼翼地围着言落月绕了一圈。
它们张着充满好奇的豆豆眼,仔细打量言落月。
忽然,“啪噗”一声,不知道是哪个小乌龟对着言落月吐了个泡泡!
这个破碎的口水泡,就像是发令./枪的鸣响,一下子唤醒了其他小乌龟们的本能。
一时之间,“啪噗”、“啪噗”之声,围绕着言落月呈3D立体环绕之势,不绝于耳。
小乌龟们一边欢乐地吐着泡泡,一边朝着言落月的方向爬去,小爪子在炕席上拍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言落月:“……”
她又回忆起了之前被几个小乌龟联手攀爬的恐惧。
而这一次,对面龟数众多,足足有一大群呢。
今年的新生儿,可全都在这张火炕上呀。
尽管在心中连连呐喊着“你们千万不要过来”,但事态的发展显然并不遂言落月所愿。
随着小乌龟们欢快的爬行声逼近,她心中几乎响起了同步广播:
报——我方言落月已被小乌龟们四面包围。
敌方小乌龟正对言落月的脚丫发起攀爬。
敌方小乌龟最近的一颗口水泡泡,距离我方言落月只有一公分啦!
在这敌众我寡,势力悬殊的对比之下,言落月左右看看,最终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把自己的两颊变成一只圆滚滚的白汤圆。
——“啪噗”。
言落月吹出了一个超大的、比小乌龟们的背壳还要大的泡泡!
小乌龟们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个透明的口水泡,连眼睛都忘记眨,整只龟都看呆啦。
……
在小乌龟们好奇地研究言落月时,言落月也在认真地观察着它们的身体结构。
就像小乌龟们将学着她的样子,化成人形那样,言落月亦需参考它们的外形,好让自己变成一只真正的小乌龟。
虽说她现在还没有修为。但化形之事,本来就和修为没有关系。
妖族之所以区别于妖兽,正是因为他们天生就具备两种形态。
除了本族的妖形之外,妖族从出生起就可以尝试幻化人形,而不需要任何修为。
就像是人类婴儿成长到一定年龄,就可以学习坐起、翻身、爬行一样……变人对于妖族来说,也是一项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本能。
按道理讲,变龟其实应该比变人还容易的。
所以说,像是言落月这种没学会变龟,先学会变人的情况,就宛如“没学会呼吸,但先学会了干饭”一样不可思议。
整个上午,言落月一直在学着化龟。
或许是在变化之道上缺乏一点灵性,言落月做出了不少尝试,却没有一丝成功的迹象。
在这期间,言落月最大的一次进步,就是学会了怎么缩脖子。
直到言雨忙完了手里的活,把言落月抱起来,给她喂冲泡好的粉糊,言落月才意识到,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看见言雨喂言落月喝糊糊,妇人们便凑了上来。
“诶,这孩子化形这么早,平时都喂她什么?”
“喏,就用温水泡开这个喂。”
言雨很大方地展示她随身携带的“奶粉包”。
布包非常干净,只有香囊大小,里面装了半袋的米白色的雪花蠕虫粉,足够言落月一天吃的。
大娘婶婶们顺势拈了几撮尝,都夸言雨手艺不错。还有那更热心的,主动跟言雨建议道:
“天天只吃这一个味儿,落月是不是也该吃腻了?我那儿还有去年晾晒的红虫干没磨过,明天给你送一袋子来,给小家伙换个样吃。”
“对对对,我家还有肥青虫干粉呢,你可别跟婶子客气。”
“我们也有……”
“明天给你带……”
妇人们亲热地说着,还有人轻掐一下言落月嫩得能滴出水来的小脸儿,撮起嘴唇,发出逗弄小宝宝的声音。
“让我看看,呦,我们小落月还没长牙呢。放心放心,等我们小落月长牙了,婶子家新鲜的椿虫最多,条条又肥又胖,咬一口汁水满溢,天天抓一把给你当零嘴好不好?”
言落月:“……”
听着耳边五花八门的报菜名大全,原本咬着勺子尽力吃饭的言落月,顿时陷入呆滞之中。
不不不,伯娘们,你们实在是太客气了,如此口味丰富的长辈爱,她实在是承受不来啊。
怪不得言干不愿意来孵化房,她还以为是少年人抹不开脸,原来这里竟然是这么可怕的地方……
一般婴儿惊讶时,总会不自觉地张开小嘴,但这一次,言落月把双唇闭得紧紧。
想到充满了各色虫虫粉的未来,她下意识地双臂交叠,两条肉肉的小胳膊在胸前打了个大大的叉。
————————————
言落月原本是有午睡习惯的。
但今天,她愣是被热情的婶娘伯姨们吓得没睡着。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似乎就有许多花花绿绿的小虫在视野里转悠,耳边也跟着响起大娘们的说法:“肥肥嫩嫩”、“脂香满口”、“充满弹性”、“余味无穷”……
“……”
无声地打了个寒噤,言落月张开眼睛,这个午觉干脆不睡了。
她选择继续练习化形,用无穷无尽的失败来麻痹自己。
遭遇挫折的次数太多,练着练着,言落月不自觉大脑放空,思绪像是野马一般跑得老远。
忽然,一股微微的、和先前截然不同的热流凭空出现,言落月当即觉得脏腑一暖,居然还真找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猛然回神,体会着刚刚那种特殊的感受,言落月恍然大悟。
——怪不得妖族形容化形时,都会说这种本事“如同本能”一般。
原来,化形的那股力量如同道法自然,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讲究的是一点点天然巧合。
反倒心里越是强求,就越是变不出来。
放平呼吸,言落月松弛四肢,重新模仿出刚才那种神游天外、微微发困的状态。
在搁置了大半思绪以后,仿佛便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涌现。言落月并未强行扳动它,而是让它自然而然地潺潺流淌而出。
昏沉之间,言落月背部触感猛地一变。
她醒神般睁开眼睛,左右晃晃,确定了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很显然,她已经掌握了化龟的诀窍,咳,她是说,部分化龟的诀窍。
所以说,此时此刻,言落月的四肢未变,脑袋不改,但是躯体已经变成一只圆滚滚的背壳啦。
换而言之……
嗯,没错,想象一只背甲着地的小乌龟吧。
现在的言落月,完全就是四脚朝天的那个姿态呢。
…………
这天下午,夕阳西沉之际,言雨往孵化房里搬进来了一块素白的石头。
那块石头呈椭圆形,石质细腻,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远远看去,就仿佛是一颗被放大了几百倍的龟蛋。
也正是在这个下午,言落月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血缘检定”是怎么回事。
只见之前坐在炕边,有说有笑的妇人依次上去,随意在手背、手腕上刺出一点口子,划开一道刚刚触及油皮的红痕。
那丝微不可查的血气刚一触及光滑的石卵表面,素白的石胎就射出几道光来。
光线稳稳地投向火炕,照到其中几只小龟的背甲上。
随即,那妇人就笑眯眯地收回手掌,快步走向火炕,把自己家的那几只小乌龟捞进兜里。
她高高兴兴地跟大伙打个招呼。
“我先带着孩子回家嘞!”
“去吧去吧,他婶子。”
“明儿编席子别忘了啊。”
到了明早,她会继续把这几只小乌龟带来,跟族里的其他新生儿们一起照看。
等再过些日子,族人们能从一群模样大差不差的小乌龟里,把自己家的小孩轻松地挑拣出来后,言雨就不必天天请出检定石了。
太阳金红色的身影几乎半沉于地平面之下。
孵化房里,妇人们各自揣走了自己家的小孩,火炕上剩下的小乌龟也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一只黄壳小龟,也被他母亲高高兴兴地塞进怀里,孵化房终于清净下来。
那张白天坐得满满当当,炕沿上全是伯娘婶子、炕里爬满稚嫩小龟的火炕,此刻空落落的。
言雨缓缓吐气,总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她身心一松,当即踮起脚来,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
拔高的肢体刚刚舒展到一半,言雨的视线就飘到炕上。
在火炕的最中心处,一套婴儿的包被,正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
然而襁褓里面,却赫然是空的。
“……”
言雨忽然想起来,她今天是带着孩子来上值的。
所以说,现在值守工作结束了,可她带的孩子呢?
——言落月人呢?
迷茫地眨眨眼睛,言雨脑海里瞬间划过数种可能。
她下意识去掀那张柔软的包被,同时又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看,像是在等着谁抱着小婴儿折返回来,不好意思地道歉说“哎呀,我抱错孩子了”。
然而下一秒钟,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硬物。
言雨骤然低头,随即双眼惊喜般地睁大!
只见一只小巧玲珑、浅绿色壳甲、不足铜钱大小的小乌龟,叼着簪子的一角。
它正非常努力、一拱一拱地从襁褓里往外爬。
像是感觉到被角被突然掀开,小乌龟一下子就不动了。
它咬着簪子,慢慢地擡起头来,圆圆的黑眼睛像两颗乌溜溜的珠子。
它们好像在说:别的小乌龟都有人接回家了,你来接我回家吗?
言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落月?”
小乌龟慢悠悠地点点头。
言雨高兴地把那只小乌龟一把捧起!
“落月,你学会化形了!”
“妹妹你化龟成功了!”
两道问候声同时在屋里响起。
言雨和言落月顺着第二道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言干笑嘻嘻地踩在孵化房门槛上。
哎呀,他今天提前了半个时辰就过来,那时大娘们都还没全离开呢。
小少年脸皮薄,又有些心虚,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来接人的,只好东躲西藏,绕着族地躲了大半圈的猫猫。
言干笑着走上前来,从言雨手里接过那只小小的乌龟,珍惜地捧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
看着看着,言干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嘶……雨姐。”言干犹疑地叫了身边人一声,“你来看看……”
“嗯?”言雨不解其意。
言干迟疑道:“你看后面这里,额,妹妹是不是没学会怎么变尾巴?”
言雨来回翻动两下:“好像,真的是少了尾巴。”
言干小小声:“……咳,这个,不是好像,妹妹她应该就是不会变吧。”
言落月:“……”
对啊,龟族除了背甲之外,还要变出小尾巴的啊。
她光顾着把四肢变成爪子,一不小心就忘了还有尾巴这回事了!
第日,言落月如往常一样来到学堂上课。
一般来说,早晨的第一节课都是文课,用来讲解修炼要义,以及身为修士应该遵循的道德天。
但今天,第一节课开始之前,一位身量玲珑,生得一张可爱娃娃脸的女修就走教室。
言落月一子就认出,这位女修正是元字班的负责先生之一,冯小圆。
冯小圆快步上前,低声和授课先生说了什么。
对方听后,面现了然之『色』。
他朝言落月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头,把这一节课让给了冯小圆。
诶,跟她有关系?言落月略微茫然地眨了眨眼。
冯小圆笑眯眯地走到教室中间,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她生得甜美俏皮,一『露』出微笑,脸颊两侧就各浮现出一个深深的梨涡。
“好,今天跟你马先生借一堂课,我来给大家讲讲,关于魔族和封魔的。”
想起马先生离开前朝自己看的那一眼,还有冯小圆提及的“魔族”关键词,言落月顿时明白过来:这节增加的课,果然与自己昨日的遭遇有关。
用现代社会的情况套用一,就是学校本地闻听说有逃犯流窜后,特意给全校学开了个针对『性』的班会讲座。
冯小圆没有故弄玄虚,也没有干巴巴给大家上历史课。一开始,她用了一个非常巧妙的题引出话题。
这个题是:“有谁道,为什么当今人界,各大宗门中的妖族会那么多?”
这个题很有意思,言落月不由陷入沉思。
按来说,修仙界乃是人界、妖界、魔界三者的统称。
这三个小世界的分布位置,大致如一个“品”字,彼此间有通道相连。
但人界和妖界之间的通道较为狭窄,路上还有各种天灾风波,出入不易。
所以昔日的“伏魔之战”打响之前,人界和妖界往来,一向是走魔界作为中转站的。
但伏魔之战以后,人界妖界联手抗衡魔界,把魔界入口双双封印。
没了这条便捷通道,妖界和人界的来往也就变得困难起来。
按来说,这种情况,旅居于人界的妖族,很有可能受到歧视,成为边缘人物。
——据言落月所,世上确实有那种把妖族当成妖兽或者宠物的傻叉。
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宗门,不但对妖族没有歧视、照常将妖族收入门,而且甚至有那么一批妖族,还成为了宗门的“传法弟子”,掌握着宗门的重要典籍。
按来说,这是种与常识相违背的发展啊。
言落月一面心中想着,一面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学。
他有的和自己一样神情『迷』『惑』,却也有人,比如说桑戟,一子就『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神『色』。
冯小圆样注意到了桑戟的表情,他起来回答。
“桑戟,你说呢?”
桑戟站起来先笑了一,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因为妖族生命力强、活得长、又生得多吧。”
“……”
有那么一秒钟时间,言落月觉得桑戟最近太皮,都皮到课堂上来了。
然而一刻,冯小圆却了头:“正是如此。”
……什么,这么离谱的原因居然是真的吗?
果然只有文学作品才需要考虑逻辑,现实比小说更不讲逻辑是吧。
冯小圆却没有笑,她绷紧唇角,就连甜美可爱的脸蛋都变得严肃起来。
“三千前,魔灾爆发。魔族大举侵入我人、妖界,于是人族妖族结成盟,合力抗魔。史称——伏魔之战。这一战,一打就是一百五十。”
“一开始,两族联盟接连惨败,诸多魔物势如破竹,惨于魔族之的人族妖族无数。”
“到了第五十八时,人族妖族几乎以为自己必败无疑。也正是那一,两族之间互相交换了大量人口,作为储备力量。”
冯小圆的讲述中,人族妖族彼此交换佳子弟,并不是为了作为人质,而是为了将此界的文明传承。
据说到了最险要的时刻,两族甚至都做好了从人界和妖界两个方向,分别破界而去的准备。
茫茫域外,浩瀚无垠,没人能预料到他会遭遇什么,也没人能猜测到他会流浪多久。
做出最坏预计的前提,妖族派出弟子加入人族宗门,背记人族典籍。
这是因为妖族的后代往往寿命更长、肉/身更强壮、时数目也较多。
这可以保证破界计划启动后,即使会面对成千上万的流浪生涯,后人也将有更大的能量抵御危险。
他将如传炬星火,把他拥有的历史和功法铭记并传承。
而人族加入妖族部落,则是因为人族的创造力更佳、领悟力更好。
这些人或多或地掌握着炼器、炼丹、阵法、画符、医修……等识,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种群的丰富『性』。
这样的准备,依旧是为了将已有的历史延续去。
文明的传承精神这一刻拱卫到极致,甚至跨越了种族之分。
言落月听得肃容敛息。
妖族立为传法弟子的原因居然是这个,这听起来当然蛮意想不到,甚至还有好笑。
可一旦追溯起历史原因,那实令人笑不出。
身临其境地想想,那该是何等山穷水尽的险要时刻。
而当时的境遇,又该是何等的凄凉悲哀。
冯小圆淡淡道:“幸而那一次的背水之战,我打赢了。”
一步赢,步步赢,人族和妖族因此有了喘息之机,获得了第一个站稳脚跟的机会。
又此后的几十,两族渐渐占据上风。最终以无数伴的牺牲为代价,直到把所有魔族赶回魔界,封印两界通道为止。
用这个话题开了个头,冯小圆顺成章地讲起魔族主要的几种类型。
当的伏魔之战中,人族和妖族也是吃了很大的亏,才发现魔族不声不响地衍生出了许多异类。
例如其中一种,称之为“异母魔”的魔物。
这种魔物雌雄体,以血肉为食,只要吞噬的血肉够多,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生魔物。
而且非常奇特的是,异母魔生的魔物,并不一定是小异母魔。
它可以是“泥钻”、可以是“青鬃魔”、还可以是“滚风兽”……等等等等。
它能生什么魔物,主要取决于它吃了什么。
伏魔之战,修士遭遇的八成魔物,几乎都是由异母魔生出来的。
还有一种魔物,以记忆为食,称为“傀儡师”。
他可以吃掉生灵的记忆,再用自身延伸出的傀儡线,把生灵制成傀儡『操』纵。
当最高明的傀儡师『操』纵起傀儡时,连傀儡的父母夫妻亦看不出异常。
这种魔物实太过棘手,有一阵甚至掀起了修仙界中人人自危的风『潮』。
几次由傀儡师惹出的祸『乱』,都令人族和妖族阵营中,爆发起关于细作的怀疑。
第三种魔物可以吞噬修士的修为,吸收修士的攻击,然后再以爆炸或者其他攻击形势,把吸收到的能量释放到敌人身上。
据说还有一种很特殊的魔物,似乎是以情感为食,喜欢玩弄猎物。但关于这种魔物的记载非常稀。
以上四种,便是比较具有代表『性』、特殊程度很高的魔物。
至于魔物的大部队,多半和妖兽类似,要么是肉/体强大,要么是法术能力惊人,倒没什么稀奇的。
说到这,冯小圆顿了顿,回身墙上挂了一张画幅。
画幅描摹着一个青面獠牙、眼睛大得出奇的魔物形象,图像看起来莫熟悉。
言落月仔细回忆了一,才想起这幅画自己曾英才会见过。
公告墙的红『色』玉简中,曾经发布过一张关于魔物脱逃的通缉令,其间的画像,似乎就是这个模样。
直到今日听了冯小圆一席讲解,言落月方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异母魔”。
冯小圆严肃地说道:“我怀疑,这头魔物近来可能云宁泽附近盘亘。一旦有人发现魔物踪迹,不要擅动,立刻报告给族中长老,或是我这些先生。”
“无论如何,有一句话大家千万不要忘了。那便是……”
不等冯小圆说完,教室的学就已经领会,时接口。
除了纪太小确实没听过的言落月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肃容齐声道:“——除魔务尽!”
“正是如此。”冯小圆轻轻叹了一声,“好了,我课。”
冯小圆才走出教室后不久,言落月就追了上去。
听到背后急促轻盈的脚步声,冯小圆转过身来,半弯腰,征询地看着言落月。
“是落月啊,有什么?”
言落月仰起脸来,睁大眼睛道:“先生,春琢山那两头魔物,你昨天是不是去找了?找到了吗?”
她还有根小明的蓄水池,是『插』魔物尸身上的。
冯小圆眉头聚起,轻轻地摇了摇头。
“抱歉啊,先生没有找到你说得那两头魔物。”
像是怕伤了小孩子的心,冯小圆又很快补充道:“先生都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不道有谁先一步找到了那两头魔物的尸身,把它带走了。”
“带走魔物尸身的人,应该也察觉了我的靠近。对方离开的很匆忙,扫尾也没做干净……”
回忆起当时见到的场景,冯小圆喃喃自语。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自己讲得有多了。
她笑了笑,亲昵地拍了拍言落月的小脑袋。
“好了,回去上课吧,先生会保护好你的。”
“等等!”言落月又叫住了冯小圆的脚步。
“冯先生,您今天课上特意放了那张通缉令,是因为那两头魔物是通缉令上的大魔生的吗?”
冯小圆迟疑了一,了头。
“我有这个推测。”
目送着冯小圆的背影远去,言落月微微出神。
说是直觉也好,说是偏见也罢,但鲁氏一族的身影,又一次言落月脑海浮现。
冯小圆说,异母魔吃掉的血肉特『性』,会子孙后代上显现。
而鲁氏一族暗中收购毒物,那两头猞猁又自带毒『性』。
还有那条小青蛇,它目光可致人麻痹,或许也有毒『性』吧?
言落月思考了一,决定把自己的怀疑告江汀白。
毕竟江先生此前说过,他一剑能把鲁氏府邸砍八瓣,那顺藤『摸』瓜查出魔物的真相,应该也没题吧。
——————————
结果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一张哭哭啼啼、青紫肿胀的大脸就忽然闯了来。
言落月吓了一跳。
她仔细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一门就扑上来哭的那颗肉球,原来是汤哥。
言落月后后觉地意识到,桑戟和言干手是真的狠。
因为如今的汤哥他,已经秃得连鼻『毛』都不剩一根了!
言落月:“……”
言干也就罢了,戟哥他族是不是干过热水褪鸡『毛』的活,不然怎么手法这么利落。
她已经听说了关于汤哥的处结果。
首先就是最常见的找家长。
毕竟先生商量过后,一致决定了要将汤哥逐出学堂。
退学这么大的,就是按照现代惯例,家长都最好场。
其次,汤哥学堂修炼出的炼气中阶修为,先生废至炼气入门——也就是他刚刚入学时的修为。
用董先生的话讲,他这是“虎狼心『性』,朽木不可雕也”。
这种决绝的处方式,表明了从此学堂和汤哥一刀两断的态度。
最后,先生还以学堂的义,公告墙上发布了通告。
这份蓝『色』玉简中,言明了汤哥乃是学堂弃徒,心『性』狭窄,偏私斗狠,不堪一用,现已逐出学堂,今后再无瓜葛。
学堂乃是归元宗设,影响力十分强大。
这份通告一出,几乎代表着再不会有可靠的门派,愿意收他做弟子。
换而言之,汤哥这辈子最好的出路,可能就是留族打打杂了。
显然,汤哥和他的家长都已经意识到,这份通告将带来何等严重的后果。
所以汤哥家昨晚把他男女混合双打了一夜,而今天汤哥才刚门,就哭得涕泗横流,鼻涕抹了一袖子。
“先生。”汤哥哽咽着求饶道,“江先生,求求您网开一面吧,我只是和落月小妹妹玩闹,没有轻重,不是故意害她啊。”
言落月:“噫,你真好意思说。”
这声“落月小妹妹”,叫得她鸡皮疙瘩都崩起满身。
汤哥抹了把湿淋淋的脸,抽噎着举了另一个例子。
“当初桑戟不也是跟幼崽开了玩笑吗,为何学堂不能对我一视仁呢?”
听到此处,作为当幼崽,言落月凉凉地瞥了汤哥一眼。
——桑戟那是中闹起来没个轻重,本身没有坏心思。
若非言落月的血条短得超乎常识,她只会摔个屁墩而已。
但汤哥……
言落月惊奇地欣赏他委屈巴巴的脸,发现这小子是真的心没有一数啊。
显然,江汀白不打算纵容汤哥的狡辩。
他眼睫微垂,一丝淡淡的银白剑芒自眸心闪过。
一刻,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降临汤哥脊背,凛寒的气势令汤哥当场扑通一声跪了来。
这一天,汤哥又回忆起先前江汀白『逼』回原型的恐惧。
他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地叫道:“先、先生。”
江汀白淡淡道:“你来这,所为何?”
汤哥嗓音凄厉,哀哀切切:“求求先生了,您能让学堂收回通告的,我道您能。”
“这张通告一出,学生必然整个云宁大泽、甚至是整个中原厌弃。可学生还想外出求学啊!”
闻言,江汀白摇了摇头,眼中刻印着深深的失望。
他说:“极北有雪域、极南有鸿通宫、极西有梵音寺。你若真有此心,纵然千难万苦也能继续求道。”
“可你若没有真心,那就只会媚上欺、随意抛掷幼童『性』命,而且还得意洋洋,不以为耻!”
最后半句话,江汀白略微加重了语气。
一秒钟,胆战、心惊、还心虚的汤哥,吓得一个哆嗦。
他再次变成了原型——一只拔秃所有『毛』的野鸡。
汤哥惊恐地求饶道:“喔喔喔!喔喔喔!”
言落月:“……”
言落月捏着鼻梁骨忍耐了片刻。
半晌以后,,她还是抄起一根江先生编东西的细草绳,冲上去把野鸡的尖嘴给绕圈捆了起来。
“先生,用了您的绳子,我等会赔您一根。”
“不用了。”江汀白有惆怅地说,“这是我从学校后院拔来野草,刚刚自己搓的……”
…………
直到把汤哥请出门外,听见他拖行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言落月才笑着朝江汀白回过身。
她真心实意地感慨道:“先生好心,临到最后,仍然愿教他一回。”
江汀白摇头,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袍角。
“他如果能听出我教他,那么我才是教了他。如果他还是听不出,那他刚刚就只学会了跪着。”
“那也是门技能了。”言落月真诚地说道,“今天之前,我还从来没见过跪着的鸡呢。”
江汀白:“……”
学生确实很可爱,就是不怎地,思考方式经常体现出人、妖族的隔阂。
没让言落月继续打岔,江汀白提醒她:“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言落月回过神来,叭叭地交代了鲁氏相关的细节。
“鲁家……”江汀白若有所思,“我明白了,我会去查的。”
言落月不动声『色』地煽风火。
“就那个,从天而降,可以一剑把鲁家劈成八瓣的好剑法……!”
江汀白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证据之前,我不能这么做。”
言落月依旧有不甘心:“那,用些快速的手段,探查鲁氏产业有没有窝藏魔物,这也不行吗?”
江汀白想了想,很快便令言落月坐对面的椅子上,正『色』教导她。
“探查鲁氏是否窝藏魔物,可以。‘快速的手段’,我不能为之。”
他“快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显然是领会了言落月的打算。
没等小姑娘脸上『露』出失望神『色』,江汀白就淡声开口。
“一个秩序维持的前提,就是大多数人都愿意‘守规矩’、‘讲道’。”
“我今日可以因怀疑鲁氏私藏魔物,潜入他的府邸。来日是不是也可以用样的原因,潜入李氏、王氏……等一众府邸了?若我没有探查到魔物,而探查到了他秘密传承的功法,又该怎么论?整个修真界,又有何人能为我的正义无私心背书呢?”
正因为一剑可破万法,江汀白才不能轻易地挥出这一剑。
江汀白是剑修,剑意足够强大,令他破去一切都很容易。
江汀白的剑意也足够仁慈,仁慈到可以让他明白,“破去”以后的修补是多么的难。
一席话毕,言落月了然头,她已经领会了江汀白的意思。
“懂了,先生您既注重实体正义,也注重程序正义。”
不过,像言落月就不一样了,她道德底线远没有那么高尚。
倒不是说她要做什么坏。
只不过,她炼制出一个罗盘,专门为了找自己的宠物蛇蛇,这很正常吧?
结果也不怎么回,一找就找到鲁家去了,这也应该没『毛』病,对吧?
——————————
此刻,鲁氏主人书房,也正发生着一番关于魔物的交谈。
首领修士毕恭毕敬地站鲁津渡面前。
他脚边躺着两具魔物的尸身,一红一紫,正是言落月先前山洞中遇到的两只秃皮猞猁。
首领修士冲着鲁津渡深深躬身一礼。
“禀主,日前逃出的两只魔物,如今已经寻回。”
鲁津渡无可无不可地了头,示意自己已经道。
“怎么样,首尾可都处好了?”
出于对自己心腹手的信任,鲁津渡出这个题的时候,语气是非常平静的。
鲁家主的口吻不带一丝杀意波澜。
这一刻,除了首领修士之外,没人能听出“处首尾”四个字中,隐藏着将所有情者尽数灭口的血腥暗示。
首领修士犹豫了一小会,终于勉强张口,低声回报。
“不这两头魔物何人击杀,居然将此上报给了归元宗书院。”
“属带人前去处时,正碰上归元宗弟子带人赶来……这已经归元宗道,属就没敢多『露』痕迹。”
“什么?归元宗弟子是怎么得的?”鲁津渡终于吃了一惊,“不对,你刚刚说,你到达之前,这两头魔物就已经了?”
“是,您请看。伤口有根簪子,我怀疑这是炼制过的法器。”
首领修士弯腰,把两头魔物的伤口展示给鲁津渡。
僵硬的皮『毛』一经翻动,尸体后浓腥的血气便扑面而来。
鲁津渡厌恶地皱起眉头。但那一刹那的凝视,已经足够他看清那根深入猞猁腰间伤口的木簪。
一句话没说,只是朝那根簪子指了指,首领修士就把它拔出,擦洗干净后再奉给鲁津渡。
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尖捏着簪子看了看,鲁津渡撇了撇嘴。
“不过是对气血轻微有益的小玩意,不是哪个劣等炼器师的手笔。”
首领急忙追道:“那依您来看,这簪子的炼制手法,和那个蚂蚱小子炼储物袋的手法类似吗?可能是一个人炼出来的吗?”
鲁津渡像是怕伤眼一样,后仰着身子,又打量了木簪一眼。
“不是一个人。”他随口答道,“那些储物袋,都炼制得十分匠气,全无灵魂,但手艺还算合格。”
“至于这根簪子,纯粹是粗陋玩意,不值一提……它俩各有各的差,不会是一人炼出来的。”
听他这样一说,首领修士顿时放心来。
要道,山洞通风『性』不好,之前检验魔物尸体时,首领修士曾闻到过一股很熟悉的刺鼻气味。
那是一种……是一种……他半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耻辱臭味!
所以眼,首领修士特意把簪子拿给鲁津渡鉴定,就是为了提防这又和那个该的蚂蚱小子有关。
现得到主的亲口证实,首领修士当即心一松。
主人或许轻气盛,为人处世上经验有亏,但炼器一道上,他却从未出错,是世上有的炼器天才。
蚂蚱小子好歹是个炼器师,不至于梳头都用别人炼的烂簪子。
他笑着说道:“还是主明鉴。料想那家伙虽然侥幸击杀魔物,但也不会有什么大本。连这样破落的簪子都用上,多半是拼到图穷匕见了。”
首领修士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簪子。
朴实无华的木簪他捧手,多看了一眼。
一瞬,首领修士不由微微发愣。
奇怪,怎么感觉这根簪子有眼熟,好像哪见过?
拧紧眉头,首领修士自己记忆搜罗了好一阵,却始终想不起相关片段。
“……老鲁,老鲁!”
最后,还是主人加重的声音,唤回了首领修士的神志。
鲁津渡不满道:“你怎么了,叫你好几声都没听到。”
首领修士忙道:“啊,属只是觉得这根簪子眼熟……不主有何吩咐?”
鲁津渡摆了摆手:“没什么,你先去吧,尽量盯住归元宗的动静。”
“是。”
躬身行了一礼,首领修士退出主人书房。
他手捏着那根簪子,仍旧想不到簪子主人是谁。
不过,既然簪子眼熟,那就说明见过。
再结合木簪出现魔物尸身、山洞洋溢着熟悉的臭味来看……
呵呵,这人能拿到关于本家逃脱的魔物情报,想必不是别家派来的『奸』细,就是生出野心的内鬼。
至于那个臭味……
啧,是有人已经调查出“言蚱”的真实身份,却选择叛主与对方合作吧。
这臭气/弹,想必就是那人从那个蚂蚱小子手拿到的好处。
不首领修士想到什么,他唇角微微『露』出一丝冷酷笑意,眼中也闪过毫不留情的厉『色』。
对着手中木簪凝视片刻,首领修士忽然做出了一个举动。
如果言落月场,又看见这一幕,她会当场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属于她十后想起这个『操』作,都会把首领修士裱起来的程度。
因为,首领修士把小明的蓄水池,亲手『插』了他自己的发髻。
这一刻,首领修士冷酷地想道:那么,就让他来试探一番,究竟是哪个好手,看到这枚簪子时会『露』出异『色』吧。
此人既然敢背叛鲁氏,用这根簪子要了魔物的命。
那他就该做好,也这根簪子夺走『性』命的准备!
“等一。”鲁津渡忽然唤住了自己忠心耿耿的属。
他不解地道:“你为什么流鼻血?”
首领修士:“……啊?”
…………
直到亲眼看着首领修士离开,鲁津渡才扳动了书桌的机关。
伴随着机簧运作的咔哒咔哒声,他身后的墙面上,浮现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入口。
从入口直通地密室,还未曾走到最后几阶台阶上,一股浓厚的血臭胎腥气便扑面而来。
鲁津渡整了一自己的表情,拾阶而,一只手潇洒地背身后。
密室最深处,一只巨大的青面獠牙怪物,正卧锦绣堆上。
它腹部高高隆起如鼓,紫红『色』的『乳』/头涨得快要裂开,撑薄的皮肤,青紫『色』的狰狞血管暴/『露』无遗。
甚至无需按图索骥,哪怕是学堂任意一个刚上完课的学生,都能认出它正是通缉令上的那只大魔!
这是一只异母魔!
“……”浅浅吸了口气,鲁津渡对异母魔笑道,“不今日,您感觉如何?”
若是首领修士场,大概会因自己主过于随和的态度而感到诧异。
那只异母魔锦绣软褥上翻了半个身,口吐人言。
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尖锐指甲划过石英板,带着一股令人烦躁的尖锐,让人一听就恨不得当场捂住耳朵。
异母魔懒洋洋道:“你说呢?”
它一边说着,一边撇开自己镰刀般、带着倒钩的双足,当着鲁氏主的面诞两个拳头大的幼小魔物。
一见到这两只魔物,鲁氏主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他尽量矜持地把它收集起来,徒手掐,趁着鲜收入储物袋中。
但无论动作如何优雅,却掩盖不了鲁津渡的迫切和心急。
那只异母魔一见他这副模样,就桀桀怪笑起来。
它的嗓子本就尖锐,此刻偏要装模作样,模仿出一把慈母般的语气。
“这就对了嘛,你给我提供食物,我给你也提供食物。吃了我的孩子,修为大涨,快活似神仙,又有哪不好?”
如此口吻,如此内容,听起来简直像是把什么非人的存,生生塞人类的皮囊之,说不出地令人难受。
然而鲁津渡竟然还附和着笑。
“您说的是——那么今日,您准备吃它了吗?”
顺着鲁氏主的指尖,可见密室的角落还放着一个笼子。
那只笼子的格栅极其扎密,要很努力地瞪眼去看,才能昏暗的灯火,辨清笼子盘起的小蛇。
那条蛇的蛇身,是血污难掩的盈盈碧『色』。
异母魔哼了一声,不是自矜还是恼怒。
“很快了,只要你给我提供更多毒物,我马上就能吃它。”
鲁津渡忙道:“那是自然。”
异母魔眼睛一转,又颐气指使地对鲁津渡说道:“你去它,现愿意合作了吗?”
青蛇虽小,毒『性』却强。
异母魔不舍得这样的美味佳肴一次『性』吃完。
它虽然是个魔物,却也隐约懂得可持续『性』发展。
比如说,把这只小蛇饲养起来,让它心甘情愿地定时上交鳞片血肉,那不是更好吗。
鲁津渡虽然待这只异母魔很恭敬,却并不是傻的。
他先是明显地停顿了一,又笑着道:
“这次捉回来以后,它身上封印松动了些,已经能讲些话了……难道您没和它说过吗?”
一听到这个题,异母魔连鼻孔带后脑勺,浑身上八个出气孔,时长长地哼了一声。
它伸长自己镰刀似的弯钩腿,一边生出一只魔物的脑袋,一边狠狠地踹了那个笼子一脚。
“说过倒是说过,但你看它回我什么?”
笼子震动,笼中重伤的青蛇醒来。
它连眼睛都没有张开,就先用既熟练又笨拙的姿态,讲了一句人话。
之所以说它熟练,是因为类似的,先前一定密室中发生过许多回。
之所以说它笨拙,则是因为这条小青蛇太久没有口吐人言,吐字发声还有生疏。
小青蛇说道:“格老子的,日你『奶』『奶』个腿。”
异母魔:“……”
鲁津渡:“……”
说真的,这不能叫作人话,这是骂人话。
鲁津渡带着平静笑容,走到笼子前面,纡尊降贵地微微弯腰。
只见小青蛇身,正压着一团什么东西。一开始,鲁津渡还以为那是普通的破棉絮。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才发现,那应该是一颗丝带缀的绒球,因为青蛇的血污打湿太多次,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
鲁津渡想了想,用哄小妖的语气笑道:“像是这样的玩具,只要你肯成为供体,就应有尽有。”
“若、是、你、能、配、合、一、些……”
一刻,鲁津渡骤然收声。
他后半句话咬字变得如此生硬,当然不是为了追求一字一顿的效果,而是因为……
而是因为他妈的,这条小蛇正张开眼睛看着他!
小青蛇漆黑如夜『色』的眼眸,不蕴藏着怎样的魔力,让鲁津渡不但看得浑身间接『性』麻痹,而且说话都一卡一卡的!
恼羞成怒地踹了一脚笼子,鲁津渡拂袖而去。
“既然你有取之道,那我也阻拦不住!”
当他路过异母魔时,这只魔物刚刚诞一个的孩子。
这头生魔物不是供给鲁津渡那样的圆团状,外形宛如一只秃皮猞猁。
异母魔懒洋洋地伸长脖子,单手把这个小魔物的脑袋拗断,然后折吧折吧,嚼也不嚼,一口就吞了去。
鲁津渡略微加重了语气警告道:“归元宗的人已经发现了动静,您还是小心些,该吃的吃掉,不要让它有机会逃出来。”
“道了。”异母魔不耐烦地甩甩尾巴,“像这样的废物孩子,生一个就浪费一丝我积攒的毒力。快给我搜集更多毒物,我也不了你的好处。”
“你不要急,我找。”
鲁津渡的身影从密室中离开,异母魔也探出自己长长的钩爪,把墙角的笼子敲得叮当作响。
异母魔的口吻十分轻佻,好似水獭玩弄无法逃脱的猎物。
“据说蛇天生便有一种分辨猎物的本能。用身长估量猎物可否吞食,用气味估量猎物能否制衡。你有吗?”
小青蛇没有会它。
这一次,他连骂人话都没有说。
笼子,小青蛇吐了吐信子。
它小心地盘起那枚已经辨不出本『色』的绒球,又把小巧的蛇首往低了低,然后就不动了。
要等到很多很多后,世上才会普遍流传起这样的逸闻:
据说那条蛇每每低头时,羞涩谦虚的一笑,其实都代表着一句令人捉『摸』不透的反。
就像是……此时此刻。
——你猜呢?
——你相信我能制衡你吗?
第二天,大长老设下了好气派流水席面。
这一场宴请中,觥筹交错、宾客众多。
不但全族人无论男女老少一概出席,云宁泽附近其他妖族,比如鹧鸪、大鲵、丹鹤……等许多妖族旧友,俱收到了请柬。
就连沈净玄这般,偶然误入龟族客人,及一些入山前在龟族借住客商、修士,也全都受邀入席。
这当然不仅是因为大长老为龟龟缘广、牌面大。
更因为龟族已经多年来没有这样盛了,大家都想借机热闹一番。
毕竟龟族嘛,寿命长,十几年几十年日根不当回。
人类还有逢五或逢十做个大寿习俗。
但放在龟族里,一般到了生日那天,除非是逢二十年或五十年整寿,通常是自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顿饭了。
至于婚宴嫁娶之类……
据言雨翻老黄历查证,龟族上次举办大型婚宴,似乎还是三百多年前。
所这顿筵席架势格外气派。只要是龟族亲朋好友,来者是客,都可上座。
就比如桑戟。
虽然黑吻鳄族和龟族之间,并没有什交。
不过他一向和言干、言落月兄妹玩好,所这场宴他也来参加了。
桑戟平日里过来找言氏兄妹玩耍惯了,对于龟族族地可谓熟门熟路,谁家大门都知道该往哪开。
正因如此,他对龟族内一些况,也算了解。
桑戟『摸』『摸』下巴,望着流水席台前扯开红条幅,提出了这顿饭第一个问题。
“按照条幅上写着,这是你们大长老一千八百零一岁寿宴?”
但据桑戟所知,龟族大长老今年不是已经至少活了一千九百多岁了吗?
究竟是他记错了,还是说,你们龟族永葆青春秘诀就在于此:每当活过了一年岁,就能现至少一百年逆生长?
面对桑戟疑『惑』,言落月和言干相视而笑。
言干拍拍桑戟肩膀,示意兄弟附耳过来,在跟他小声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
桑戟这才恍然大悟:“哦,我懂了。原来寿宴之说,只是挂个名头。”
但他还是有点不能理解:“既然如此,为什是一千八百零一岁?一千八百岁不好吗,还正好是个整寿呢!”
言落月满脸庄严地在一旁补充:“那是因为,大长老那个对头,他就只活到了一千八百岁啊。”
所说,大长老今天专门庆祝一千八百零一岁寿筵,一来是为了庆祝低调一点,不要显那幸灾乐祸。
二来则是为了表示——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没熬过我!
桑戟:“……不愧是你们龟族。”
经此一着,桑戟顿觉耳目一新、叹为观止,连人生观都被开拓了许多。
龟族地理位置,正处于云宁山脉和魔域封印交叉口。
多年来迎来送往,招待八方修士,龟妖们对于摆席布宴早有心。
可说,这一顿流水席里,就没有一道菜是不美味。
一时间,大家都举起筷、大快朵颐,当真做到了宾主尽欢。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言落月等三小只也吃肚滚圆。次“庆生宴”主人公才姗姗来迟。
桑戟足足等了半盏茶时间,才等到大长老从最底下那级台阶,迈到仅有三阶红毯台上。
他又忍不住压低声音,跟言落月和言干交头接耳。
“等等,我才反应过来,你们这顿饭吃顺序不对吧?”
一般来说,无论红白还是新年祝酒,主人家想要发表感言,不都赶在开席之前吗?
等所有人都吃完了才开口,这叫个什啊?
到这个问题,言干和言落月默契地对视一眼。
下一秒钟,兄妹两人同时叹了口气:“你……你马上就知道了。”
桑戟:“???”
什意?
很快地,桑戟就明白了,到底为何出现这样安排。
因为大长老他开了口,说出今天第一句话。
他说:“感——谢——今——天————各——位——来——宾——”
桑戟:“……”
为了表达郑重,大长老说话时,念出每个字时候都很专注。
这就意味着,他说话速度,甚至比往还要慢很多。
桑戟眼睁睁地看着:在大长老说完第一句话时候,席上已经有人百无聊赖地又举起筷。
等大长老说完第二句话时候,某个喝多了客人已经醉躺到桌底下,鼾声如雷。
至于这位大长老说完第三句话后……
对不起,桑戟没能证到第三句话说完。
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跟旁边言干和言落月一起,脑袋一歪,挂在椅上睡着啦!
桑戟在睡着之前,『迷』蒙而断续地喃喃道:“不愧、不愧是……你们……龟族。”
言落月第二天醒来时,身边涌起一阵窸窸窣窣响动。
大家『揉』着尚且惺忪睡眼,相视一笑:原来彼此都是才醒来没多久。
这是预料之中,言落月并不惊讶。
让她感到惊讶是,在场一半客人身上,居然都盖着一条小花被,怀里还抱着个小枕头。
花被和枕头,居然都是言落月当初讲时获同款。
只此一条,就足看出大长老经验丰富、有备而来。
值一提是,虽然在场只有一半人盖上了小被,但这不是因为被数目不够。
而是因为大长老,他慢悠悠地大家盖呀盖。足足盖到一夜过去,盖到大家都醒来,被也才只大家盖了一半!
言落月:“……”
桑戟也差不多这时候醒来。他手里同样紧紧抓着一条小花被,望着眼前场面,表十分震惊。
“不愧是你们龟族!”
从他表来看,这顿饭带来深刻(并离谱)认知,大概久久铭刻在少年人记忆里……
——————————
昨天晚上,所有人都被大长老讲睡着了。
虽然大长老好心他们盖了小花被,但在椅上过了一夜,睡眠质量到底不好。
考虑到言落月还是只小小龟,仍处于非常重要生长期,言雨特意帮言落月写了一张假条,托言干和桑戟把它带到学堂。
言干一这个安排,当场就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羡慕。
“我也困啊,雨姐,我不能请假吗?”
言雨凉凉地注视着自己这位族弟。
要知道,在不久之前,言干刚入学时,可是信誓旦旦地跟她说过“学堂里就是好,跟族里很不一样,果然大孩就去学堂,不去学堂不是大孩!”。
如今言犹在耳,上学积极态度呢?被大长老吃了?
言雨呵呵地笑了一声,心想她早就知道。
“现在又不是冬眠期,我你写假条算什?想请假去找你爹娘你写。”
轻飘飘地打发掉言干,言雨转向桑戟时,表就变温和客气多了。
“这两个孩请你来做客之前,应该也没想过这样。你看你想要请假条吗,需要话,我写明况,然后让干弟把你也一块带过去。”
言干瞪大眼睛大声抗议:“雨姐,不是吧!”
桑戟瞅瞅身边哥们,坏笑一声,故意缺德道:
“不了,现在又不是冬眠期,雨姐你我写请假条算什。想请假我找我爹妈帮写啊。”
言干眼睛,顿时因为这记背刺而睁更大了:“哥们,不是吧!!!”
两个哥哥吵吵闹闹地上学去了。
留下言落月一个人在家,也没有闲着。
言落月先闷头睡了一个时辰补觉。等她睡饱醒来,天也大亮了。
这一天,阳光很好,岁月悠闲,正好适合言落月进行一些有意义活动——比如说,炼制一个指引罗盘。
这些日,言落月在英才、月明集乃至招鑫居里,分别搜集了不少趁手材料,前日又刚刚到天地异火“落英缤纷”。
万俱备,东风亦来,对于自己接下来要进行炼器过程,言落月信心十足。
她唤出桃花瓣似粉『色』异火,让它俏生生地立于自己指尖。
接着又在面前摆满需要材料,每一样都拿起来,挨个跟粉粉做了介绍。
在《万界归一》这款游戏中,御使异火方式主要有两种。
一种倾向于把异火当成战力培养,玩家使用特殊某一门或某几门心法,抹去异火灵识。
从此后,玩家『操』作异火如臂指使,还能将异火锻炼成一门特殊攻击方式。
只是,一旦玩家这做了,异火将永远停留在被捕捉时初始状态。
异火威力和能力,都不再发生变化。
第二种方式,就是把异火当成跟宠、助手、乃至伙伴培养。
这种方式,可让异火在炼器或炼丹行为中,吸取到足够多经验和能量,渐渐成长。
基于对异火不同位,玩家们养育异火方式也各不相同。
有像言落月这样,只要脾『性』相投,就愿意异火翻找各种破箩筐,炼器时再一个材料一个材料慢慢教。
也有随便买个灵球,把异火往里面一装,不到有用时候不拿出来。
从前在游戏里面,言落月还识过一个土豪。
人家虽然不炼器、不丹『药』、也从来不拿异火打架,但他硬是找了不少炼器师,自己异火制了几十套衣服。
——专门异火制了特殊材质衣服!
作为接到了土豪订单炼器师之一,言落月忍不住问过对方,想知道他是把异火当什来养。
莫非是女鹅或者鹅吗?
这样话,逻辑上倒挺合理。
结果,土豪不愧是土豪。
他理直气壮地告诉言落月:暖暖啊!他当然是当做暖暖在养!
言落月:“……”
时间回到现在,言落月扪心自问,大概是做不到把异火当做暖暖养。
但无论是帮助异火在炼器中提升,还是为异火讲解材料特『性』,言落月都愿意去做。
将用到材料大致这般地粉粉介绍了一遍,言落月又和异火配合着,运行了一遍炼器时引导口诀。
等到一切都准备就绪,言落月屏气凝神,面上浮现出专注神『色』。
她盘膝落座,双手掐诀,指尖隔空挑起粉『色』火苗,遥遥对着炼器炉一指,轻叱道:“去!”
下一秒钟,整座炼器炉炉膛都被照亮,火焰倒映于言落月晶亮眼眸。
她有条不紊地把材料依次投入炉中。
罗盘炼制,开始了。
……
足足过了两个半时辰,炉膛里火光才熄灭下来。
粉『色』小火苗在煅炼材料同时,自身也获了来自材料滋养。
这让它增长了不少经验。
尽管这只是它第一次炼器,但因为言落月引导手法当,炼器品质极佳缘故,“落英缤纷”体态明显比先前增大了一圈。
小火苗兴奋极了,它刚刚窜出炉膛,就蹦迪似,在言落月面前摇曳跳跃个不停。
别说,它节奏感居然还不错,言落月下意识就它打了两下拍。
直到差点唱出“套马杆”调,言落月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检视起炉里成品来。
只炼器炉里,一只赤『色』罗盘静静地躺在炉底。
罗盘上分别设有指针、凹槽,只需把相应物品放入凹槽,指针便自动引向类似气息。
在阳光映照下,赤『色』罗盘上暗光流转,三镀纹路说明了它作为灵品法器身份。
法器品级,与材料身、火焰质量、炼器炉等级、炼器师修为,还有炼器师手法,都有着密不可分关系。
如果有人在外面说,一个炼气期修士,居然能够炼制出灵品法器,想必要引来不少人大声嘲笑。
就连鲁家少主人这个公认炼器天才,也是在筑基期才能炼出灵品法器,而且做不到每一次都成功。
如果一个炼气期修士都能轻易炼出灵品法器——那,她究竟该有何等超手法和技巧,才能弥补上修为上硬伤?!
言落月眼睛都不眨地撚起罗盘,拿在手里看了看,感觉没有让自己失望。
稍作索,她就罗盘起了个名字。
“嗯,让我想想……炼制你异火是一朵小可爱,需要你找蛇蛇也是个小可爱,厚颜无耻一点,我也能算个小可爱吧。”
“这样好了,这个罗盘名字,就叫做‘小可爱们’吧!”
别问为什每炼出一件新装备,言落月都要它们命个名字。
问就是游戏玩家恶趣味。
言落月打开足足包了好几层手帕,『露』出里面珍藏一枚小小蛇鳞。
即使已经离体许久,那枚蛇鳞仍然碧绿晶莹,宛如美玉。
鳞片表面上凝结着一片清凉翠意,让人了就忍不住心生喜爱。
言落月小心地把蛇鳞转移到罗盘凹槽上,下一秒钟,罗盘指针忽然疯狂地转动起来。
一呼一吸之间,指针转向渐渐稳,它坚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红『色』……”
炼制“小可爱们”时,言落月指针浮现不同颜『色』,来表达气息远近。
其中由近到远,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依次递进。
而红『色』含义是,近在咫尺。
看到指针颜『色』,言落月有点惊喜,又有点惊讶。
难道小蛇悄悄溜走后,其一直没有离开太远,而是始终在附近盘亘吗?
要真是这样,言落月固然少了一个探底鲁家理由。
但若小蛇能安全自在地生活,那言落月也真心地为它感到兴。
顺着罗盘指向,言落月很快就找到了此行终点:龟族外围一个院。
在擡头看院门那一刻,久违记忆渐渐于脑中苏醒。
这里,不是她最开始遇到小青蛇那个院吗?就是用来招待过路修士那个。
言落月记,小青蛇最初就是从这个院逃跑吧?
心下渐渐升起一种预感,但言落月脸上神『色』仍然沉着。
遵循着罗盘指引,她来到一处墙角,掘开地面,很快就发现了被埋在土下一枚蛇鳞。
碧绿而轻盈一片,细小精巧,和蛇蛇留言落月那枚别无二致。
但这里,并没有小蛇身影。
“居然是这样。”言落月终于想通了此中关节,低声自语了一句,“看来这片鳞,应该是小蛇当初留下。”
她记小蛇逃跑后第二天,就下了一场冬雪。
这枚蛇鳞多半在那时掩盖在雪下,开春时又被融化雪水冲刷到墙角,渐渐被浮尘掩埋。
直到今天,它又被言落月重新发掘出来,就像是捡起一个时光缝隙里失落故。
微微摇头,言落月半开玩笑地想着:小青蛇在院里留下一片鳞,又在自己桌上留下一片鳞……这都第二回了,鳞片有这容易掉吗?
她只过家养猫猫掉『毛』,还没过野生蛇蛇掉鳞啊。
不过,这和『毛』茸茸们飞『毛』场面还不一样。
言落月想象了一下满地洒落亮晶晶鳞片样,觉自己也蛮可!
把第二枚鳞片也叠放进罗盘凹槽,言落月重新拨动了指针。
“好吧,果然还是要去如意城看看……嗯,先去学堂,叫上江先生好了。”
这样话,一旦猜测被证,他们就可省略中间环节,现杀现埋……咳,言落月意是,这样就可直接把恶□□件掐灭在萌芽之中啦。
————————————
明月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言落月炼出灵品法器,用罗盘按方向索骥时刻,如意城鲁家地下密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下密室墙壁上,镶嵌着十余个灵珠作为能量昼夜灯笼,但光泽都被调到最低。
这是因为魔域里终年缺少照明,一天里日出时间很少,大分况下只明月悬空。
所和月亮光泽接近淡淡光亮,就是大多数魔物们最喜欢亮度。
在这样昏暗密室下,任何物似乎都自带一层令人恐惧『色』彩。
即使只是一道映在墙面上拉长身影,似乎也被渲染犹如屠刀一般。
又或许,那正是一把屠刀影。
被好生供养在锦绣堆里异母魔,不知何时离开了它舒服巨大软塌。
它拖着长长、还在分泌羊水身体,围绕着墙角笼盘了一整圈。
异母魔镰刀似前肢举起,不断拨弄着笼锁头,偶尔还戏弄般戳进锁孔里,别出咔哒咔哒机簧响声。
这做当然很没有必要,但这正是魔物乐趣之一。
就像是松鼠自己松果做好标记,再埋进土里那样。
这只异母魔也一样。
它动不动就把自己食物从笼里拿出来,圈在手心或者地上看一看,扒拉两下,确认食物还新鲜后,才把它重新塞进笼。
因为异母魔这个种群,天『性』就喜欢这样做。
这把锁头才新换上三天,锁芯就已经被异母魔拨弄到锈卡坏地步。之前锁头们,也无一不是这个下场。
上一次,就是借着锁头坏掉这一点点助力,笼里小蛇才获了一个逃脱机。
但有了上次经验,现在即使笼门大开,异母魔也不容许小青蛇在它眼皮底下逃脱了。
对于异母魔检查食物这套流程,小青蛇显然已经熟悉到厌烦。
他冷冷地掀开眼皮上瞬膜。
漆黑如曜石瞳仁里,倒映出异母魔青紫『色』影,还有它双腿之间缓缓滑出东西。
空气里腥味大作,魔物羊水和发臭血味混成一团,那是异母魔又分娩了一个无用魔物崽。
异母魔镰刀似前肢,勾穿了小魔物身躯。
它把这个新生小东西送到嘴边,嚼都不嚼,咕噜一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就把食物含下了肚。
直到完整地做完这一套动作,异母魔才反应过来什似,青面獠牙脸上,『露』出了一股扭曲狂喜神『色』。
“等等,你刚刚……是不是……你没能……”
从分娩再到把食物咽下肚,在这个过程里,它没有感觉到那股轻微麻痹!
这是否能够说明,它已经具备了将这只食物完全消化前提,可把食物吞咽下肚?
下一刻,异母魔拉长粘稠口水,从它大牙突出嘴角一直低落到笼顶。
晶莹碧绿小蛇察觉到口水丝,厌恶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他翻开瞬膜,深深地看了异母魔一眼。
这一眼却只换来对方意忘形大笑。
“确已经可吃了……这一眼看我不痛不痒,不痛不痒啊!”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异母魔用自己镰刀弯钩别开锁头。
它生拖硬拽地把小青蛇扯出笼,勾着小蛇血迹斑斑身体,把它放到镰刀前肢较宽地方。
要知道,这条小蛇妖鳞片和血肉里,自带一股难解毒『性』。
这也是为何这只选择了毒物为食异母魔,对它如此执念。
若在往常,异母魔是不敢赤着前爪钩,肆无忌惮地接触小蛇。
因为在很短时间里,这条小青蛇毒『性』,就令异母魔皮肉溃烂一大片。
但是今天,不知是小青蛇太过虚弱,还是异母魔吃下那些毒物,终于由量变转化为质变。
这只小蛇妖被异母魔放在手上,『揉』圆搓扁了好一,居然也只是令异母魔皮肤轻微瘙痒而已。
异母魔当场狂喜『乱』舞,喃喃自语。
“看来食物马上就熟了,果然可开吃了……吸溜吸溜……这样上好补品……”
“喂。”它忽然把自己黄澄澄双眼『逼』近小青蛇脑袋,“我再问一遍,你当真不肯接受我养殖?”
青蛇发出轻微嘶嘶声响,淡粉『色』蛇信飞快地吞吐了一下,仿佛一记不曾收敛嘲笑。
他第数不清次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用同一个答案。
“格老,日你『奶』『奶』个腿。”
“……好。”异母魔点了点头,口水已经在节肢胸口挂起了一大摊,“那,谢谢款待。”
下一秒钟,它宛如鬼故里“裂口女”那样,嘴巴大张到近乎三百六十度角。
异母魔用尖锐镰刀头挂起莹翠剔透蛇身,像是喝一口汤、咽一粒米那样,直接把小青蛇吞了下去!
——————————
在前往学堂路上,言落月正好碰沈净玄。
被逐出水莲庵后,沈净玄目前也没有特别想去地方。
恰好龟族和佛门有故,她又缘游至此。
在言雨挽留下,沈净玄决在龟族暂居一阵。
碰上言落月独自出门,沈净玄自然要问上一句。
说她要往学堂去,沈净玄想了想,觉小孩不该独自出远门。
“我打过,学堂路远,还是由我送你吧?”
言落月:“……”
言落月几番推辞无果,最终,还是不不让沈净玄相送。
但说在话,鉴于沈净玄那神奇方向感,这一趟真说不好是谁送谁。
至少,言落月现在已经在考虑:一该把沈净玄寄放在哪。
不然话,言落月真很担心,自己前脚跟江先生出门一趟,后脚回到学堂,就知沈净玄走失消息……
然而很快地,这个决英明『性』就到了凸显。
言落月和沈净玄刚刚离开族地不久,一个面目阴沉、神谨慎老辣中年人,就无声无息地拦在了她们必经之路上。
沈净玄并不认识首领修士,但言落月却眉心一跳。
她若无其地移走目光,想从首领修士身边不动声『色』地绕开。
但是下一瞬,首领修士身形一动,又结结地堵在了两人面前。
沈净玄问道:“不知施主有何教?”
首领修士对此视若罔闻,直勾勾地盯着言落月,『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笑容。
“原来是你……小姑娘,我记你。”
在看言落月一刻,首领修士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过那根木簪。
当初在月明集上,他竟然被这女孩装傻充愣地骗了过去,真是经年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言落月仍是一副懵懂表,首领修士冷笑了一声,当着她面,把一根簪『插』./进了自己发髻。
言落月:“!!!”
这是她……小明蓄水池!
还有,这人胆是真肥啊,连小明蓄水池都敢往头上戴?
心中念头一动,言落月脸上不由显出一丝异样。
尽管这抹异『色』转瞬即逝,但身为筑基期首领修士,已经精准地将这股绪捕捉。
他嘶哑地连连低笑起来:“你果然认这根簪。我没有记错,月明集上,正是你戴着它。”
终于找到了和正主相关人选,也不枉他这一番打探!
把目标位在妖族后,首领修士又偶然知了一个消息:不久前英才上,苍狼宗曾经发放一千个储物袋,作为报名礼物。
这样大数目,怎没人说过,苍狼宗是在哪里采买?
不卖苍狼宗储物袋,和卖仪剑门储物袋是一个人?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扒,首领修士又知,在储物袋之前,苍狼宗曾经到过一味叫做“小王八膏”神『药』。
嗯?王八?
不相瞒,到如今,任何有关妖族消息,都能触及到首领修士那根敏感神经。
然后很快地,首领修士便知道了,他妈“二蚱”这个名字,原来还是许多妖族选用贱名,龟族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首领修士:“……”
汝娘也!你他妈!
他一开始只为,“二蚱”就相当于人族“二娃”、“二郎”。
又有谁能想到,“二蚱”居然还他妈能对应上人族“二狗”!
这番坎坷崎岖寻人经历,着令人不堪回首。
至少现在,首领修士只要想一想都觉心酸。
首领修士顺藤『摸』瓜,沿着关键词“王八”,打出归元宗开设学堂中,确有龟妖求学。
据说这龟妖和归元宗江剑君关系不错,甚至还蒙他教导,私下里传授了一门“屯土诀”。
直到此刻,一切终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原来,那个一直黑袍覆身、年轻有为、干浑然不是人、还把木簪借妹妹戴过神秘炼器师,正是当初在月明集上有过一面之缘少年——言干!
确了这一点后,首领心,正如同这只小王八羔名字。
——干啊!
首领修士提到“簪”,沈净玄也下意识往他脑袋上看了一眼,认出了那枚该楔在魔物尸体上木簪。
“……”
下一刻,沈净玄单掌竖在胸前,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多说,贫尼已经明白了。你就是来找茬,是吧?”
首领修士第一次到如此混搭佛偈,不由愣了一下。
只在他一走神片刻,沈净玄拳风如下山猛虎,眨眼间就已经扑面而至。
沈净玄合身扑上,舌绽春雷,皮肤上浮起一层淡淡金光:
“明尼姑不说暗话,那魔物是我杀,你在这里难为个小姑娘什劲!”
“……你杀?”首领嗤笑一声,目光明显地往沈净玄青皮脑门上看了一眼。
“不是我瞧不起你。小师父,你一个尼姑,戴什簪?”
言落月:“……”
都说和尚面前不骂秃。
这首领修士居然在尼姑面前问簪,当真让言落月识了一下,什叫做低商发言方式。
……他就不能迂回一点,宛转地打一下沈净玄究竟剃度多少年了吗?
趁着沈净玄和首领修士战成一团,言落月趁机『摸』出了自己传讯石。
上次传讯石“坏掉”后,言落月又添了一块,并且第一时间就把江汀白传讯石加了进去。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一旦有危险,摇人最关键。
传讯石刚一开启,言落月就果断冲着石头那端大叫道:“先生,救命啊——!!!”
仇家扒了她马甲,追杀过来了!
首领修士作为筑基期手,应对沈净玄并不困难。
虽然小尼姑拳势刚猛,但也只他造成了一点点擦伤。
反而是言落月那句话,更让首领修士分心。
不相瞒,这个熟悉、一点面都不要姿态,让首领修士瞬间回忆起某些经典片段。
例如某个刚被解围,拎起袍拔腿就跑,极度肖似鸵鸟黑袍炼器师……
这究竟是家学渊源,还是……?
没等首领修士想通此间关节,沈净玄又是一拳袭到。
首领修士眼神一厉,反手把这小尼姑拨开。
他只是刚刚沉浸在自己心里,没有认真应对,倒让这不知天地厚小尼姑觉他软弱可欺不成?
现在,言落月已经唤了救兵,留他时间不多,首领修士下手也就狠辣起来。
他先是周身爆发出冰刃如刀,豁开沈净玄护体金光,把人生生『逼』退两步。
紧接着,首领修士探长胳膊,意欲掳了言落月过来。
不管究竟谁才是那个黑袍炼器师,反正总和这小丫头沾亲带故,脱不了干系!
佛门弟一向慈悲为怀。
等他挟持了这个小丫头,小尼姑也不过是案板上一块任人宰割活肉,任他处置。
而他抢在援兵到来之前,走脱便是。
电光石火间,首领修士脑中计划已经成型。
他这个计划不可谓不老练,不可谓不狠辣,而且具备极强施行『性』。
如果说真有什意外,那就是他算错了两件。
第一件,因为沈净玄动手太快,所首领修士头上那个簪,一直没来及拔下来。
而现在,小明蓄水池忽然开始扣他血。
直到鼻血鱼贯而出,首领修士才发觉不对。
等等,之前不都是在戴上簪一刻钟后,自身才开始出现损伤吗?
为何现在时间提前了这多?
言落月:傻,因为你进入战斗状态了啊。
第二件,那个满脸稚气小丫头,并没有傻愣愣地等着他伸手来捉。
她忽然拿出一个跟她脖上同款漂亮璎珞——这璎珞居然是自带弹『性』,一瞬间变像呼啦圈那大,直接把首领修士套在了里面!
言落月发出最后警告:“我劝你不要妄动,不然我就摔屁墩了!”
“勿谓言之不预也!”